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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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才是最需要理性的地方，議論戀愛對象的條件是否匹配，從來就不是一件勢利的事情，而是為了讓雙方從這段愛情裏有所獲得，兩個人只有勢均力敵，愛情這個東西才是雙方可以持久守候下去的，否則這細碎的歲月，誰能耐得住？誰又能經得住消耗？只有條件匹配的人能一加一等於二，合力將愛情守至末尾，哪怕只剩下一星半點，那也是珍貴的，條件不匹配，一加一只能小於一，互相折磨，互相掏空，最後不但愛情沒守住，恐怕人也雕謝了，委頓了，沒有價值了。”
這是俞晨曾經在相親的地方聽到“老師”說的一句話，當時她還執拗地認為守住自己的真心是最重要，喜歡是最重要，動心的感覺是最重要，但是現在想想，這句話是多麽富有人生的終極哲理。
俞晨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那個人一直抱著她，直到她摸到了他後背和後脖頸上的汗水，這才離開了他的懷抱，停止了哭泣，她知道又給他添負擔了，甕聲甕氣說道：“你的身體還沒好，經不住我這樣哭對不對…..”
許臨輕輕搖了搖頭，腦袋裏針尖般的疼痛越來越稠密，他沒力氣說話，只是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回答還是悶哼的“嗯….”，俞晨心疼地拉著他的手在沙發前坐下，許臨摟著俞晨，俞晨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說道：“我又沒有勇氣去醫院見你同事了….怎麽辦….”
“沒關系，慢慢來。” 許臨心想俞晨現在能讓他繼續摟著，總算覺得安心一點，費力說道。
俞晨目光哀傷地說道：“可是…慢慢來真的可以嗎？…我們已經三十多歲了…我已經把自己的青春耗光了….以前我從未後悔以你為圓心的生活，從未後悔在紐約墮落的生活，我把這一切歸罪於你的狠心拒絕，歸罪於父母逼著我出去留學…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是我自己的錯，是我當初的軟弱和依賴感，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不能和你匹配，守不住我們的愛情….”
“說到軟弱，我又何嘗不是….當時我被母親去世的事情完全擊垮了，那時候的我對什麽東西都不再抱有期待，一直對警察堅稱是自己殺害了江蔚玨，後來法醫屍檢查出了水果刀的下刀點和受力方向，再加上常青的證詞，才讓我洗清了罪名。我還記得我舅媽到看守所領我出去的時候，把你寫給我的情書拼接好給我看，她跟我說，未來的某一天見到我心裏的這個姑娘，一定會把情書交給她，讓她明白我的真心。”
許臨提著氣說完這段話，用手背又抵了抵後腦勺，閉上眼忍受又一陣刺痛，俞晨看了看他鬢角上細密的汗珠，柔聲說道：“來，躺到我腿上，我幫你按按。”
他在她腿上躺下，俞晨並不修長的手指在他發間揉搓，許臨閉著眼睛，眉頭輕蹙，忽然問道：“如果有一天我腦袋裏的腫瘤像韭菜一樣割也割不完，然後我從天才變成了一個傻瓜，卻仍然還惦念你，你還會這樣顧著我嗎？”
俞晨輕輕淡淡卻流暢自然地說道：“會，那時候不管我在多遠的地方，都會毫不猶豫趕回你身邊，守著你、照顧你、想辦法拉著你。”
許臨睜開眼睛，看到俞晨倒著的臉，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觸摸她彎彎的眉眼，淡笑著說道：“你是個鉆石般的女人，身上閃著光的地方只有我看得到，周圍那些人早晚會明白，你是我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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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交完班的吳韓留在醫院又守著一個重癥病人守到中午，出了醫院跑到王晞的咖啡館賴著不走，非讓她陪著自己說說話，王晞忙完事情，趁著店裏人少，在吳韓身邊坐下，一邊為他按摩肩膀一邊說起那天在酒吧發生的事情。
吳韓聽完，對王晞憤然嚷道：“許臨在醫院本來就累得不行了，胃又不好，怎麽著還要去酒吧和你那倒黴閨蜜拼酒不成？他經不起這樣折騰，我看是得想著法子讓俞晨知道許臨是個搶手貨了，得讓這個作女心裏有點數，有點危機感！盯著許臨的女人可不少，不能被她這樣隨便謔謔著用！”
王晞聽吳韓稱呼俞晨從“倒黴女人”變為“倒黴閨蜜”，想要維護幾句，卻也找不到話反駁，是啊，她這才剛和吳韓在一起，就去醫院陪了他好幾個夜班，她明白心外科醫生的工作節奏是怎麽樣的，欲承其冠、必承其重，因此也深知許臨能去酒吧招呼俞晨是多麽不易的事。
“那…你有什麽辦法？”這一次，王晞倒向了吳韓這一邊，她知道男人的耐心始終是有限的，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見俞晨這三十好幾了還在蹉跎時間，明明如此喜歡還要去消耗對方。
吳韓忽然想到了剛到醫院入職的陸文慧，聽說這女孩的來頭不小，還有許臨的舅舅幫忙牽線，有她站在許臨身邊，恐怕俞晨也就作不起來了….
