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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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許醫生被他對象氣病了”的傳言在醫院甚囂其上,許臨也終於得到了早就申請的休假,這次休假本來是他想用來陪著俞晨出去逛逛的,心想就算只能逛逛北京城也好,想來自從俞晨搬到他身邊,他還沒有和她怎麽出去約會過,也不免會對俞晨產生愧意,於是假條在兩周以前就打好了,沒想到,現在這珍貴的假期,看來仍然只能用來養病了。

整整一天過去,俞晨沒有給他發過一條微信,許臨咳嗽得頭疼,不斷用手背抵揉太陽穴,想要主動給俞晨發微信,拿起手機不斷撥到和俞晨的對話框,卻又不知發些什麽才好。

吳韓只能晚上下了班來公寓看上許臨一眼,許臨這次只是呆在家裏打點滴,死活不去醫院,他想到俞晨說的那些話,心又回到了原點上,害怕俞晨會嫌棄總是住院的自己。

王晞無奈只能陪著俞晨,和俞晨去上海玩瘋了,俞晨喜歡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玩的東西,什麽迪斯尼、樂高商店、玩具展覽等等,她們逛街,喝酒,唱歌,通宵,俞晨的臉上見不到一丁點兒愁容,王晞問俞晨:“你就不打電話去問問許醫生怎麽樣了嗎?真的是個白眼狼渾不吝啊你”

喝了兩杯紮啤的俞晨眉眼彎彎笑道:“喜歡許醫生對我有什麽好處呢?還不如喜歡你帶給我的好處更大,和有錢人相處就是好啊,來上海住酒店都不用花錢!王晞,我喜歡你,不去喜歡那什麽許臨了!我現在真正能走出他帶給我的陰霾,搞不好抑郁癥就真的痊愈了!”

王晞皺著眉看她:“俞晨,我不喜歡你這樣說話。”,俞晨臉上綻放更大的笑容,四仰八叉癱在壽司店裏的榻榻米上,語氣無比輕松地說道:“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我又跟楊禹鯤聯系了,楊禹鯤說他忙完這幾天就回北京陪我!我喜歡他那些跑車!喜歡得不得了!”

說完,俞晨對著頭頂上的日式紙格燈哈哈大笑,拿起一杯紮啤又往嘴裏灌,王晞嘴裏念叨道:“你知不知道許醫生他….”,可是此時的俞晨已經聽不見,只知道用酒精封印自己對那個人所有的牽掛和想念。

吳韓發現了許臨長有星形瘤的事情,他原先一直以為許臨的那些腦瘤藥物都是處理原先海馬區膠質瘤後遺癥的藥,這次許臨頭痛得太厲害讓他從抽屜裏拿止痛藥,他仔細研究才發現原來這些腦瘤藥物都是處理細胞瘤的,瞬間被刺激得眼眶泛紅,沖到主臥想質問一番,卻看到許臨咳喘著捂後腦勺,咳得身子撲到了面前的被子上,腦袋上全是汗,吳韓拿著小紅塑料盆急忙走上去接著,許臨朝裏面吐出幾口粘液,吳韓用毛巾擦了擦他臉上的汗,心焦地問他:“你腦袋裏又長瘤了,為什麽不跟我說!”

許臨吃力睜開眼睛,不戴眼鏡目光已經沒有焦距,提不上氣回答,只說了句:“沒事…”,吳韓扶住他說道:“什麽叫沒事啊,你怎麽著應該跟邢老師說一下吧,你這樣需要長期休養,上次膠質瘤你不是也躺了兩三個月嗎?你….”

他緩緩說道:“腦瘤還沒長大,暫時也做不了手術,跟你們說了白讓你們擔心。”,吳韓的眼淚瞬間就從眼角迸了出來,對許臨斥道:“什麽叫白讓我們擔心!隱瞞和逃避不是你的風格啊!難道我和老師就這麽讓你不信任嗎?不行,這件事我要讓俞晨知道,再讓她這麽繼續折騰你,你早晚得死在她手上我跟你說!”

