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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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委收到了實名舉報,阜外醫院成人外科中心第六病區副主任許臨,名下擁有的的豐僑公寓自住房,系江文濤在2003年接受思成集團兩百萬賄賂款所購,舉報人:梁雨澤。

俞晨自從知道石英收了許臨十萬塊錢的事情,一直就惴惴不安,總覺得許臨是受了石英欺負,看到他虛弱無力地半躺在床上戴著眼鏡看書,她就更憐惜他了,可是自己從前把工資都花在了貓狗和曹蘭平身上,而且自己屬於“超齡上班族”,上大學晚,快三十歲才真正從校園走進社會,存款實在不多,現在根本拿不出十萬塊錢,她也不願意接受俞達忠的錢,想著父母的存款那都是用來顧好自己的,不願意他們跟著受累,矛盾、糾結、不安,問題是既然許臨是花了阜外三年的年薪用來歸還了江文濤當初出的房款,那剩下三年多就算他的年薪有四十萬,總共也不過一百來萬的存款,這是一個令人不具備安全感的數目,更何況他這多病之身,以後萬一他當不了醫生,萬一他腦瘤再覆發,那到時候豈不是不得不賣房來籌集醫藥費了…..

她想得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是啊,畢竟已經三十四歲了,如果愛他,就不得不為他打算。

一個周日,平常的午後,許臨、俞晨、俞達忠和石英正在飯桌前吃飯,許臨和俞晨昨晚散步時又受了風著了涼,回到家就吐了,吐完就一直心情不好也不說話,現在又吃不下飯了,只能喝粥,喝完了大半碗,忽然對俞達忠和石英說:“叔叔阿姨,我想和俞晨結婚了,這房子我會在結婚前過戶到俞晨名下,作為我下的聘禮,你們看這樣可以嗎?”

俞晨驚訝地看了看他,嘴裏的飯只差沒嗆出來,俞達忠和石英也實在沒想到許臨的“上門提親”會來得這樣突然,石英的反應比俞達忠快,很快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讓俞晨怎麽嫁給你?….還是等你病好了再說吧。”,許臨照實說道:“其實我的財產不多,這套房子是我最值錢的東西,現在市價是十萬多一平,除去稅費的話,總共能賣七百多萬,我從中介那裏了解過,房源稀缺,對這一帶房子有興趣的買家也很多….以後萬一要是我…有個什麽意外的話,俞晨是有後路可走的。”

許臨的話讓俞晨拿筷子的指尖也在跟著顫抖,石英替她開了口,憤怒地反駁道:“你和她結婚,哦,然後你有個什麽意外,讓她頂著遺孀的名號,你讓她怎麽再找?…何況她都這個年紀了,我說許臨,你也別這麽瞧不起人,以為我們都是圖著你房子車子來的,我告訴你,與其讓俞晨嫁給你這樣的人,我寧願她單身一輩子!”

意外….有後路可走…遺孀….這些字眼就像倒刺一樣紮在俞晨心上,她突然把筷子扔在飯桌上,站起身對許臨和石英吼道:“你們說夠了沒有!什麽意外,許臨你跟我說說你能有什麽意外!你承諾過的話都不算數了嗎!?我呆在你身邊不是來看著你出意外的!我們說好了相互支持、相互陪伴,這些話都是屁話是不是!”

許臨坐在椅子上臉色越來越泛白,放下了手裏的湯匙,雙手搭著胃不說話,喉頭不斷吞咽,終於還是捱不住,朝著衛生間奔去,哇哇的嘔吐聲從衛生間傳來,俞晨負氣沒有去看他,俞達忠連忙跟到了衛生間。

俞晨的眼淚成串落下,她實在沒想到,許臨有兩個難關要闖,卻在剛度過第一個難關時就要敗下陣來,說這些喪氣的話,並且是當著自己父母的面。

此時石英的內心也在權衡,畢竟這套房子,算是一筆數目不小的聘禮了,許臨把這棟房子過到俞晨名下,表明他已經將身心都交給了俞晨,她在想,如果許臨以後不在了,俞晨再嫁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倒不如拿著這筆錢去過她接下來的日子,她想出去旅游也好、想開一個自己的寵物診所也好,這確實是一條出路….就怕這孩子想不開殉情…..