心外科醫生都是註重效率的，吳韓當即把電話打給了在醫務處上班的哥們兒楊家寶，讓他在周末幫忙安排一個局，慶賀陸文慧加入阜外大家庭…..
俞晨這邊，是王晞出面邀約的，只說是讓她和自己幾個朋友認識認識，俞晨心想多結交朋友、多認識人對盡快斷藥也有好處，於是第一次鼓起勇氣答應了，從前的她是不願意出席這些社交活動的，就連和石惠那家人一起出去吃頓飯她都覺得很累，更不要說去主動認識陌生人，王晞那邊的朋友她是一個都不認識，心想人家都是富二代，也不願意搭理自己吧….
地點約在西直門的一家KTV，陸文慧應邀參加，身上隨意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衣角掖在纖纖細腰裏，一雙白色運動鞋，簡單透凈，背著一個七星瓢蟲的小塑料包，紮著一個丸子頭，額前的留海細細碎碎，就像向陽而生的碧草，她看起來普普通通，完全脫離了宴會上“通體藍鉆、紅墻千金”的味道，不過那幹凈的氣質與精致的五官倒是像極了網上某個當紅的大學校花。
陸文慧清楚，自己二十三歲正是最應該綻放的年齡，不需要任何濃妝艷抹和名牌裝扮，她也能給眾人留下美好的印象，何況這是和醫院同事聚會，樸素的穿著和氣質才是她在這個場合應該具備的。
俞晨跟著王晞趕到包間，這才發現吳韓也在場，還有幾個衣著書生氣的男男女女，看起來都是醫院的人，吳韓對俞晨第一個介紹陸文慧：“這位是許臨的新同事小陸，同時也是許臨眾多的傾慕者其中之一吧，許臨他舅舅撮合了他們好幾次…小陸還是斯坦福畢業的呢，聽王晞說你也在美國留過學，那你們應該有話聊….”
王晞在一旁緊張地瞪了瞪吳韓，是她跟吳韓說了俞晨在紐約留學沒拿到學位的事，沒想到被吳韓變作了武器，現在謔謔往著俞晨的心口上戳。
俞晨雖然心慌，卻僵硬地朝陸文慧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俞晨。”
她並沒有介紹自己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裏，聽到陸文慧和許臨被安排相過親，就更不敢多說什麽了…畏懼就像密織的網，她就像網裏的魚。
俞晨被吳韓推著向裏，和陸文慧坐到了一起，吳韓又朝著俞晨補了一刀：“我們小陸是九六年的…”
就快整整比這個女孩大了一輪…俞晨腦袋的弦逐漸蹦得越來越緊。
這時候，陸文慧半認真半開玩笑對吳韓說道：“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年齡是不能隨便說的嗎？我剛入職就聽說俞晨姐是許醫生中意的對象了，她看起來這麽年輕，肯定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王晞聽到陸文慧說這話，心想這小姑娘果然來頭不小，別說她身家怎麽樣，就說這外貌姿態談吐，也是多數事業成功的三十多歲男人所喜歡的類型….
許臨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吳韓的電話，對吳韓厲聲斥道：“你把俞晨約過去，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你不是工作太忙嗎？怕打擾你工作，再說了，就當做一幫朋友聚會，這有啥…許仙兒，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你把那俞晨保護得那麽周到對你有什麽好處？對你們的戀愛又有什麽好處？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對象，可她拿你當對象處了嗎？別怪哥們兒沒提醒你，你這樣隨著她折騰只會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許臨掛了電話，陽光暈眼，瑣事勞人，他和俞晨一樣，不想失去吳韓這個唯一把他當作朋友的人，去了停車場開上多日沒洗、全身黑烏烏的小昂，朝著西直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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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本來想著是要素面朝天出門的，可又覺得王晞那邊的朋友應該都是富二代，自己怎麽著也要化妝，於是對著鏡子塗塗抹抹，一不小心畫濃了一點，變成了宮鬥劇裏的“太後妝”，她也沒當回事就出門了，現在和陸文慧坐到一起的她看起來還真是年齡到了，隔著代。
混在這一堆人裏，她顯得格格不入，這幫醫務處嘰嘰喳喳的人都是會玩會鬧還會工作的主兒，家裏都多多少少帶著點背景，這人說著去埃及看獅身人面像看得真失望，那人說著去巴黎鐵塔照個相也就那麽回事兒，把俞晨聽得膽戰心驚，自從父親的事業收手後，她除了紐約還哪兒都沒去過，呆在紐約的時候也因為經濟緊張只能蜷在那八平米的半地下室自怨自憐，想想自己還真是越來越可悲。
這時，陸文慧發了言，說道：“我去過阿富汗參與一個人道主義救援組織的義診活動，看到過一個嬰孩被一床棉被包裹著，打開被子，發現她瘦小的腹部被一道刀口整個劃開，腸子都流出來了。在一個婚禮上，她媽媽抱著她中了一槍，子彈像刀一樣把她的整個腹部劃開了。這家人不知道怎麽回事，腸子都流出來了，還把小孩用棉被包著放在家裏，居然耽誤了四五個小時。那時候昆都士省內沒有足夠的醫療資源，無法通過靜脈註射給嬰孩輸送營養，她的腸道傷口難以愈合，反覆動了很多次手術，瘦成人幹還在努力活著，我離開昆都士之後兩天，同事給我發信息說她最終去世了。”
俞晨聽到陸文慧說的話，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女孩子，心想在她這個年齡就能有這番視角和經歷的人應該算是鳳毛麟角了吧，江文濤那樣的人要把她介紹給許臨，那定然是身家不俗，這樣完美的女孩，自己竟然能在現實裏真的遇見，對於許臨來說，也是得來不易的緣分。
KTV裏安靜下來，屋裏沒有人能和陸文慧比肩談論，這時候，吳韓開門走進來，領著身後的許臨，俞晨註意到，在許臨進來的瞬間，陸文慧就把目光投向了他，少女的傾慕閃現其中，柔和而不失光芒。
王晞自動讓開了俞晨身邊的位置，許臨走到俞晨身邊，垂著頭親昵地用手揉了揉俞晨的耳垂，陸文慧看到這一幕，不動聲色，站起身，對許臨打招呼道：“許臨，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屋裏除了俞晨，也只有吳韓對許臨直呼其名的，其他人平時基本都暗地裏稱呼許臨為“許大仙兒”、“仙兒”，明面上“許醫生”、“許主任”，聽見陸文慧喊這人全名，一下就覺出了其中的“意義非凡”。
