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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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紅色城堡像離弦的箭一般,在跑道上疾馳,起落架慢慢收起,翺翔天際,朝北筆直飛去。俞晨坐在飛機上,望著舷窗外的暗黑,問坐在對面的楊禹鯤:“我沒有護照簽證,什麽都沒有,真的能到達冰島嗎?”,楊禹鯤笑著說:“能到達,只要你有和我踏出去的勇氣。”,俞晨一直望著外面的黑,楊禹鯤索性關上了遮陽板,俞晨心想這是許臨最喜歡的顏色啊,他為什麽會喜歡黑色….

“去衛生間洗漱吧,床已經鋪好了,洗完好好睡覺,明天一早就能看到藍天白雲了。”城堡裏的燈光稍暗,和俞晨房間裏的臺燈不同,更顯柔和,甚至有種絲綢般的滑膩感,兩個柔軟的單人床整齊排列。俞晨第一次在私人飛機寬敞的洗手間裏洗漱,感覺這裏已經裝潢到就像住在酒店房間的感覺,連同發動機的噪音聽起來都只是如同房間裏的排風機一樣,不由小感嘆一番金錢的魔力,心想就算楊禹鯤此時接到梁雨澤的命令,要馬上把自己從萬丈高空推下去,自己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能得到許臨的愛,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陸文慧流著眼淚把許臨送到了協和急診,面色暗沈的許臨被擡到擔架車上,他噴了那口血後就失去了意識,嘴邊的血已經幹掉,陸文慧不停問醫生他是不是胃穿了,檢查下來讓人松了口氣,那口血不是來自胃部和食道,而是急怒攻心之下肺部毛細血管的突然收縮,暈過去是因為腦供血不足,本來就睡眠跟不上,再加上本身貧血,一時急怒攻心便喪失了意識,許臨在急診輸了葡萄糖,很快蘇醒,拒絕了醫生做腦部CT的建議。

“今天把你嚇壞了吧?”許臨對守在床前的陸文慧問道。

驚魂未定的陸文慧點了點頭,為許臨蓋了蓋被子,知道他發冷。

“你回去休息吧,我輸完液就可以走了。”許臨對她說道。

陸文慧孩子氣且有些焦躁地問道:“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俞晨姐,她有那麽大的魅力嗎?”

許臨平淡說道:“她是會牽動我喜怒哀樂的人,我有什麽辦法呢?喜歡就是喜歡。”

陸文慧定定望著憔悴的許臨,又是一陣淚意,慌忙把目光撇開,說道:“我讓人在機場查了,他們去了冰島…這個月份明明不是看極光的好時節…”

許臨微微皺眉,想著楊禹鯤這時候就把俞晨帶去了冰島,會不會拖到九月底看完極光再回來….又或者會在周邊國家游覽一番….

陸文慧表情頗為堅定地對許臨說:“我就守在急診室外面,你輸完液給我打電話,我送你回你住處。”

……

藥水終於輸完了,許臨從急診出來,醫院的甬道,冰涼蕭瑟,即使身邊人流湧動,空氣裏的悲傷不減,死氣沈沈,許臨沒看到陸文慧,心想她是走了。虛浮著腳步緩緩走出醫院門口,胃又是一陣鈍痛,醫生說他的潰瘍面一直沒見縮小,可見他平時有多麽不註重養生,許臨幹澀地笑笑,陸文慧卻在一旁心疼地巴巴望著他。胃腸科的姜主任許臨已經認識,老是催著他作定期檢查,最近一段時間太忙都沒去做。

“許醫生,我在這兒呢。”

陸文慧的聲音,猶如一陣熱風在他身後吹過,許臨身體僵硬地轉過身去,陸文慧手上拿著一件男士外套,一個保溫杯,拎著一袋子在藥店買的胃藥,站在許臨面前,中長的頭發披著,發梢燙了卷,身上還穿著沾了血的藍色蓬蓬裙,鉆石項鏈已不在,腳上的鞋也換成了運動鞋。

“我以光一般的速度從住處給你拿來的,快把外套穿上吧,我剛才趁你睡覺碰了碰你手背,很涼,覺得你醒來應該會冷。”

陸文慧為許臨披上外套,許臨又是一陣暈眩,眼前全是重影,隱形眼鏡在車上時就被取出了,這時陸文慧把黑框眼鏡遞給他,說道:“你朋友吳韓來醫院找過你,他回阜外加班了,臨走讓我記著把眼鏡給你,知道你眼睛戴著隱形不舒服…..”

