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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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間,時間是令人痛苦的,卻能治愈傷口。

石英中午到醫院送飯,看到許臨的腦袋已經拆線,臉色卻冷淡了許多,這次俞達忠跟著一起來了病房,石英對俞晨譏諷道:“你這可以算是對他寸步不離了,都一個多星期在這兒和他同吃同喝,要什麽東西就催我給你送過來,我是你們的搬運工嗎!?白發人照顧黑發人,你們虧不虧心?”

俞達忠在一旁勸阻石英的指責,許臨忽然說道:“對了,石阿姨,我曾經答應過叔叔來北京做心臟手術的費用全免,你給我一個銀行賬號,我把錢打給你。”

俞晨一驚,心想這個人自己處於多事之秋卻還在記著當初不靠譜的承諾,俞達忠連忙對許臨笑道:“我做手術的費用都在醫院付清了,你原先說的話也是,哪有在醫院治病不花錢的呢?這事你不用操心了。”

許臨一邊用勺子劃拉著碗裏的雞湯,一邊說道:“石阿姨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了,我為您出手術費是應該的。”

石英盯著許臨冷冷說道:“你顧好你自己吧,我和老俞才不想要你的錢,這次手術出院以後你就不要再纏著我們家俞晨了,樹要皮人要臉,不要再這樣厚著臉皮貼著我們家俞晨不放手,你看她這段時間都瘦成什麽樣了…..”

“媽!”俞晨阻止石英再說下去。

“難道我說得有錯嗎!?王晞說你這段時間都沒去診所上班了,別人是在北京掙錢打拼未來的,你俞晨是在北京來給別人當免費保姆的!?我和你爸已經決定不住豐僑了…哼,那房子指不定是誰的呢,還不是靠他舅舅給他買的!上次那幫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去鬧一回…..俞晨啊,你應付不了這些覆雜的事情,呆在他身邊簡直是自不量力你知道嗎!?這種病秧子,身體要你伺候,家事要你伺候,以後你就得沒完沒了伺候他!他事隔這麽多年回頭找你,你把他當成個寶貝是吧,你知不知道男人只有跌價了才會回頭!….以後你終有一天會支撐不住,會厭倦的!到時候你日子該怎麽過!你說你單身,好歹自由一個人,再加上這麽一個累贅,你這輩子真的就毀了!”

“行了,石英,你別說了,我們走吧。”俞達忠聽到石英把話說成這樣,知道她已經是爆發在即,連忙推著石英朝病房門口走。

“你少跟我動手動腳!你有什麽資格阻攔我教育我女兒!都是你溺愛她溺愛慣了才讓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石英掀開俞達忠的手,大嚷道。

許臨輕嘆了一口氣,放下湯匙,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沈靜地對俞晨說道:“你先跟叔叔阿姨回去吧,有什麽話好好跟阿姨說,別跟阿姨動氣…”

“可是…你明天就要做伽瑪刀了…我得陪著你….”俞晨紅著眼睛。

“沒關系的,這裏有趙護工….我這不已經拆線了嗎?….好好陪一下叔叔阿姨…說話別著急,平心靜氣。”許臨堅定地擡眸看著俞晨。

俞晨知道,這個人只要身體稍微好一些,就會站在別人角度考慮問題,顧及到的也總是別人的感受。

石英緊緊拽著俞晨的胳膊,俞晨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跟著父母離開病房,盯著許臨的目光一直不放心。

關門聲響起,許臨的臉瞬間沈了下來,拿起湯匙繼續小口喝著雞湯,其實今天明明胃好多了,腦袋和鼻腔的疼痛也已經消失,俞晨卻在自己狀態最好的時候被父母帶走……。

俞晨跟著俞達忠和石英走出醫院,石英在出租車上拿出一個IPHONE XS,打開微信查看,俞晨問道:“媽,你什麽時候買的新手機?”,石英不說話,撥出一個視頻遞給俞晨,俞晨拿手機一看,上面是自己和楊禹鯤去冰島時,在瀑布前被楊禹鯤拍到的畫面,石英盯著她說道:“你這孩子和男人跑到那麽遠的地方,都不跟我和你爸說。”

她帶著戒備問道:“這個手機…是誰給你的?”