“你好，小陸。”許臨簡短回應，然後坐下了，摟住俞晨的肩膀，對陸文慧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俞晨。”
陸文慧想到父親費心為自己安排了那麽多次和許臨見面的機會，許臨都以工作忙為理由而缺席，看來這“工作忙”果然是借口，她早就應該想到許臨這麽優秀的醫生根本不會缺女友的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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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許臨進來，房間裏冷了不少，吳韓這個“暖場小能手”跟同事們天南地北海聊一番，許臨啃著花生瓜子兒，陸文慧拿著遙控器點歌，點了一曲和她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知心愛人》，自己拿了一個話筒，把另一個話筒遞給許臨，說道：“許醫生，賞一曲吧。”
許臨也不拒絕，拍了拍手拿起話筒，然後五音不全和陸文慧對著歌，俞晨一邊喝著紮啤一邊欣賞，耳朵都要被炸崩潰了，陸文慧跟著許臨從低調走，許臨就突然轉高調，跟著從高調，許臨就突然來個低八度男煙嗓，把一旁的王晞也逗樂了。
一曲唱完，陸文慧聽出了許臨的故意，不服氣地拿起桌上一杯紮啤，朝許臨敬道：“我這剛入職的新人，以後很多地方還希望許主任以後耐心指導，多幫助我。”，周圍的人看這場面都挺尷尬，陸文慧剛來，還沒人跟她八卦前段時間許仙在房山胃出血的事兒，陸文慧當然也不清楚他胃不好，可是這時候提醒她也晚了，誰也不敢當著許仙的面兒說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就連俞晨也不敢。
“我先幹為敬。”說著，陸文慧喝下半杯。
許臨看了看陸文慧，拿起俞晨面前喝過的紮啤，朝陸文慧回敬，然後仰頭一口氣將裏面剩下的大半杯喝光。陸文慧目光裏的霧氣越來越濃。
這時，吳韓帶頭起哄道：“可不帶這樣的啊，拿著俞晨喝過的杯子回敬….”，許臨瞪著吳韓，故作有了醉意：“我和俞晨接吻接過很多次了，拿她的杯子回敬也是一樣。”
俞晨已經聽不進去他們在說什麽，一顆心都在許臨身上，眼見他發白的臉色，偷偷心疼著，許臨也感覺到了她的不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示意沒事，俞晨小聲咕噥道：“啤酒是冰鎮過的….”，許臨不動聲色答道：“我說過，只要讓我看見你喝酒，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俞晨越發坐不住，出去找服務員要了一盤米糕，心想有食物摻和著能讓許臨舒服一點，米糕上來了，許臨卻揉著胃擺擺手說：“吃不下….”，她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在一旁一直和王晞鬥歌的陸文慧看見許臨揉胃，這才知道他胃不好，後悔剛才的敬酒，同事跟她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道：“你這麽著急幹嘛？也不看看他身邊那位根本沒什麽競爭力…別著急，慢慢來，你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席間，不時有同事湊過來問許臨：“許主任，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啊，快把事兒辦了吧，我記得你和我同齡吧，趕緊的把家成了吧，我家二胎小子都能打醬油了。”
聽到同事說起孩子，另一個同事朝他使了使眼色，同事連忙打住，俞晨心疼地看了看一只手拿著手機看郵件，一只手不斷揉搓胃部的許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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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這群人聊起在醫院工作的種種不易，聊起各自的家庭，聊起心外的沈曉桐怎麽還沒嫁人….，俞晨這才發現，許臨的很多工作生活自己都沒辦法參與進去，這人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在聽，但是俞晨知道他的工作必然比這些人描述的更為辛苦，也因為自己幫不上他的忙而感到無力。
她正想著，許臨把一直握著她的手一抽，站起身說道：“我去趟洗手間，”，沒等俞晨反應過來，就見吳韓把手裏嗑剩下的兩顆花生扔回盤子裏，小聲叨念：“這小子估計是又去洗手間吐了。”，說著起身準備跟出去。
俞晨緩過神，拉住吳韓說道：“我去吧。”，吳韓看了看俞晨，“男士洗手間你敢進？”，俞晨幹脆答道：“那有什麽不敢進的。”，吳韓撇開唇角說道：“也好，那你去吧，有你在，估計他吐得也舒服一點兒….”，俞晨離開包間，吳韓繼續摟著王晞的肩膀唱歌。
她出門，問了問服務員洗手間在哪，朝那方向跑去，還好男士洗手間剛好沒有其他人，俞晨走到第一個隔間門口就聽見裏面的嘔吐聲，門是虛掩的，許臨連隔間的門都沒來得及關，她看見他彎腰掐著胃一臉痛苦，慌忙上前，心疼的握住他冰涼的手，他回頭一看是俞晨，也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用力按著胃，想把這疼痛盡快壓下去，害怕俞晨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又要產生不耐。
“你別按呀，你這樣只會越來越痛，你是醫生連這都不懂嗎？”，俞晨心急地安慰。
許臨吐得緩了口氣，稍稍站直一些，俞晨按了馬桶沖水，扶著他慢慢地貼墻走去。
“嗯….”，許臨顫抖地發出悶哼。
“我給你揉揉吧…”，俞晨小聲地哄著。
許臨把她的手拿開，用自己的手掐著胃，慢慢地靠墻蹲下，低著頭，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俞晨顫抖著哽咽說道：“…好像…我什麽都幫不到你….”