“今天的宴會,為什麽你會邀請吳韓和他女朋友?”許臨從陸文慧手裏接過眼鏡戴上,忽然對陸文慧問道。

“因為他是你最好的哥們兒。”陸文慧淡淡笑道。

“也就是說,你調查我已經調查得非常透徹了。”許臨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是的,調查後我覺得你這個人…..是我接觸過的男人裏最優秀出色的一個。”陸文慧調皮地在話裏留了語頓,接著卻不吝對許臨的讚賞。

……

許臨坐在陸文慧的車上,握著手機打了國際長途,說著一口流利的德語,輾轉找到從前在海德堡一起工作的同事Dan,Dan因為工作的關系和他交往甚密,答應他找人前往冰島大使館查找俞晨….

他明白,俞晨是在沒有護照簽證的情況下奔赴冰島的,就算楊禹鯤的權限再大,可以為俞晨辦理臨時護照臨時簽證,起碼也要在大使館對俞晨作出入境登記備案。

陸文慧不懂德語,卻從許臨的神情和語氣裏,知道他在說著和俞晨相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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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臨跟德國的同事打完電話又昏睡過去了,這一天的事情已經讓許臨筋疲力盡,雖然這次吐血不是什麽大事情,可是陸文慧看他這臉色還是不見好,知道他這身體不只是急怒攻心那麽簡單,通過調查,她已經知道他不斷長腦瘤的事情,過去的現在的全都知道,通過這段時間她在醫院和其他同事聊天,她才明白心外科醫生的工作壓力大,胃病、肩周炎等等這些常見病許臨全部都有,他如果扛不住,面對的就是病人的死亡,可是就算許臨的身體破敗成這樣,他那雙手卻不知救活了多少人命,也因此,理智的陸文慧還是對俞晨產生了恨意,她不明白這樣一個熠熠生輝的男人,為什麽要被折磨,俞晨今天的行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對戀人的精神虐待。

“嗯…”陸文慧正想著,許臨又低吟了一聲,眉心鎖得越來越緊。

陸文慧把車開到豐僑樓下,看到他蜷著身子似乎痛得發緊,湊過去輕聲喊道:“許醫生…許臨。”

許臨右手死死護住胃,睜開眼睛,取了安全帶,恍惚道:“哦,到了….”正說著,他脫掉了身上的外套還給她,看了看保溫杯和藥物,對她說道:“謝謝你給我買這些…我家裏有藥…今天的事情麻煩你了….”,說完他打開車門下車,下得有些搖晃,陸文慧知道他的高傲,並沒有攙扶他也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只是從車窗伸出腦袋聲音脆亮地說道:“許醫生,別害怕,有我在呢!”,許臨看了看她,目露感激,腳步踉蹌地走了。

電梯一路上升,許臨靠墻閉眼硬忍,到了樓層,電梯門剛一打開,胸腔又一次猛烈的翻湧,他鼓了鼓嘴,從電梯一路疾走到安全通道的垃圾箱,取下眼鏡,哇哇一陣幹嘔,沒了食物,五臟六腑都像要一起往外倒,再次回想俞晨今天說的那些話,胸口仍像是被什麽堵了一樣,喉頭仍然有一股鐵銹味往上沖,他心想一會兒還要回家餵寵物、明天還要去醫院上班、還要面對病人,千萬不能再倒下….

拿了鑰匙開門進家,順順和金花朝他圍過來,他在客廳的沙發直挺挺躺下,小簡蹲在一邊不斷舔舐他的手背,許臨無力地摸了摸它的頭,說道:“餓了嗎?等我休息一下馬上給你們弄吃的…..”