想到這裏,石英的心裏一痛。

俞達忠拍著許臨消瘦的後背,看到他嘔出鼻涕眼淚的樣子,痛心地低念道:“許臨,你怎麽突然變得這樣沮喪呢?說這樣的話,自己咒自己,你這樣讓俞晨她媽媽對你更沒有信心了,我們還怎麽把俞晨托付給你?你在我們眼中可是一個從十五歲時就開始變成熟的孩子,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呀,你這次手術明明挺成功的,腦瘤和水腫都完全消除了,你怎麽還要這麽悲觀?”

許臨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稍稍直起身用手撐著膝蓋,佝著背對俞達忠說道:“叔叔,我也不知道俞晨要是沒了我會怎麽辦….當初我就不應該對自己的身體情況過於自信,根本就不應該再次接近她….是我的錯….我錯了,不過有了這套房子,最起碼她以後可以在沒有我的日子裏去幹一些她喜歡幹的事…她想要旅游就去旅游,想要照顧小動物就去照顧小動物….我…我只想讓她在沒有我的日子裏堅強活下去,何況她有抑郁癥,我就更擔心了……”

俞達忠難過地望著許臨,卻也不知道再能用什麽話勸他,只能無聲地遞給他一杯水讓他漱口。

俞晨忽然走進衛生間,牽住許臨的手,把他拉到餐桌前,對從衛生間跟出來的俞達忠和坐在椅子上的石英說道:“爸媽,我想和許臨結婚,實在想得不行,如果你們執意要一份聘禮的話,那行,他的房產證上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但是我不會讓他把房子完全過戶到我名下,因為這樣要多交幾萬塊錢的稅費…..你們看這樣可以嗎?”

俞達忠和石英面面相覷,沒再說話。

俞晨重新為許臨添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說道:“都吐光了吧,吐完也得接著吃,為了讓我不成為遺孀。”

可是,還沒等許臨吃完這碗粥,門鈴聲響起,屏幕上是穿著檢察院制服的兩男一女,石英過去開門,看到這幾人,便喊了許臨過去,許臨放下碗筷,最終打開了門。

走進屋子,他們拿出了證件並表明了身份,接下來說出的話只差沒讓石英腦溢血當場倒地:“許先生,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告知您名下的這套房屋是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主犯江文濤在2003年收受思林集團贓款所購買的,我們已經在房屋權屬部門封存了你這套房屋的產權,還請您及時把房產證交給我們,同時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俞晨急忙攔在許臨面前說道:“他生了病剛做完手術,你們沒看他臉色是不正常的嗎?”

“沒辦法,我們是在走正常程序。”

許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懵了,卻不忘安慰俞晨,握了握她的胳膊說道:“清者自清,沒事的,我早就不把江文濤當成我舅舅了,不會怎麽樣的,放心吧。”

他進房間換完衣服,跟著檢察院的人走了。

俞晨薅了薅滿頭又長了些的頭發,坐在餐桌前雙手抵著額頭沈思,俞達忠和石英更是驚得無話可說,石英的第一念頭是:“還過戶!過個頭啊,房子都快沒有了…….”