聽出她聲音的顫抖，他緩緩拿起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胃上，提著氣柔聲說道：“我只要有你掌心的溫度就好，你什麽都不用做….”
正在這時，陸文慧和另一個女同事過來了，許臨放開俞晨的手，連忙艱難地站起身，陸文慧走到許臨面前道歉道：“對不起許臨，我不知道你胃不好。”
許臨稍稍繃直身體，“沒事，老毛病。以後你還是叫我許醫生吧，不然總變換稱呼我覺得不習慣。”
陸文慧臉色一僵，回答道：“好。”
這時一旁的女同事意有所指地對俞晨說道：“許醫生這胃病你這當女朋友的可得好好幫他調理調理呀。”，許臨連忙回道：“沒事的，你們去玩你們的吧，有她在這兒陪我，我好多了。”
女同事拉了拉陸文慧的手，陸文慧被迫跟著同事去了女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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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間，吳韓看出了許臨還在不舒服，站起來對眾人說道：“今天就到這吧，都快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班。”
結賬的時候，是許臨攔下吳韓，自己刷的卡，冷著臉警告：“奉勸你下次組局提前通知我一聲。”，吳韓認慫。
大家從KTV出來，許臨碰了酒胃又不舒服，只能吳韓開車，王晞自己開著奧迪離開。陸文慧看見俞晨和許臨一起上了車，心裏一陣失落，她知道他們已經同居了。
車上，許臨靠在俞晨懷裏，吳韓從後視鏡裏看到兩人粘膩的樣子，嘴角露笑，心想再作的女人也扛不住許仙靠在肩膀上的樣子。
一路上俞晨的手放在許臨胃上慢慢揉著，許臨皺眉閉眼，俞晨心想許臨為什麽在看到陸文慧的瞬間就把自己的手從他胃上拿開，他是怎麽想的呢？是因為不想讓陸文慧這小姑娘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嗎？……
想著想著到公寓了，許臨捂著胃下車，準許吳韓把小昂開回唐山…..俞晨的肩膀被許臨枕麻了，不敢動，他歉疚地說：“我把你肩膀枕疼了吧….”
俞晨假裝沒好氣地說：“你的頭真沈。”
許臨掐著胃白著臉說：“躺在你身上我才覺得舒服一點…對不起把你枕疼了…”
俞晨心疼地扶住他，一路回到家門口，鞋也沒換，把他扶上床，他隨手抓了一個枕頭放在胃上按著，俞晨蹲下身給他脫鞋，他說道：“你也休息一下吧，別管我了，我緩一緩。”
她轉身走出房間，過了一會兒又回到房間，給了他一片暖寶寶，拿開他冰涼的手，隔著暖寶寶慢慢給他揉胃，片刻後，許臨真的舒服了很多，把俞晨拉到懷裏，俞晨故意在他懷裏說道：“那個小陸姑娘，長得可真漂亮啊，才二十三歲就去過阿富汗….”
許臨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她唇邊，說道：“噓…別說話了，就讓我靜靜抱著你抱一會兒吧，我現在還是有點兒想吐…可是抱著你就不會吐了….”