吳韓沖動地要找手機打電話,被許臨匆忙扯住他胳膊上的衣服,咳嗽著對吳韓說道:“她現在心情不好有她自己的難處….咳咳….你不要打給她,你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我會死得更快….咳咳咳….我這樣的身體…本來就談不上什麽優秀出色….你們不要給她壓力了…不要…咳咳咳咳”

正說著,許臨又咳嗽進了肺,垂著頭喘咳了好長一聲,忽然鼓著嘴伸頭把中午自己在廚房煮的一點清湯掛面嘔了出來。吳韓拍著他的背,再也忍不住,流了眼淚。

俞晨和王晞從上海回到北京,已經是三天後,這還是王晞推說診所工作忙,讓俞晨別撂挑子給勸回來的,俞晨心想休息也休息夠了,也該好好工作了,在診所接到吳韓的電話,他這次沒有發怒沒有抱怨也沒有了高傲,而是哽咽道:“俞晨,去豐僑看看許臨吧,算我求你。”

她心裏一驚,竭力忍住“許臨怎麽了”這句話,沈默。

吳韓語氣低沈地繼續說道:“你平時鬧鬧也就算了,許臨病成那個樣子你還要鬧離家出走,他成天吃什麽吐什麽,我看見他咳嗽起來頭痛,一個勁把腦袋往床頭上磕….俞晨,你真的狠得下心這麽對他嗎?…他這樣下去會死的…你有想過嗎?”

說到這裏,吳韓的語氣開始顫抖起來,俞晨下唇被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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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傍晚下了班,在地鐵站坐了有小半個小時,最終決定去金融街。

她顫抖地拿鑰匙打開家門,換鞋進家,卻沒想到吳韓和王晞都在,王晞在廚房煮粥,吳韓表情焦灼地從房間走出來,看到俞晨,已經無力罵她“倒黴女人”,只是聲音低啞地說道:“他在衛生間裏吐半天了,門被反鎖,我進不去…俞晨,這次千萬別對他撂狠話,行嗎?”

俞晨走進主臥,扭著衛生間門把,果然鎖著的,她敲了敲門,語氣平和地說道:“許臨,開門,我不想跟你鬧。”裏面的水聲停了,還是沒回應,俞晨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繼續敲門說道:“許臨,讓我幫你拍拍背吧…” 裏面還是沒有聲音,俞晨把頭靠在門上,想了想,忽然脫掉自己的拖鞋,把襪子也脫了,發出最後的指令:“我現在光著腳在外面候著你呢….許臨你聽好了,你如果死掉,那我也會跟著你…這是我十五歲時說過的話,現在仍然有效,你聽到我說的了嗎?你死掉我也跟著你一起….”

她說完這句話,門開了,許臨一手扶著墻,一手按著胃,眼睛紅紅的,頭發也濕透了,臉色被方才的嘔吐脹得潮紅,他不斷用紙巾擦著臉上的濕潮,俞晨分不清是那是疼痛出的汗還是他方才在水龍頭下浸過冷水。

“把襪子和鞋穿上…以後不許你說這樣的話。”他怔怔看了看她光著的腳底,命令道。

俞晨重新穿上襪子套上拖鞋,他俯身緊緊抱住她,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給了她。

她緊緊咬著嘴唇,心裏的疼痛不能自已,慢慢攙扶著他坐到主臥的大床上,把他拖鞋拿掉,這人又是一陣咳嗽,按著胃不停喘息,頭痛再次穿透般地襲來,俞晨把他扶著半躺在床上,不斷為他撫揉胸口。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她死忍著淚意,語氣低緩卻平和。

許臨已經沒有力氣應和,俞晨只能不斷為他撫揉胸口,如同從前,將他摟到自己肩膀上靠著,聽他不斷忍受肺裏的咕嚕聲,許臨這次卻拿開俞晨撫揉胸口的手,手握成拳,自己用力捶胸口,一拳、兩拳….俞晨急忙握住他的手阻止,語氣有些急促地喊道:“你不要這樣….”

他靠在她肩膀上輕聲說道:“是我給你添負擔了….是我不好….連你流產我都不知道…..”

俞晨一驚,沒想到王晞曾經對自己下的血誓這麽不值錢,這麽快就破功了….