這件事在許臨意料之中,從他知道江文濤出事那一天就預知到自己會招來禍端,可是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後悔沒有早一些把房子過到俞晨名下,害怕的是等到檢察院調查結束,把房子歸還的那一天,他已經不在人世….。

他不打算和俞晨結婚,只想把最值錢的東西留給她…….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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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臨被帶去談話一直談到晚上九點才從檢察院大門出來,關於豐僑公寓購房資金來源,許臨照實回答是賣掉林城的舊房以及外公外婆的字畫古物所得,麻煩的是和交易相關的所有字據都在江文濤手裏,而江文濤那裏只有當初舊房過戶給朋友的一張欠款收條,字畫古物的交易更是沒有任何收據,不過許臨保留了當初把錢轉到江文濤賬戶上的轉賬憑證,告知這些錢都是自己作為醫生的正當收入,他和江文濤只是正常的借貸關系,至於江文濤自身的資金來源,和自己無關。

檢察院的人冷笑道:“你舅舅貪了這麽多錢,你會一點也不知道不清楚?”

許臨沈靜的地回答道:“我確實不清楚,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也只是一種長期的借貸關系而已。”

俞晨接到陸文慧打來的電話,讓她不要著急,江文濤的事情跟許臨一點也不沾邊,只要許臨跟檢察院交代購房資金來源就好,雖然陸文慧這樣說,俞晨卻一點也放心不下,她擔心的倒不是弄丟了房子,只是腦補許臨在小黑屋裏被問話折磨到頭痛炸裂的樣子,簡直不能想象。

許臨一見到俞晨,身子便有些撐不住了,在裏面被問話時已經咳嗽得厲害,這麽快被放出來也有裏面的人生怕他染上什麽傳染病的原因,許臨自嘲地想著在裏面的自己還真是像極了流浪狗,人人都捂著鼻子避之不及,如今自己這番憔悴虛弱,恐怕不認識的人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是個醫生,而且還是一個心血管外科醫生。

俞晨朝他跑過來,扶住他手臂擔心地說道:“他們沒為難你吧?”

“怎麽可能,跟我又沒關系。”

“那就好…..”

俞晨剛呼出一口氣,這人的身子卻越來越沈,她一摸他的額頭,又發低燒了。

“咳….咳咳..”許臨轉頭一陣猛烈的咳嗽,緩了口氣對俞晨說道:“我還真是沒用,出去散步都能把自己弄感冒….”

俞晨這才回過神,許臨說的這句話,正是自己從前嘲笑、嫌棄他身體不好的時候說過的話啊…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禁不住濕潤起來,心酸地斥道:“你以前從不會說自己沒用….你到底怎麽了….好不容易做完手術,你怎麽精神卻變得這樣差了呢?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無比強大的人,我雖然從前對你說過不好聽的話…但是我心裏從來沒有嫌棄過你身體不好…反而,我對你是崇拜的….許臨,你在很多時候都能鼓舞我前行…現在也不要放棄好不好….房子沒有就沒有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始終是你….”

許臨動容地望著俞晨,無奈這天氣的悶熱讓他呼吸越來越沈重,胸口一頂,一大口酸水便嘔了出來…..身子軟了下去。

俞晨急忙抱住了他,站在不遠處的俞達忠和石英趕上來,俞晨和俞達忠一人架著他一只胳膊,這時候許臨憑著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還在對俞晨微笑,“小感冒,沒事的,別送我去醫院了….我害怕進醫院…..”

家裏,躺在主臥大床上的許臨頭上鋪著濕潤的毛巾,在門外的爭吵聲中醒來。

“俞晨,你這次必須跟我們回林城!不能再和這個人呆在一起!你說他這不是災難體質是什麽!現在連房子都保不住!你和他在一起圖個什麽!以後他要是不在了你怎麽辦!你說!我告訴你俞晨!戶口本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給你,你就打消和他結婚的念頭吧!”

“媽!他除了房子車子,還有他的才華!他是個優秀的心外科醫生,被他救過的病人有多少!我喜歡他,我想照顧他,就這樣簡單!”

“他要是優秀有才華的話還會把自己弄到今天這個境地嗎!你要你爸媽還是要他,隨你選吧!”

“我現在離開他的話,他真的活不了了!他活不了了!媽媽,我求你了,讓我陪他繼續把手術做完好不好!你會看到他一天天康覆的!媽,別這樣逼我!”