俞晨用身子貼著他胃上的暖寶寶，盡情吸吮著他身上的柔暖，心想自己最想要的幸福，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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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太後妝卸了吧，我想親你。”許臨放松下來，就喜歡調侃她，帶著笑意，說出的話卻頗為嫌棄。他放下貼在胃上的暖寶寶，眼裏帶著欲望。
俞晨使勁打了一下他的背，他不知是裝可憐還是真的難受，側頭用食指抵著唇邊輕咳了兩聲，俞晨連忙把他抱得更緊，搓揉著他的背，道歉道：“把你拍疼了嗎？我是斷掌…力氣很大的….”，許臨輕聲命令道：“快去洗臉，我想做。”，俞晨對許臨這個直截了當的請求感到滿意，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許臨拿過手機握在手裏看了看，上面是江文濤發給他的信息：“許臨，有種你以後都別再接我電話，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按我所說的做，我只會讓俞晨的日子更難過，甚至讓她在北京混不下去。下個周末在威斯汀酒店有一次聚會，是專門為你和陸文慧組織的，很多名流都會參加，你最好能出席。”
他想了想，回信息：“好，我去。”
此時信息被秒回，把威斯汀酒店的地址和包場樓層發給了他，許臨撇開嘴角，心想這江文濤要用俞晨威脅他，卻連威脅的時間都沒有，短信一看就是他讓他秘書代發的。
緊接著又是一條短信發過來，模仿江文濤的語氣：“這次你最好不要找借口！”，許臨苦笑，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跟著俞晨去洗漱了。
他從身後摟住刷牙的俞晨，俞晨忽然拿出他的牙刷，往上面擠了一截牙膏，許臨頗有默契地張開嘴，俞晨眉眼彎彎地拿著牙刷為他刷牙，許臨也帶著笑意拿住放在俞晨嘴裏的牙刷，兩人對視，各自露出牙齒，然後往對方牙齒上戳戳，三十四歲的兩人，此時卻像小孩。
刷完牙，兩人淋浴，這一次，許臨精神十足，俞晨也更有活力，一雙大長腿照樣盤在他上半身，這次他接得住、扛得下了，兩人進進出出接連弄了將近一個小時，俞晨的額頭上也冒了汗珠，心想就算自己在其他方面都配不上這個人，至少在這裏是契合的，她在這裏感受得到自己給他帶去了快感，讓他臉上帶著笑，自己內心也無比滿足。
床上，俞晨靠在許臨胸口，忽然問道：“我們三次都沒戴套….你就不擔心嗎？”
許臨回道：“懷了更好，你就能盡快決定和我結婚。”
俞晨起身看著許臨，俏皮地捂住嘴說道：“許仙，你這算是跟我求婚嗎？”
許臨搖了搖頭說道：“不算，求婚很覆雜的，還要去見你父母和親戚，上門提親，不過求婚的前提就很簡單了，只要你想，我就和你結。”
望著許臨那熾烈而清澈的眼神，俞晨感到欣喜又悲傷，興奮又沮喪，她努力平息了一下心裏覆雜莫名的情緒，還是決定有想法就對這個眼前最親密的人實話實說。
她起身坐起，背對許臨緩緩啟口道：“我不戴套….不是想著要和你懷小孩…其實是因為抑郁癥…醫生說過，我吃著抗抑郁的藥，懷孕幾率幾乎為零….所以我想著戴不戴都是一樣。”
許臨從身後抱住俞晨微微冰涼的雙肩，不斷親著她的脖頸，說道：“那你也不能擅自停藥，一切順其自然，如果你覺得你情緒好一些了，就定期去找醫生作評估，不要心急，我等了你這麽些年，不會在意這點時間….”
最後的話，讓俞晨的眼角再次濕潤，她終於明白了許臨為什麽每次都跟自己說“慢慢來”，這個男人也許真的不期望能獲得什麽結果，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就好。
如同從前的外婆，從來不期望在小魚丸身上獲得什麽回贈。
“俞晨，我只希望你身心重新獲得健康，不要想得太多太遠，孩子只是眾多未來的其中一種，如果有，我們就認真接受，如果沒有，我們就安心享受兩個人的日子…不要想太多，好嗎？”
俞晨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如此迷戀許臨身上梔子花香的柔暖氣息，原來，這氣息是幼兒園時的小魚丸拿著外婆買的卓別林在路上邊走邊吃時感受到的和熙靜謐啊…….。
“許臨，我愛你…..”俞晨想到這裏，轉過身，濕著眼眶首次對他說出“愛”這個字，再次吻住他，唇齒間漫溢的，是苦甜交揉，是多年的懺悔與此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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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俞晨曾經在相親的地方聽到“老師”說的一句話，當時她還執拗地認為守住自己的真心是最重要，喜歡是最重要，動心的感覺是最重要，但是現在想想，這句話是多麽富有人生的終極哲理。
俞晨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那個人一直抱著她，直到她摸到了他後背和後脖頸上的汗水，這才離開了他的懷抱，停止了哭泣，她知道又給他添負擔了，甕聲甕氣說道：“你的身體還沒好，經不住我這樣哭對不對…..”
許臨輕輕搖了搖頭，腦袋裏針尖般的疼痛越來越稠密，他沒力氣說話，只是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回答還是悶哼的“嗯….”，俞晨心疼地拉著他的手在沙發前坐下，許臨摟著俞晨，俞晨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說道：“我又沒有勇氣去醫院見你同事了….怎麽辦….”
“沒關系，慢慢來。” 許臨心想俞晨現在能讓他繼續摟著，總算覺得安心一點，費力說道。
俞晨目光哀傷地說道：“可是…慢慢來真的可以嗎？…我們已經三十多歲了…我已經把自己的青春耗光了….以前我從未後悔以你為圓心的生活，從未後悔在紐約墮落的生活，我把這一切歸罪於你的狠心拒絕，歸罪於父母逼著我出去留學…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是我自己的錯，是我當初的軟弱和依賴感，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不能和你匹配，守不住我們的愛情….”