門還沒關,他這才想到進來時看到門口好像有個環保袋裏面裝了東西,於是緩了口氣站起身挪腳到門口,看見那個環保袋上留了紙條:這是陸文慧女士拜托我幫您做的雞湯,您務必趁熱食用。許臨用腳帶上了門,走到餐桌前把東西放下,環保袋裏面是個保溫盒,許臨打開蓋子,香氣撲面而來,是烏雞湯。

他吸了吸氣,在餐桌前坐下,伸手撐住額頭,走到廚房拿來湯匙,才發現雞湯上沒有浮油,像是提前被人撥過了,溫和不膩,不鹹不淡,許臨知道應該是五星級的廚藝,他舀起一口送入口中,接著便是第二口第三口…雖然很好喝,速度卻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俞晨說的話再次在他腦海裏響起….執念、憎恨、報覆….他從未想過俞晨會說出這些狠惡的字眼,就算她有抑郁癥,他也從未想過……

終究還是喝不下去了,俞晨的話就像天上下了石頭雨,把他擊得奄奄一息,可是他卻還在擔心著俞晨這一路上的安危,楊禹鯤和梁雨澤的關系,許臨是清楚的,可是作為心外科醫生,忙碌的工作讓他哪裏有時間阻得斷俞晨和楊禹鯤的聯絡…更何況,他從不想強迫俞晨做任何事。

許臨一只手不斷撫揉胃部,一只手為貓狗加餐,為它們煎了三文魚…….就像父母吵架對不起小孩想要補償一樣,許臨覺得自己一定要照顧好它們,想辦法盡快把俞晨從冰島勸回來…他想了又想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俞達忠和石英,想到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深夜,倒了溫開水把藥片送進喉嚨,他不敢再睡床,害怕會想起那個女人,於是躺在沙發上.夜卷起瑟瑟涼意,疼痛讓他醒來,疼痛讓他睡去,反反覆覆,輾轉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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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禹鯤沒有告訴俞晨,北京距離冰島有著近一萬公裏的距離,小型飛機是不能直接到達那裏的,只能通過倫敦希斯羅機場加油中轉,半夜中轉時,他的手機鈴音響起,上面是發過來的一張圖片,圖片上的背景是醫院的樓梯間,樓梯間裏的一對男女摟抱在一起熱吻,男人是他,女人是梁雨澤,照片的角度是從樓上往下拍的,一張顯示了楊禹鯤的正臉,一張顯示了梁雨澤的正臉,下面是許臨發給他的一段話:這是我數年前在樓梯間抽煙時拍下的一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當時在阜外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兒子和父親的情人摟抱在一起,視覺效果很好,把俞晨安全送回北京,不然我把照片發給你父親。

他有些心驚地把手機屏幕倒扣在被子上,實在沒想到許臨竟然留了這麽一手,可是看到旁邊熟睡中的那個可憐女人,他偏就不想信這個邪,想帶她去看看太陽升起,光輝灑在賽利亞蘭瀑布上的情景,此時的他真心想讓俞晨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很美好,要學會爭取與對抗。

英國的氣溫依然很低,楊禹鯤透過機窗看見外面加油維護的工人跑進跑出,他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對俞晨這個平凡的女人動了心,十六歲時的他,是在□□和酒精中度過的,哪裏能靜下心來坐在木椅上觀察在路邊餵貓的短發小姐姐,不過現在想想,如果真有那樣的經歷,回憶起來該有多美。

淩晨六點,許臨在疼痛中又一次醒來,看到天亮了,艱難地翻身坐起,茶幾上的手機沒有動靜,他手撐著膝蓋呆凝片刻,胃裏的疼痛依然在噬咬,不停挑釁著他疲弱不堪的腦神經,昨夜明明累到極致,卻根本難以入眠,思緒繁雜,腦袋裏全是楊禹鯤和俞晨在一起的情景,終於還是在半夜往楊禹鯤號碼上發出那幾張在他手機裏躺了數年的照片,楊禹鯤的電話是他找陸文慧要的,照片是多久拍的,他也記不清了。

他根本無意摻和梁雨澤和其他男人的事情,可是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為何偷拍照片,恐怕也是預感到一旦有一天梁雨澤用什麽威脅到自己,這幾張照片可以成為武器吧,可是他沒想到楊禹鯤根本沒有回信息。俞晨已經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共度了九個小時….他一只手還是虛虛地搭在胃上,另一只手支著額頭,劍眉緊鎖,覺得她不在身邊簡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眼前泛黑,總感覺有一塊黑布在狂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卷起的狂沙不斷紮入他的眼眶,酸澀不已,悲從心起。