“就是給你拍視頻的這個年輕人啊,我和你爸在外面散步的時候遇到的他,最先我們還以為又是要房本的那撥人,沒想到他竟然是楊卿山的兒子楊禹鯤,老俞原先和王晞的爸爸王建國、還有這個楊卿山,他們都是紡織廠的工人,是老熟人了,後來楊卿山生意做得太大,也和你爸疏遠沒聯系了,可你說這巧不巧…..你居然跟楊禹鯤認識….唉,那次也是你爸眼睛開岔,一眼就斷定人家年輕靠不住….楊禹鯤跟我說了江文濤的事情,說是已經被紀委帶走雙規了,財產全部凍結,好像江文濤一家子連同岳父岳母都被叫去紀委問話了…我跟你說,這件事情遲早要調查到許臨這裏來….你給我離他遠一點!”

俞晨皺眉,心想楊禹鯤這段時間居然已經開始接近自己的父母。

俞達忠坐在副駕,一路沈默,聽著石英對俞晨的講述,好幾次回過頭看俞晨,都是欲言又止。

下了車,石英寸步不離地拽著俞晨的手,“楊禹鯤一次性給了五百萬現金,讓你和許臨分手,他說他喜歡你…..。”

俞晨立馬回嘴:“可是我不喜歡他!”

回到豐僑,俞晨看到了鋪在茶幾桌面上的一沓沓人民幣,簡單而粗暴,石英對俞晨說道:“錢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須跟許臨斷了關系。”

這時,一直沈默的俞達忠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俞晨這才發現電視上插著U盤,屏幕亮起,裏面出現許臨和一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穿著黃色碎花連衣裙的瘦弱小女孩,俞晨猜測這個小女孩就是許曉曉,畫面應該是放在桌上的隱藏攝像頭拍的,像素很高,也因此俞晨一眼認出屏幕裏的男人就是許臨,背景就是公寓的客臥,曉曉在床上玩著玩具小熊和布娃娃,許臨陪著她玩了一會兒,忽然用手肘撐著膝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很痛苦的樣子,然後整個手掌覆在後腦勺上搓揉,忽然,他轉身將曉曉手裏的小熊搶過來扔在地上,一把提起她的胳膊,將她摔到了地上,然後蹲在曉曉面前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著她稚嫩的腦袋….巴掌使了力氣,曉曉被扇得暈倒在地,直到梁雨澤沖進來,將曉曉抱離許臨面前。

視頻到這裏結束,屏幕變黑。

俞達忠語氣沈重地問俞晨:“這樣的許臨,你承受得住嗎?俞晨,有時候知難而退,也是一種選擇…

俞晨沒說話,這樣的許臨確實是陌生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此時的腦袋就像一團漿糊,思維就像一團亂麻。

直到第二天早上做伽瑪刀,許臨都沒再接到俞晨的微信和電話,他在放射室戴著頭盔被各種各樣的射線照了小半個小時,被趙護工扶回病房,全身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下午連稀粥都喝不下,白血球和血小板都在急劇減少,發汗發得嚴重,電解質失調,躺在床上側著身,一邊輸著液一邊盯著床頭櫃上的手機,希望能聽到一點聲響,微信音終於有了提示,許臨迫不及待拿起手機看了看,上面卻是楊禹鯤發過來的視頻,是他曾經動手打許曉曉的畫面。

楊禹鯤發了信息:這段視頻是梁雨澤交給我的,已經轉交給俞晨一家,如果你不離開俞晨,那這段視頻我就會放到網上給大眾做評論,作為一個父親,作為一個醫生,竟然會虐童…..這個新聞的爆炸性有多大,結果可想而知…..

急怒之下,許臨拔了輸液管,想要從床上起身,腳下發軟卻重重摔倒在地上,趙護工進來,看見在地上趴著起不來的許臨,被嚇了一跳,連忙把他從地上扛回床上,勸道:“出什麽事了…你現在最重要是休息,你心率和血壓都太高….別著急…有什麽事你吩咐我,我幫你辦…..”