直到俞晨焦急的哭嚎聲響起,許臨這才有了點力量讓自己慢慢從床上起身,全身都酸痛不已,就跟骨頭被拆卸了一遍重裝一樣。

繼而是俞達忠的勸阻聲,“別打!石英!別對孩子動手啊!”

許臨頂著這副隨時快散掉的骨架,迫切想要站起身,忽然肺裏的氣就像快要爆開一樣,一陣暴裂的咳嗽,嘴裏的粘液一絲絲往下掉,他感到很惡心卻又無能為力,根本控制不住,一個站立不穩,身體垂直地倒下去,頭重重磕在了床頭櫃的櫃沿上,臉頰貼在地上自己吐的粘液裏,沒了知覺。

俞晨聽到屋裏的響動,從地上站起身,臉上方才被石英扇過的左臉頰還熱辣辣的,沖進房間,看到倒在地上的許臨,心裏一驚,手觸到他鼻前,已經沒有了呼吸,她看到地上和被子上的粘液,知道這個人的氣道很可能被堵住了,一手托起許臨的下領,使其頭部後仰,另一手捏緊他的鼻孔,毫不猶豫俯身給他嘴對嘴做人工呼吸。

她不怕臟、不怕惡心,因為和許臨相關的一切,在她心裏都被鍍了一層光,這些光芒有時是璀璨的,有時是刺眼的,有時是柔淡的,她的心無時無刻不被這些光芒照著、撫慰著。

她終於把堵在許臨喉嚨裏的痰液吸了出來,俞達忠看得動容,石英看得心驚,連忙去衛生間用杯子接水給俞晨漱口。

許臨咳得異常辛苦,呼吸仍然困難,俞晨托起他的頭,把他瘦弱卻燙熱的身子攬到自己懷裏,手一下又一下的揉著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他一直咳聲不斷,咳得俞晨肝腸寸斷、心神俱碎,他一直緊緊閉著眼,沒能再睜開,俞晨流著眼淚再次對石英乞求道:“我不會離開他的,死也不會離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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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急忙打電話給了崔教授,隨後和俞達忠一起把許臨送到了和睦家醫院急診,許臨感染了肺炎,崔教授有些不悅地對俞晨責備道:“他出院的時候我就跟你千叮嚀萬囑咐,說他免疫力低下千萬別著涼,你是怎麽看護他的!”,俞達忠語氣強硬為俞晨辯解道:“這和我家俞晨有什麽關系呢?醫生你自己都說他免疫力低下了….”俞晨聽著父親對醫生的爭執聲,心裏百感交集,她知道父親是不忍心自己在外人面前受委屈,可是父親一旦維護自己,那傷害到的必然是許臨,如同石英對自己的維護一樣….她實在不願意許臨再受到任何傷害了,現在但凡從別人嘴裏聽到他們說許臨一點不好,她都會神經反射般地感到胸腔裏就像堵了一塊石頭一樣的難受….俞晨連忙對俞達忠勸阻道:“爸,你別說了…那天散步的時候天氣變天,是我忘了給許臨帶衣服出去,讓他淋了雨…崔教授說得沒有錯,確實是我照顧得不妥….”俞達忠盯著俞晨,大聲吼道:“你是來給許臨當保姆的嗎!什麽都是自己的錯,你不要這樣把什麽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好不好!”

崔教授眼見俞晨低著頭心裏難受,也沒有再說太多,語氣和緩下來,對俞晨說道:“現在已經給他輸退燒藥和抗生素了,實在沒辦法,可是他那腸胃反應…唉,估計又是好多天緩不過來….我也知道,江文濤的事情肯定是對許臨造成了影響….不完全是你的過錯,其實病人心情舒暢對提高免疫力真的很重要,更何況許臨的血壓一直就沒降下來…你好好照顧他吧,這段時間你也確實辛苦…..” 崔教授不便再多說什麽,離開了病房。