冰島雷市,國際機場。

楊禹鯤沒有懼怕許臨的威脅,還是堅持把俞晨帶到了她想去的地方,俞晨蘇醒,打開遮光板,已經是不同的風景,雲上之國,光芒萬丈,離地球最北端已經越來越近,楊禹鯤把一套嶄新的秋裝遞給她,說道:“從胸罩到內褲我都有為你準備。”,俞晨擡眸說道:“你已經預料到我會在陸文慧的宴會上對許臨提分手,然後你計劃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把我帶離國境。”,楊禹鯤似認真似開玩笑地說:“是的,梁雨澤還讓我在冰島將你推下海。”,俞晨望著楊禹鯤,眼裏卻沒有懼怕,說道:“不出我所料的話,她想要打擊許臨的原因,恐怕不是愛而不得那麽簡單,是因為許曉曉的死,我說得對嗎?”

“是的,梁雨澤曾經想讓許曉曉在等待器官移植的名單裏插隊,卻被許臨舉報到器官倫理委員會,許曉曉最終沒有得到那顆寶貴的心臟,再也沒能做心臟移植手術,直到全身器官衰竭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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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動過手術的病人傍晚又出現血管縫合口滲血的狀況,需要二次開胸,許臨第一次對病患家屬出現不耐煩的情緒,不再是一張“死魚臉”,吳韓擔心許臨卻實在說不出安慰的話,頭天晚上服務生的事情警察那邊有了眉目,是那天“七套房”老大爺的大兒子兩個小舅子指使人做的,許臨為老大爺錄下的生前錄音裏留了太多話,他的遺產被法院強制劃到了小兒子名下,兩個小舅子都是賭錢的混混,當初想著把大爺的小兒子拉去吸毒,現在當然有手法要加害陸文慧,報覆一通。

邢建國看到許臨對家屬有了情緒,吳韓瞥到了老師臉上不滿的神情,站手術臺站了五六個小時,許臨拖著快要掛掉的身體癱倒在醫院休息室的長椅上,吳韓走過來,對他勸道:“今兒老師可看見你這副死樣子了….還好昨天的宴會他沒去….不然俞晨非被這個醫院所有人討伐不可。”,許臨全身無力,閉著眼睛掐眉心,伸指捏鼻梁,懶得回應。

他委托的同事在冰島大使館找了人,看到了楊禹鯤和俞晨的入境記錄,他無法做到手眼通天的程度,無法打探到他們住在哪裏,許臨在早上結束第一臺手術後,接到楊禹鯤回的信息:我會安全把俞晨帶回來,放心。

放哪門子心?許臨氣得胃又抽搐了起來。

就在許臨躺在椅子上感覺自己肝膽胃全部攪和在一起時,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兩下,他有些不耐煩地隨口回了一句:“吳韓,我想睡一會兒….”

那只手指又戳了兩下。

“吳韓!”許臨有些惱怒地低吼,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陸文慧。

披著頭發身穿職業裝的陸文慧表情輕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吳醫生出去洗澡了。”

她的笑容就跟一朵沾了露珠的花兒一樣,許臨咕噥了一聲:“你怎麽跑這裏來了….”,重新閉上眼睛,卻沒想到陸文慧拿出了一粒牛奶糖猝不及防地塞進他的嘴裏,端著一杯溫熱的紅小豆拌麥片坐到他身邊,說道:“快起來吃點東西吧,你今天肯定特別累。”

“你這是幹什麽?”許臨坐起身,略顯驚詫地問道。

“戚樂樂想讓她的許醫生胃裏舒服一點。”陸文慧笑道,紅撲撲的臉上露出稚嫩的少女氣息。

正說著,陸文慧用湯匙舀了一口泡軟的麥片,直接放到許臨的嘴邊,“來,吃吧,許醫生。”

此時精神處於崩潰邊緣的許臨實在難以抗拒陸文慧的殷勤,於是只能拿過她手裏的湯匙和碗,說道:“我現在累得吃不了東西,一會兒吧。”

聽了這話的陸文慧臉色忽然正經起來,以一種非常嚴肅的表情對許臨一字一句說道:“許醫生,我喜歡你喜歡得不行,打算倒追你,你覺得如何?”