“俞晨,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完美….不但不完美,反而周身都是毛病….前段時間工作太忙了…我都沒有註意到你的變化…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是會隨意墮胎的女人…你不要怪王晞…她是看我病成這樣太可憐了…只能對我說句實話安慰一下我…你…咳咳咳咳咳”

也許是說的這段話太長,許臨緊接著又是一陣急咳,俞晨聽那痛苦的聲音聽得心碎,不斷撫著他的背,許臨身體前傾,咳得像是要一頭栽下床,俞晨站起身才能扶住他。

咳過這一陣,許臨似乎感覺好了一些,俞晨重新在床前坐下,從身後摟著許臨。

她腮邊的皮膚碰觸到他汗淋淋的額頭…..此時的俞晨,正在以從未有過的意志力忍著不讓眼裏的淚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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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晞把熬好的粥端進房間,俞晨連忙放開許臨,從床邊站起身,王晞逼著讓俞晨餵粥,破了血誓非但沒有一點愧疚,反而對俞晨變本加厲,憤憤說道:“讓我到上海天天陪你過兒童節還不夠,現在還要讓我來照顧你男朋友嗎?俞大姐,你給我表現成熟一點好不好,別再作了。”

讓王晞沒想到的是,俞晨此時竟然拿出手機對許臨說道:“那我打給陸文慧好了,讓她過來照顧一下你。”,許臨一聽這話,整張臉緊繃著,就像用手一碰就會磕出碎痕一樣,當即就不行了,半躺著的身子歪倒向一邊,雙手捂著腦袋痛苦地發生悶哼,再加上一聲痛及肺腑的咳嗽,只差沒咳暈過去,王晞心驚地把俞晨從床邊推開,對她厲聲嚷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啊!現在還說這種話!”

“王晞,你犯得著為了這位許醫生跟我翻臉嗎!?我和他的事情用不著你們任何人瞎摻和!怎樣,你是看這位許醫生是大醫院的大專家,所以也站在他那一邊來針對我是嗎!?”俞晨這時候終於有了脾氣,對王晞回擊道。

“你還來勁了是吧!俞晨,這次的事兒你做得可有點過了!有你這樣折騰人的嗎?你知道許醫生那天為什麽會感冒!順順把你放在廚房櫥櫃底下的可可粉全吃了,那天許醫生自己用肥皂水對順順催吐,然後開著車把順順送到診所輸液,在診所守著順順守了一晚上,診所關門了,是他打電話給我的,我讓韋碩在診所等著的,許醫生讓我別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他怕你擔心….俞晨啊俞晨,你說你對你身邊的人滿不在乎,現在就連你身邊的狗你都管不好……”

俞晨呆呆站著,腦袋嗡地一聲,這才想明白去醫院孕檢的那一天早上,很可能自己又忘了關廚房的門…..

吳韓在一旁心驚地扶著許臨,不耐地對王晞喊道:“別跟這女人廢話….”

許臨的身子軟了下去,緊緊閉著眼睛。

“去醫院吧許臨…”吳韓發愁地說道。

許臨緩緩睜開眼說道:“…不去醫院…有俞晨在…我會好的。”

吳韓嘆了口氣,心知許臨這種癥狀和他的腦瘤也有關系,只能無奈地站起身,王晞和他對視一眼,兩人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俞晨含淚把許臨扶抱起來,把手伸進他的睡衣裏,不斷刮撫著他的脊背,咳喘的許臨慢慢閉上眼睛,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緩了一些,喘著氣喉頭不斷吞咽,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只有你的照顧能對我管用…沈曉桐和陸文慧都只是我的同事…那天順順可可粉中毒的事情讓我著急了…所以抽煙抽得多了一點….”

“別說話了….頭痛嗎?我幫你掐掐吧。”

這句關問就像極地上框出的一處溫泉,讓許臨終於能放松下來,安心一些了。

許臨緩緩把頭靠在俞晨腿上,俞晨不斷為他掐著緊繃的額頭以及鈍痛的後腦勺,他這才漸漸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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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許臨吃完藥輸完液睡著了,吳韓和王晞手拉著手要回去享受春宵了,俞晨不斷為許臨掐著頭部,掐得手都有點抽筋。