“….俞....”此時的他已經虛得發不出聲。

這時,俞晨抱著保溫桶站在門邊,怔怔望著躺在床上處於極度虛弱卻急躁萬分的他,許臨看見她,心裏的弦頃刻間放松,身子一軟,頭歪倒在趙護工的肩膀上暈了過去。

在俞晨看到那段視頻之後,雖然整個腦袋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過短暫的空白,卻並沒有慌亂,更不曾質疑許臨的本性和人品,其實從許臨在視頻上捂著頭的舉動來看,俞晨已經反應過來那是他的腦瘤所致。

這段時間在醫院照顧許臨,她已經看到過這個人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四肢抽搐、情緒狂躁的情景,攝像頭的位置正好攝到了許臨的全臉,並且是高清,俞晨知道這是人刻意為之,

她知道,那個人現在正是最需要她保護的時候,不能被嚇怕,更不能退縮,不管是對父母也好,對梁雨澤和楊禹鯤也好,對待周圍的一切,她都要神經繃緊,專註地去解決問題,害怕是沒用的,眼淚更是沒用的。

她先是把電話打給了楊禹鯤:“來把你的錢拿回去吧,不然我就報警,說你送這麽多現金到我父母面前準備洗錢,楊禹鯤,我知道你那天在許臨手術前去了他病房,你離開後他就胃出血….你做了什麽事情你自己清楚,本來我是不討厭你的,更談不上恨,但是你現在傷害了我最愛的人,讓他術後反應很大…你既然什麽都做得出,那我也同樣。”

楊禹鯤在電話裏說道:“俞晨,我真的喜歡你。”

俞晨冷笑:“你的喜歡來得太遲,我在十五歲就喜歡那個人了。謝謝你的喜歡,希望這是你第一次作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露出最猙獰的面目,我在這方面也是過來人…同樣這樣勸告你。”

說完,俞晨掛上了電話。

石英看到俞晨打電話時露出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有些驚訝,這是她第一次從俞晨臉上看到“堅定”兩個字。

俞晨此時也對俞達忠和石英心存感激,感激這二老歷經沈浮走到今天,面對五百萬的現金才能沒有動搖,沒有立即把她這個當女兒的“賣給”楊禹鯤。

她忽然雙膝一屈,跪在了他們面前,說道:“爸媽,視頻裏的許臨生病了,就憑你們對許臨的了解,也不會相信他是能這樣對待孩子的人,你們都是理智的人….他現在雖然做完手術,傷口也拆線了,可仍然處境很艱難,以後還要很多難關等他闖….他體質本來就不如正常人….我求你們不要傷害他了好嗎?求你們了….我承認,工作以來不把工資給你們是我做得不妥當…我那時候只是因為逆反心理,覺得你們的錢夠花,覺得你們不喜歡寵物是冷血,甚至覺得你們的三觀都和我不同,和我不在一個世界裏,所以我偏執地大部分錢都花在了寵物上,應該說,是許臨的出現讓我改變了這種想法,是他教我換位思考,教我設身處地…..如果我作媽媽,女兒對我這樣我應該也是會生氣的….爸爸媽媽,求求你們了,讓我和許臨在一起,只要你們讓我和他結婚成家,我在照顧好他的同時一定也能照顧好你們….你們再相信我一次…很多事情,我並不是做不好,而是沒有人能給我動力給我力量,現在這個人我找到了,只有許臨能給我,我只有呆在他身邊才能好好把前方的路走下去….求你們了,求你們了……”

說到最後,淚水從俞晨眼角湍湍如泉流般淌下,不過她吐字清晰,不懼不怯,不管怎樣,愛護子女是父母的本能,俞晨對俞達忠和石英同樣懷有信任。

“你起來吧,快起來說話,地上涼…..”俞達忠上前扶起俞晨。

石英的表情仍然是冷冰冰的,不過這時候她也在捫心自問,對於許臨這個孩子,如果俞達忠年輕時沒有犯下那樣的錯,那現在許臨就算腦袋裏長了瘤子,她恐怕也是會答應俞晨在他身邊照顧的吧…

畢竟,俞晨已經三十四歲,該流走的青春,已經流走了,剩下這沈澱多年的情感哪有那麽容易散去….

俞達忠和石英沒有再執意搬出豐僑,只是俞達忠意味深長對俞晨說道:“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許臨以後情緒不穩的時候,萬一也對你拳腳相向該怎麽辦?你有想過這些嗎?”

“爸爸,我看見過他發作的樣子,那時候…他唯獨不會對我動手….只有我能安撫他….如果他以後控制不了情緒,走到了那一步,那我也想呆在他身邊,當然我會保護好我自己,但是我會陪著他,一直陪著他…..”