…….

俞晨和楊禹鯤入住的是冰島Vik的一個獨棟別墅,這裏可以欣賞到Reynisdrangar海蝕柱的景色,距離著名的鉆石黑沙灘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她這次什麽也沒帶,連抗抑郁的藥也沒帶,當她在紅色城堡上詢問楊禹鯤,梁雨澤打算怎樣對付許臨的時候,楊禹鯤笑而不語,只是問她敢不敢下飛機,踏上這次危險的旅程,因為梁雨澤會隨時命令他做掉她。

俞晨輕描淡寫回答道:“我沒帶藥,本來也不想活了,如果她的目標是我,那就隨便她吧。”

…….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這是許臨給陸文慧的答案。

“所以我就眼睜睜看著你在俞晨的身上浪費時間,是嗎?”陸文慧淚光盈盈地回擊。

許臨沒有再回應陸文慧,拖著沈重的身軀走了,留下了她給他做的紅小豆麥片粥,陸文慧流下眼淚。

他回到辦公室,找了找抽屜,只剩下一包泡面,又不想叫外賣,只能將就著泡來吃,他有時候會有煙癮,有時候也會非常想吃一些不健康的炸雞泡面之類,他明白,自己始終只是個平凡人而已。

誰知,開水剛倒入泡面裏,腦袋又是一陣被針紮一般的疼痛,繼而彎腰對著垃圾簍裏嘔出胃液,他知道,情況越來越嚴重了,腦袋裏的瘤子很可能已經長大…可是如果現在就做手術,那就根本顧及不到俞晨,正想著,他在俞晨的微信上發了句:你現在在哪兒?能給我發個定位嗎?就算是個游戲,我也不想楊禹鯤對你下手。

沒想到,俞晨秒回了他的微信:忘了我吧,和陸文慧在一起。

許臨回道:“你說過,如果我變成傻瓜,不管你在多遠的地方都會回到我身邊。”

這次,俞晨沒有再回微信。

許臨對著微信留下語音:“別鬧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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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點,雷克雅未克的天空敞亮,冰島語中雷市的意思是"冒煙的城市"。市區幾乎沒有人,游客比居民多,楊禹鯤對俞晨介紹,這裏的警察無所事事,無事啃啃雪糕,每年幾乎只辦一個案子,俞晨回道:“那他們今年辦的案子很可能和我有關。”,楊禹鯤笑著說道:“如果我想對你動手,他們連你的屍體都找不到。”

在別墅收拾一番後,楊禹鯤帶著俞晨去市區的一家餐館喝了羊肉湯,並點了一小碗鯊魚肉,上面插著牙簽和冰島的國旗,楊禹鯤吃了一塊,對俞晨笑道:“吃了鯊魚肉,人也會變得心狠一點。”,魚肉腥味很重,楊禹鯤沒再碰,俞晨嘲諷地看了看他,將魚肉一口氣吃完,楊禹鯤羨慕道:“嗯,怪不得你不怕跟我出來。”吃完飯,俞晨跟著楊禹鯤在音樂廳外面的綠地上溜達,楊禹鯤帶著調侃對俞晨說:“如果這次我背叛了梁雨澤,那我就選擇你,我想真正和你交往,怎麽樣?不殺之恩,你就以身相許吧。”

晚上十二點,夜幕遲來,俞晨望著窗外未知的黑,想到此時的許臨,他和陸文慧睡到一起了嗎?那個遙遠的都市叢林,能取代自己的女人實在太多太多,喜歡是什麽,愛情是什麽,在許臨所經歷的苦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讓他在朋友、老師、戀人的保護下,走完以後的人生,自己呆在遙遠的地方祝福他就好,無論….生還是死。

她開通了國際漫游,除了許臨,沒有任何人聯系她,她心想就連王晞應該都離她而去了,這次跟著楊禹鯤跑出來的決定是完全喪失理智的沖動,她只想逃離所有人逃得遠遠的,讓自己安靜安靜,對許臨說出那樣的話,完全剪斷和他之間的聯系,許臨作為男人,肯定會找一個比自己年輕溫柔的女人撫慰心靈,那麽陸文慧的出現就再合適不過了。