這人半夜被咳醒,俞晨發現他有點發低燒,嘴唇枯裂,紅紅的,許臨喝了點粥,稍稍舒服一些,俞晨繼續為他搓揉背部,許臨對俞晨說道:“下次用我給你的那張銀行卡去購物吧,那是我的工資卡。”,俞晨這才想到還沒有把上次去林城前他給她的銀行卡還回去,沮喪懊惱自己的糊塗,許臨說道:“你這樣照顧我一天....明天你該沒精神了…對診所請假吧。”

“你管好你自己,別管我。”俞晨語氣有些急促地說道。

“我舒服多了,你別弄了。”許臨聽到她有些冰冷的語氣,心裏又有些難受起來,低聲說道。

“好。”俞晨果斷地起床離開,說道:“我去客房睡,有事叫我。”,說完關上了房門。

許臨望著她的背影,靠回枕頭上自己撫搓著胸口。

不一會兒,俞晨開門,躺在他身邊說道:“算了,還是睡你這裏。”,許臨淡笑著對她請求:“明早給我做點好吃的吧,這幾天盡喝粥了…”

“讓你以後再在樓梯間抽煙。”俞晨拽過被子的一角,閉著眼睛叨念。

“你那天看見我和陸文慧從樓梯間出來對嗎?”

“看見了又怎麽樣?我沒有誤會,只是覺得你和她很配,天作之合。”

“你吃醋了。”他垂眸,用手指挑了一下她額前的頭發。

俞晨像拍蚊子一樣拍了一下他的手,微微皺眉說道:“沒有,我連你的孩子都保不住,哪有資格吃這種千金大小姐的醋。”

“ 胎停原因有很多種,王晞把你的孕檢報告照下來給我看了,你子宮和卵巢的結構正常,問題不大,調整激素就好。”

“ 那都是斷藥之後的事了,我想不了那麽多。”

“ 你真的為曹蘭平打過孩子?”

“ 嗯,那時候我第一次跟他求婚,被拒絕了。”

說到這裏,俞晨這才睜開眼睛,心想自己是真的疲倦了,才會舌頭一滑跟許臨說出這種事情。

許臨眼眸裏閃現出一絲哀傷,垂眸,輕輕拉住她的手說道:“俞晨,我也愛你。”

俞晨驚訝地睜大眼睛望著他,沒曾想他會把這句話在這樣一個平凡的時刻說出。

…….

又是嶄新的一天,天邊清晰的朝陽預示著今天無霾。

俞晨早上給許臨做了一碗清湯面就去上班了,中午從診所回來給他做飯,買了水果蔬菜,榨汁加熱給他喝下,看他喝粥已經喝得蔫兒掉了,於是試著給他蒸了芍藥,晚上下班回家看見他的嘴唇幹裂居然好了,咳嗽也好了很多,於是給他熬了一鍋魚湯,晚上他半躺著能入睡,下半夜也不怎麽發低燒了。

第二天早晨照樣給他下了碗清湯面 ,中午一碗玉米糊加一塊山藥茯苓糕。晚上睡覺前俞晨又給他推揉一番,他很快睡著了,俞晨看他情況好了許多,想去客房睡,被他拽著手一副無辜的表情留住了。

第三天早晨依然是清湯面早晨,中午做的蘿蔔山藥湯,米飯,晚上喝薏仁山藥芡實糊加蔬菜汁,俞晨這幾天做的食物全是蒸的或煮的,許臨感覺她做的食物與記憶中在樓上吃飯時的感覺完全契合。

在後來的幾天,俞晨就每天晚上給他榨胡蘿蔔蘋果汁,發現許臨只要喝汁,第二天咳嗽就會減輕很多。

也就在許臨的身體康覆得差不多的時候,楊禹鯤給俞晨打來了電話:“俞晨,我回北京了,明晚見個面吧,你想吃什麽?”

俞晨這幾天陪著許臨吃清淡的食物吃夠了,毫不猶豫說道:“烤肉!”

楊禹鯤爽快答應道:“好,咱們就去吃烤肉。”

俞晨問道:“我還想帶上我一些朋友,可以嗎?這次我請客,算是回請你。”

“好。”

楊禹鯤的聲音暖洋洋的,配合這無霾的天氣,讓俞晨感到舒心。

俞晨這次請了吳韓和王晞、想要最後一次為著自己“連累”許臨的事情道歉,並保證這種事情以後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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