“說到軟弱，我又何嘗不是….當時我被母親去世的事情完全擊垮了，那時候的我對什麽東西都不再抱有期待，一直對警察堅稱是自己殺害了江蔚玨，後來法醫屍檢查出了水果刀的下刀點和受力方向，再加上常青的證詞，才讓我洗清了罪名。我還記得我舅媽到看守所領我出去的時候，把你寫給我的情書拼接好給我看，她跟我說，未來的某一天見到我心裏的這個姑娘，一定會把情書交給她，讓她明白我的真心。”
許臨提著氣說完這段話，用手背又抵了抵後腦勺，閉上眼忍受又一陣刺痛，俞晨看了看他鬢角上細密的汗珠，柔聲說道：“來，躺到我腿上，我幫你按按。”
他在她腿上躺下，俞晨並不修長的手指在他發間揉搓，許臨閉著眼睛，眉頭輕蹙，忽然問道：“如果有一天我腦袋裏的腫瘤像韭菜一樣割也割不完，然後我從天才變成了一個傻瓜，卻仍然還惦念你，你還會這樣顧著我嗎？”
俞晨輕輕淡淡卻流暢自然地說道：“會，那時候不管我在多遠的地方，都會毫不猶豫趕回你身邊，守著你、照顧你、想辦法拉著你。”
許臨睜開眼睛，看到俞晨倒著的臉，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觸摸她彎彎的眉眼，淡笑著說道：“你是個鉆石般的女人，身上閃著光的地方只有我看得到，周圍那些人早晚會明白，你是我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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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交完班的吳韓留在醫院又守著一個重癥病人守到中午，出了醫院跑到王晞的咖啡館賴著不走，非讓她陪著自己說說話，王晞忙完事情，趁著店裏人少，在吳韓身邊坐下，一邊為他按摩肩膀一邊說起那天在酒吧發生的事情。
吳韓聽完，對王晞憤然嚷道：“許臨在醫院本來就累得不行了，胃又不好，怎麽著還要去酒吧和你那倒黴閨蜜拼酒不成？他經不起這樣折騰，我看是得想著法子讓俞晨知道許臨是個搶手貨了，得讓這個作女心裏有點數，有點危機感！盯著許臨的女人可不少，不能被她這樣隨便謔謔著用！”
王晞聽吳韓稱呼俞晨從“倒黴女人”變為“倒黴閨蜜”，想要維護幾句，卻也找不到話反駁，是啊，她這才剛和吳韓在一起，就去醫院陪了他好幾個夜班，她明白心外科醫生的工作節奏是怎麽樣的，欲承其冠、必承其重，因此也深知許臨能去酒吧招呼俞晨是多麽不易的事。
“那…你有什麽辦法？”這一次，王晞倒向了吳韓這一邊，她知道男人的耐心始終是有限的，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見俞晨這三十好幾了還在蹉跎時間，明明如此喜歡還要去消耗對方。
吳韓忽然想到了剛到醫院入職的陸文慧，聽說這女孩的來頭不小，還有許臨的舅舅幫忙牽線，有她站在許臨身邊，恐怕俞晨也就作不起來了….
心外科醫生都是註重效率的，吳韓當即把電話打給了在醫務處上班的哥們兒楊家寶，讓他在周末幫忙安排一個局，慶賀陸文慧加入阜外大家庭…..
俞晨這邊，是王晞出面邀約的，只說是讓她和自己幾個朋友認識認識，俞晨心想多結交朋友、多認識人對盡快斷藥也有好處，於是第一次鼓起勇氣答應了，從前的她是不願意出席這些社交活動的，就連和石惠那家人一起出去吃頓飯她都覺得很累，更不要說去主動認識陌生人，王晞那邊的朋友她是一個都不認識，心想人家都是富二代，也不願意搭理自己吧….
地點約在西直門的一家KTV，陸文慧應邀參加，身上隨意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衣角掖在纖纖細腰裏，一雙白色運動鞋，簡單透凈，背著一個七星瓢蟲的小塑料包，紮著一個丸子頭，額前的留海細細碎碎，就像向陽而生的碧草，她看起來普普通通，完全脫離了宴會上“通體藍鉆、紅墻千金”的味道，不過那幹凈的氣質與精致的五官倒是像極了網上某個當紅的大學校花。
陸文慧清楚，自己二十三歲正是最應該綻放的年齡，不需要任何濃妝艷抹和名牌裝扮，她也能給眾人留下美好的印象，何況這是和醫院同事聚會，樸素的穿著和氣質才是她在這個場合應該具備的。
俞晨跟著王晞趕到包間，這才發現吳韓也在場，還有幾個衣著書生氣的男男女女，看起來都是醫院的人，吳韓對俞晨第一個介紹陸文慧：“這位是許臨的新同事小陸，同時也是許臨眾多的傾慕者其中之一吧，許臨他舅舅撮合了他們好幾次…小陸還是斯坦福畢業的呢，聽王晞說你也在美國留過學，那你們應該有話聊….”