卻沒想到,許臨還是給他發了微信,並給她留了那句粘膩的留言。

第二天一早,楊禹鯤對著俞晨的房門N連敲,俞晨吃了安眠藥睡著,蘇醒已經是早上九點,楊禹鯤做了豐富的早餐,俞晨卻只吃了兩塊面包,楊禹鯤溫柔地又夾起兩片煎魚放在面包裏,遞給俞晨,說道:“今天要去很多地方,多吃一點好不好?”,俞晨接過面包,對楊禹鯤說道:“那你答應我,別讓我的死打擾到太多人。”,楊禹鯤爽快回應:“好。”

楊禹鯤開著車把俞晨帶到了黃金圈的扁平瀑布,對她介紹道:“冰島的瀑布很多,這裏只是第一處。”,他陪著俞晨圍著瀑布周圍的綠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空氣裏的水霧凝結打在臉上,這時俞晨收到吳韓發來的信息:許臨的腦袋裏又長了腫瘤,你做得這麽過分,真的想要弄死他嗎?…..俞晨站定,呆呆看著手機裏這短短一行字,一行熱淚留下,臉上不再那麽冰涼。

俞晨和楊禹鯤走到間歇溫泉,俞晨忽然對著地裏冒出的煙霧淚流滿面,楊禹鯤問他:“你怎麽了?”,俞晨哭著用手背不斷擦淚,說道:“被硫磺味嗆到了。”

在哈爾格林姆教堂,俞晨聽著管風琴厚重莊嚴的聲音,面對高懸的神像,俞晨流淚閉目祈禱,楊禹鯤側頭望著她,淡笑著小聲說道:“神不會喜歡哭泣的人。”

下午,俞晨和楊禹鯤走到一處被冰川侵蝕的峽灣,對楊禹鯤說道:“要推我下去就趁現在。”,楊禹鯤這時坐在海崖上,終於對俞晨再次說起關於許臨的事情:“有時候你想要成全,帶來的卻是傷害。你真的覺得梁雨澤會把你這種不起眼的女人當作打擊目標嗎?你太小看她了,她真正想要的是攻心,擊敗許臨的意志,讓他像一條喪家犬一樣跪在許曉曉的墳墓前懺悔自己的罪過。”

海風吹起,翠綠的青苔貼著山巖並鋪,俞晨莫名想到和許臨曾經經歷的那個幽綠色世界。

楊禹鯤繼續說道:“你以為讓陸文慧呆在許臨身邊,他就會安全了嗎?不會的,俞晨,你應該明白,如果一個人變了態地想要加害,根本防不勝防,你所能做的只有和她周旋到底,你看那陸文慧,他父親是多麽有權勢的人,不照樣被自己得罪的平民百姓加害?陸文慧那種天真灑脫的性格才是危險的因素,同樣,許臨執著於公正,舍棄許曉曉的醫學態度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危險來自於自身的性格和處世態度,沒有人能夠保護得了。那時候許臨舉報的行為,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對,也有人說他心狠,不過我始終覺得他遵循原則的行為是對得起神靈的,是基於良善的……”

這番話說得隨意,俞晨卻聽進了心,楊禹鯤拉住她的手說道:“走,我們去看冰島馬,你不是最喜歡動物嗎?這裏的馬長得都很像洗剪吹,你一定會很喜歡的,看完馬我們去泡溫泉。”

她問道:“楊禹鯤,這次我是不是真的很愚蠢?”

他答道:“是的,你這次的行為傷害最深的,是許醫生,他不會和陸文慧在一起,你還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俞晨被楊禹鯤的話點醒,心裏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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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醫務處的會議室裏和許臨和陸文慧對了犯人的口供,眾人聽到那兩個小舅子說到那天最狂妄的其實是作為主治醫師的許臨,可是他們覺得許臨在醫院怎麽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好下手,於是挑了看著像剛入職的陸文慧,藥水不致命,只是瀉藥,他們派人蹲在醫院門口跟蹤陸文慧多時,然後買通酒店的服務生。陸文慧聽著錄音裏的口供,啼笑皆非。