石英看到俞晨這樣子,忍不住譏諷了一句:“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俞達忠望著俞晨,心知不管自己和石英如何阻攔,都挽回不了俞晨這覆水難收的感情了。

…..

陸文慧從阜外醫院下班走到停車場,看到許臨開的昂科雷就停在她的車對面,俞晨從車上下來,有力地關上車門。

“小陸,好久不見了。”俞晨走過來,主動對陸文慧打招呼。

陸文慧微微一驚,對俞晨說道:“車裏談吧。”

悍馬車上,俞晨手機裏的視頻片段播放給了陸文慧看,陸文慧一驚。

俞晨解釋道:“當時他患的應該是海馬區膠質腦瘤,雖然是良性,不過我在網上查過,也會造成情緒無法控制等情況,何況許臨的腦神經….從出生開始就比正常人要敏感很多,神經介質分泌量較多,這也是他成為天才的原因,不過病痛,也許就是他作為天才付出的代價。”

陸文慧收回目光,盯著方向盤情緒低落地說道:“俞晨姐…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又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視頻,是想要消除許醫生在我心目中留下的完美印象嗎?”

“你這段時間沒有去醫院探望許臨,我知道,你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才選擇了遠離,對吧?”

陸文慧點點頭,“是啊,自從他上次在我車上吐了血,自從我想要主動接近他而被他冷淡地拒絕….俞晨姐,我看到他為了愛你….所付出的種種,我非但沒有死心反而對他的情感越來越深,我這樣是不是特別不好特別過分?再然後,聽說他得了腦瘤,聽說他在住院,聽說你在醫院寸步不離守著他照顧他….我就更不能接近你們了,我怕內心的妒忌感會越來越烈,世間這麽多男人,我不相信我找不到和許臨具備一樣品性的人….雖然我知道尋找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小陸….”俞晨非常理解陸文慧此時的感受,她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還是對陸文慧繼續說道:“如果楊禹鯤用這個視頻威脅許臨,你會幫助你的許醫生嗎?”

陸文慧微微一驚,對俞晨問道:“這個視頻是楊禹鯤給你的?怎麽視頻會落到他手裏!?”

“這…說來話長,許臨有過一樁婚姻你知道,他前妻….也就是視頻裏的這個女人….現在也是思林集團的人,名叫梁雨澤….”

“我知道,梁雨澤是思林分管醫療事業部的副總裁….我沒有見過她,只是聽說過….”

“視頻裏這個小女孩…也就是許臨的女兒,名叫許曉曉….曉曉有先心病,梁雨澤找關系為曉曉聯系了心臟移植,沒想到被許臨舉報了‘插隊’的事情,梁雨澤為此懷恨在心,所以想要報覆許臨…..”

陸文慧目光瞬間明了,忽然問俞晨:“你這是想尋求我的保護嗎?或者說…尋求我爸的保護。”

俞晨點點頭,“是的。”

陸文慧嘴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那如果我讓你和許醫生分手作為條件,如何?”

俞晨郁郁說道:“我如果這時候再對許臨提分手的話….他可能會沒命…..”

陸文慧撲哧笑起來,笑得目光濕潤,對俞晨說道:“許醫生為張叔叔做過心臟移植,這件事找他,就可以幫許醫生順利擺平了,我甚至還不用找我爸,楊禹鯤是他爸的私生子,在思林集團根本說不上話,算是什麽玩意兒,梁雨澤,更是連玩意兒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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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臨發燒了,溫度越來越高,身體狀況就像回到了剛做完手術最糟糕的時候一樣,吃什麽吐什麽,甚至喝一點水,沒過多久都會全部吐出來,還帶出墨綠色的膽汁,崔教授對俞晨解釋是因為許臨的免疫力太差,不得不輸退燒藥,但是這又刺激了他那脆弱的胃。

第一天夜晚,許臨只能輸著營養液昏睡,三十九度左右的高燒一直持續不退,肺部咕嚕咕嚕的聲音又響起,幹咳不停,俞晨緊緊握著他的手,他昏沈中喊出曉曉的名字,“曉曉…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這就去見你…曉曉….”