王晞在一旁緊張地瞪了瞪吳韓，是她跟吳韓說了俞晨在紐約留學沒拿到學位的事，沒想到被吳韓變作了武器，現在謔謔往著俞晨的心口上戳。
俞晨雖然心慌，卻僵硬地朝陸文慧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俞晨。”
她並沒有介紹自己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裏，聽到陸文慧和許臨被安排相過親，就更不敢多說什麽了…畏懼就像密織的網，她就像網裏的魚。
俞晨被吳韓推著向裏，和陸文慧坐到了一起，吳韓又朝著俞晨補了一刀：“我們小陸是九六年的…”
就快整整比這個女孩大了一輪…俞晨腦袋的弦逐漸蹦得越來越緊。
這時候，陸文慧半認真半開玩笑對吳韓說道：“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年齡是不能隨便說的嗎？我剛入職就聽說俞晨姐是許醫生中意的對象了，她看起來這麽年輕，肯定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王晞聽到陸文慧說這話，心想這小姑娘果然來頭不小，別說她身家怎麽樣，就說這外貌姿態談吐，也是多數事業成功的三十多歲男人所喜歡的類型….
許臨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吳韓的電話，對吳韓厲聲斥道：“你把俞晨約過去，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你不是工作太忙嗎？怕打擾你工作，再說了，就當做一幫朋友聚會，這有啥…許仙兒，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你把那俞晨保護得那麽周到對你有什麽好處？對你們的戀愛又有什麽好處？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對象，可她拿你當對象處了嗎？別怪哥們兒沒提醒你，你這樣隨著她折騰只會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許臨掛了電話，陽光暈眼，瑣事勞人，他和俞晨一樣，不想失去吳韓這個唯一把他當作朋友的人，去了停車場開上多日沒洗、全身黑烏烏的小昂，朝著西直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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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本來想著是要素面朝天出門的，可又覺得王晞那邊的朋友應該都是富二代，自己怎麽著也要化妝，於是對著鏡子塗塗抹抹，一不小心畫濃了一點，變成了宮鬥劇裏的“太後妝”，她也沒當回事就出門了，現在和陸文慧坐到一起的她看起來還真是年齡到了，隔著代。
混在這一堆人裏，她顯得格格不入，這幫醫務處嘰嘰喳喳的人都是會玩會鬧還會工作的主兒，家裏都多多少少帶著點背景，這人說著去埃及看獅身人面像看得真失望，那人說著去巴黎鐵塔照個相也就那麽回事兒，把俞晨聽得膽戰心驚，自從父親的事業收手後，她除了紐約還哪兒都沒去過，呆在紐約的時候也因為經濟緊張只能蜷在那八平米的半地下室自怨自憐，想想自己還真是越來越可悲。
這時，陸文慧發了言，說道：“我去過阿富汗參與一個人道主義救援組織的義診活動，看到過一個嬰孩被一床棉被包裹著，打開被子，發現她瘦小的腹部被一道刀口整個劃開，腸子都流出來了。在一個婚禮上，她媽媽抱著她中了一槍，子彈像刀一樣把她的整個腹部劃開了。這家人不知道怎麽回事，腸子都流出來了，還把小孩用棉被包著放在家裏，居然耽誤了四五個小時。那時候昆都士省內沒有足夠的醫療資源，無法通過靜脈註射給嬰孩輸送營養，她的腸道傷口難以愈合，反覆動了很多次手術，瘦成人幹還在努力活著，我離開昆都士之後兩天，同事給我發信息說她最終去世了。”
俞晨聽到陸文慧說的話，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女孩子，心想在她這個年齡就能有這番視角和經歷的人應該算是鳳毛麟角了吧，江文濤那樣的人要把她介紹給許臨，那定然是身家不俗，這樣完美的女孩，自己竟然能在現實裏真的遇見，對於許臨來說，也是得來不易的緣分。
KTV裏安靜下來，屋裏沒有人能和陸文慧比肩談論，這時候，吳韓開門走進來，領著身後的許臨，俞晨註意到，在許臨進來的瞬間，陸文慧就把目光投向了他，少女的傾慕閃現其中，柔和而不失光芒。
王晞自動讓開了俞晨身邊的位置，許臨走到俞晨身邊，垂著頭親昵地用手揉了揉俞晨的耳垂，陸文慧看到這一幕，不動聲色，站起身，對許臨打招呼道：“許臨，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屋裏除了俞晨，也只有吳韓對許臨直呼其名的，其他人平時基本都暗地裏稱呼許臨為“許大仙兒”、“仙兒”，明面上“許醫生”、“許主任”，聽見陸文慧喊這人全名，一下就覺出了其中的“意義非凡”。
“你好，小陸。”許臨簡短回應，然後坐下了，摟住俞晨的肩膀，對陸文慧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俞晨。”
陸文慧想到父親費心為自己安排了那麽多次和許臨見面的機會，許臨都以工作忙為理由而缺席，看來這“工作忙”果然是借口，她早就應該想到許臨這麽優秀的醫生根本不會缺女友的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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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許臨進來，房間裏冷了不少，吳韓這個“暖場小能手”跟同事們天南地北海聊一番，許臨啃著花生瓜子兒，陸文慧拿著遙控器點歌，點了一曲和她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知心愛人》，自己拿了一個話筒，把另一個話筒遞給許臨，說道：“許醫生，賞一曲吧。”