俞晨看著病床上呼吸淺得仿佛隨時會停止的瘦弱身軀,他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留下的是無盡的灰敗與黯淡,唇瓣幹裂毫無血色,俞晨自責不已,同時又不由想到如果自己不曾和他重逢,他還會不會病到今天這個地步,可是這個人跟她說過,世上沒有如果和也許,她已經在他身上試驗過很多次離開,知道他根本承受不住自己的離棄。

時間能夠磨礪出堅定,能夠讓一個迷茫的人只望著人生裏唯一的方向,不斷前行,不斷克服,就算身邊的風景已經黯淡,就算那個方向的光越來越弱,她也只能朝著那個方向不斷走下去。

俞晨摸了一下許臨冰涼的手,纖細蒼白、手背可見血管凸出,一根一根清晰可見,透明的液體沿著輸液管慢慢低落。

這就是他現在的生命啊,如此脆弱卻又如此令人難以割舍。

那樣雙時而單眼皮時而雙眼皮的清澈眼眸,那樣冷淡卻又溫柔的笑容,那樣單薄卻能令她不斷感受到梔子花香的胸膛,如果這些都註定失去,她將如何走得下去….

死亡並不可怕,每個人在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向死而生,可是俞晨多麽想和許臨多過一過這相依為命的日子,一大段時光在迷茫中蹉跎,好不容易遇見生命裏的光,她多麽想要許臨多看一看能夠在光芒裏變得勇敢堅強的自己,多麽想要讓他明白,守護在他身邊的自己,才是最好的自己…..

俞晨含淚拿著棉簽沾了點溫水不斷為他擦拭嘴唇。

許臨的意識模模糊糊,眼皮不斷左右翻動,似乎想睜也睜不開,嗓子冒火卻又在無意識地噥噥低喃。

俞晨將耳朵貼在他唇邊,才聽出來,他在叫著:“曉曉…曉曉。”

她小心翼翼將他輕得似乎就剩骨架的身軀托起,拿過桌上盛著水的水杯,把吸管按入他緊抿的唇縫裏。

或許是喝的太急,他吸得嗆咳出聲,手無意識地抓住胸口的衣服,似乎是肺又咳得痛了起來,俞晨不斷撫揉他的胸口,他每咳一聲,隨著咳聲的震動,胸腔內就是一陣鈍痛,這足以令他從對許曉曉的想念裏清醒過來。

睜開雙眸,他甚至沒有力氣回頭去看這個在背後支撐自己的女人。

“俞晨….不要照顧我…回家….”他發出的聲音沙啞到破碎,因為喉嚨的刺痛感不由皺了皺眉。

俞晨繞到床對面,坐到他身後,再次用自己的身體支撐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入睡,心想也許這樣,他就不會再昏昏沈沈喊著許曉曉的名字了。

許臨沒有出聲,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他說話都感覺到困難,胸腔更是火灼般的疼痛,急促地喘著氣。

她的臉貼著許臨鬢邊已經長起來的黑青色發茬,輕聲唱起那首耳熟能詳的《蟲兒飛》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想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這首簡短的兒歌,俞晨在他耳邊一連唱了兩遍,淚水從他的眼角無聲滑落,俞晨一邊唱著,一邊親吻著他臉上的淚,他的頭枕著她的肩,沈沈睡去。

深夜,俞晨見許臨睡沈了將他的身子放回靠枕,手機的微信音響起,她拿過一看,是王晞發的信息:你是不是又和你爸媽吵架了?叔叔阿姨買了明天一早回林城的高鐵票,我開車送他們到車站吧。對了,石阿姨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上面是還給許臨的十萬塊錢,她說她不要這錢了,讓你們倆…自生自滅。石阿姨就是嘴硬心軟,這方面我和她有共通之處,你也體諒一下她,別和她生氣了。

俞晨拿著手機,緊緊咬著眼淚不讓委屈的眼淚躺下,王晞哪裏能明白石英說的那些話對許臨傷害有多大,對自己傷害又有多深。心想他們回林城也好,至少許臨不用活在石英每天的語言暴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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