俞晨眼裏盈著淚光,將許臨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用手擦了擦許臨頭上的汗說道:“我在你身邊呢,你要去哪兒…你哪兒也不許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許臨的情況才稍稍好了一些,俞晨帶來了蛋花湯和稀飯,在裏面加了點饅頭,掰成見方的小塊,泡在蛋花湯裏泡軟,許臨勉強能吃下去,可是俞晨明顯感到許臨的態度似乎沈悶了許多,他不再主動握住她的手,也不再給她鼓勵的眼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垂眸聽任她的支配,俞晨想要餵他吃,他執拗地要自己端碗,但是端一會兒就端不住了,碗從他手裏掉到地上,弄得面前被子上都是湯,他一著急,就又會把嘴裏的東西嘔出來,甚至帶了血絲,俞晨只能用紙巾一遍遍給他擦拭,然後拿著碗繼續餵他,許臨忽然說:“我也許真的只是一只流浪狗而已,可能還不如順順….”

她目光一凝,往許臨臉頰上親了親,說道:“不許你這樣說自己….記得你以前總是跟我說,會好的、會好的….怎麽現在打退堂鼓?”

許臨胃痛得半夜醒來就連著好幾個小時睡不著,本想著俞晨應該休息了,卻見她在他稍微想要坐起身的時候就已蘇醒,俞晨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為他調高床頭,坐到他面前問道:“怎麽了?胃又痛得厲害了是不是?”

他有些驚訝,驚訝的同時又覺得心酸,記得剛和俞晨重逢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不會照顧別人的抑郁癥患者呀,她自己本身就有心理疾病,現在面對身體這樣不堪的自己,該是承受了多少壓力,俞晨正把手伸進他衣服你想要給他揉胃,許臨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淡淡說道:“不用了,不是胃痛,就是睡不著。”

俞晨執拗地把手探進他的胃部,才發現硬邦邦的一團冰涼,心疼卻帶著笑意地說道:“你痛也不會說,我好不容易才練就了靈敏的觀察能力,你看,我對你多用心。”

許臨顫聲說道:“我不想讓你對我用心…當初我選擇在和睦家做手術,也只是為了不給身邊的人添麻煩…現在卻還是讓你這麽辛苦….我真沒用…..”

俞晨一圈一圈為他松和冷硬的胃部,輕輕淡淡說道:“許臨,我現在很幸福,真的,一點也不騙你,對於我來說,最可怕的日子是迷茫的日子,那種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日子,找不到方向,不知道生存的意義到底是什麽的日子…你知道…你那次去救助站吐著血接到我的電話…你知道我那時候正在做什麽嗎?我正準備註射氰化鉀結束掉自己….本來…本來我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你的…不過我想我現在有必要跟你說…是你把我從最可怕的日子裏帶出來的,那時候如果不是對你還僅存著那點執念,如果不是對你還有那一點點不甘心,如果不是還想對你證明自己不是最差勁的女人….我想…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許臨的目光朦朧。

俞晨繼續說道:“楊禹鯤把你打許曉曉的視頻也發給了你對不對?你曾經跟我說過,不要相信表面的東西,要去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你自己想一想,你打許曉曉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是真的想要去打她嗎?恐怕你連當時的感受也沒有記憶吧,那時正是你生病的時候對不對?既然是生病,就沒必要自責,如果過於自責,只能成為被別人利用的工具。”

“我當時打許曉曉的記憶還在,我始終記得我打過她….這已經是一種罪惡了….我覺得我本性是惡毒的…也許在我骨子裏,真的刻著和許明坤一樣的基因….平時只是虛偽慣了,只想要成為一個醫生受人尊敬…但其實骨子裏的變態基因仍然存在….也許我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之前沒有意識到而已….”

俞晨把頭靠在他胸前,篤定地說道:“擁有良知的人,才會擅於反省自身,在這個世界上,在乎你的人有很多,你看我和你重逢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婷婷和她媽媽,你還記不記得?她們前幾天給我發微信了,問起你的情況,還準備帶家鄉的靈芝來看望你,還好我幫你把她們堵住了,我知道你不想太多人看見自己的狼狽….我相信曉曉非常愛她的爸爸,在天上還會保佑她的爸爸平安健康地一直生活下去,用自己的雙手救更多的人…..”

許臨湊上前吻住俞晨,俞晨忽然說道:“你現在親我的次數很頻繁,那病好以後會不會就厭倦和我親親了?”

“你不想親我嗎?”他定定望著她,低聲問道。

“想。”俞晨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和他交纏在一起很久很久,也不舍得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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