一天沒有手術,許臨繃著神經在醫院結束工作,傍晚下班,攏著外面穿的運動衫在昂科雷裏昏睡,陸文慧走到停車場看見了他,敲了敲他的車窗說道:“我送你吧。”,許臨沒有推拒,從主駕移到副駕,蜷成一團拿了車枕抵在胃上,眉頭微皺閉著眼睛。

“你這樣帶病上班…真的可以嗎?”陸文慧輕聲問道。

“是我處理得不妥,害你遇到危險。”她關心,許臨啟口說的卻只有他在意的事。

“那就讓我送你回家吧,就當做你對我的賠禮道歉。”陸文慧綁上安全帶,發動了汽車目視前方,爽朗地說道。

許臨沒再說話,實在沒力氣了。

一路上,他都在昏睡,呼吸很淺,陸文慧有時會擔心這人會不會忽然就中斷了呼吸,燃起她想要保護的母□□望,回想今天聽到那些人的口供,更覺得許臨這樣孤冷的性格在這個城市有多麽危險,平時也沒見他在醫院跟誰走近過,就連吳韓有時也懼怕他的嚴厲,一個人如果不選擇融入任何群體,那他的路必然充滿艱險。

陸文慧這次停了車,主動下了車,繞到副駕,為他解開安全帶,推了推他的胳膊,輕聲說道:“到了,許醫生。”

這次許臨是真的睡著了,醒過來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對陸文慧說道:“謝謝你送我,可我覺得往你手機發紅包的話你會生氣,說吧,要怎樣感謝你?”

陸文慧一怔,鍥而不舍說道:“讓我去你住處看看,算作你感謝我。”

“隨便進單身男人的住處是很危險的。”許臨這時候終於有了三十四歲男人的“老幹部”做派,對陸文慧說道。

陸文慧秒答:“我不怕危險。”

出了電梯,陸文慧靠在門框邊等著許臨拿鑰匙開門,挑眉假裝隨意地問:“除了俞晨姐,你還有過女朋友嗎?”

“有過女,性朋友。”許臨照實說道。

陸文慧已經領會到許臨說的意思,悶聲繼續問道:“也就是說你只對俞晨姐走過心?”

許臨沒再說話,鑰匙轉動,大門打開,陸文慧走進屋子,看見五只貓一只狗,發現它們身上都有殘缺,對許臨問道:“你不像是有時間照顧貓狗的人,是俞晨姐養的嗎?”許臨隨意答道:“嗯,要喝什麽?水、熱水、果汁,咖啡被俞晨禁止了,她住進來的時候就把我櫥櫃裏的咖啡沒收了。”

陸文慧有些傷心,用手指撚了撚額頭上的留海,說道:“涼水就好。”

她走到客廳往四周看看,才發現沙發和家具都裝上了五顏六色的套子,客廳角落的盆栽架子上放著多肉和蘭草,貓咪的籠子擺放整齊,裏面也收拾得很幹凈,還有自動半閉蓋的貓砂盆,心想這俞晨真是不計血本養貓啊,竟然一連買了五個,還都是進口的,怪不得客廳裏沒有任何貓屎的味道,而那條大金毛是經過訓練的,居然學會了在洗手間固定的盒子裏“蹲坑”,實在是養得省心。

看到這些,陸文慧更難過了,心想俞晨在許臨的生活裏滲透得已經很深。

許臨倒了水放在陸文慧面前,陸文慧一口氣把水喝光,許臨問陸文慧:“你對楊禹鯤這個人有所了解對嗎?能不能告訴我多一些?”

陸文慧充滿潰敗感地說道:“你請我來住處根本不是為了感謝我,也只是為了俞晨姐,對嗎?”

他輕聲說道:“我這個人很悶,你不管去過阿富汗還是去過非洲,終究只是個小女孩,我和你不可能開始的。”

陸文慧有些賭氣地說道:“好吧,那我告訴你,楊禹鯤是個bi,bi是什麽意思你懂吧?雙性戀。他的愛情觀是只想找一個人相愛,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也因此,和他有關系的男人女人很多…這人…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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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我覺得楊禹鯤更能對俞晨姐動情,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俞晨姐的時候對她就產生一種中性的感覺,楊禹鯤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陸文慧望著許臨,眼裏的光夾雜隱晦,明暗交錯,斑駁淩厲。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冰島時間中午十二點,

陸文慧受不了許臨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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