許臨也不拒絕，拍了拍手拿起話筒，然後五音不全和陸文慧對著歌，俞晨一邊喝著紮啤一邊欣賞，耳朵都要被炸崩潰了，陸文慧跟著許臨從低調走，許臨就突然轉高調，跟著從高調，許臨就突然來個低八度男煙嗓，把一旁的王晞也逗樂了。
一曲唱完，陸文慧聽出了許臨的故意，不服氣地拿起桌上一杯紮啤，朝許臨敬道：“我這剛入職的新人，以後很多地方還希望許主任以後耐心指導，多幫助我。”，周圍的人看這場面都挺尷尬，陸文慧剛來，還沒人跟她八卦前段時間許仙在房山胃出血的事兒，陸文慧當然也不清楚他胃不好，可是這時候提醒她也晚了，誰也不敢當著許仙的面兒說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就連俞晨也不敢。
“我先幹為敬。”說著，陸文慧喝下半杯。
許臨看了看陸文慧，拿起俞晨面前喝過的紮啤，朝陸文慧回敬，然後仰頭一口氣將裏面剩下的大半杯喝光。陸文慧目光裏的霧氣越來越濃。
這時，吳韓帶頭起哄道：“可不帶這樣的啊，拿著俞晨喝過的杯子回敬….”，許臨瞪著吳韓，故作有了醉意：“我和俞晨接吻接過很多次了，拿她的杯子回敬也是一樣。”
俞晨已經聽不進去他們在說什麽，一顆心都在許臨身上，眼見他發白的臉色，偷偷心疼著，許臨也感覺到了她的不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示意沒事，俞晨小聲咕噥道：“啤酒是冰鎮過的….”，許臨不動聲色答道：“我說過，只要讓我看見你喝酒，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俞晨越發坐不住，出去找服務員要了一盤米糕，心想有食物摻和著能讓許臨舒服一點，米糕上來了，許臨卻揉著胃擺擺手說：“吃不下….”，她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在一旁一直和王晞鬥歌的陸文慧看見許臨揉胃，這才知道他胃不好，後悔剛才的敬酒，同事跟她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道：“你這麽著急幹嘛？也不看看他身邊那位根本沒什麽競爭力…別著急，慢慢來，你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席間，不時有同事湊過來問許臨：“許主任，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啊，快把事兒辦了吧，我記得你和我同齡吧，趕緊的把家成了吧，我家二胎小子都能打醬油了。”
聽到同事說起孩子，另一個同事朝他使了使眼色，同事連忙打住，俞晨心疼地看了看一只手拿著手機看郵件，一只手不斷揉搓胃部的許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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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這群人聊起在醫院工作的種種不易，聊起各自的家庭，聊起心外的沈曉桐怎麽還沒嫁人….，俞晨這才發現，許臨的很多工作生活自己都沒辦法參與進去，這人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在聽，但是俞晨知道他的工作必然比這些人描述的更為辛苦，也因為自己幫不上他的忙而感到無力。
她正想著，許臨把一直握著她的手一抽，站起身說道：“我去趟洗手間，”，沒等俞晨反應過來，就見吳韓把手裏嗑剩下的兩顆花生扔回盤子裏，小聲叨念：“這小子估計是又去洗手間吐了。”，說著起身準備跟出去。
俞晨緩過神，拉住吳韓說道：“我去吧。”，吳韓看了看俞晨，“男士洗手間你敢進？”，俞晨幹脆答道：“那有什麽不敢進的。”，吳韓撇開唇角說道：“也好，那你去吧，有你在，估計他吐得也舒服一點兒….”，俞晨離開包間，吳韓繼續摟著王晞的肩膀唱歌。
她出門，問了問服務員洗手間在哪，朝那方向跑去，還好男士洗手間剛好沒有其他人，俞晨走到第一個隔間門口就聽見裏面的嘔吐聲，門是虛掩的，許臨連隔間的門都沒來得及關，她看見他彎腰掐著胃一臉痛苦，慌忙上前，心疼的握住他冰涼的手，他回頭一看是俞晨，也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用力按著胃，想把這疼痛盡快壓下去，害怕俞晨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又要產生不耐。
“你別按呀，你這樣只會越來越痛，你是醫生連這都不懂嗎？”，俞晨心急地安慰。
許臨吐得緩了口氣，稍稍站直一些，俞晨按了馬桶沖水，扶著他慢慢地貼墻走去。
“嗯….”，許臨顫抖地發出悶哼。
“我給你揉揉吧…”，俞晨小聲地哄著。
許臨把她的手拿開，用自己的手掐著胃，慢慢地靠墻蹲下，低著頭，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俞晨顫抖著哽咽說道：“…好像…我什麽都幫不到你….”
聽出她聲音的顫抖，他緩緩拿起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胃上，提著氣柔聲說道：“我只要有你掌心的溫度就好，你什麽都不用做….”
正在這時，陸文慧和另一個女同事過來了，許臨放開俞晨的手，連忙艱難地站起身，陸文慧走到許臨面前道歉道：“對不起許臨，我不知道你胃不好。”
許臨稍稍繃直身體，“沒事，老毛病。以後你還是叫我許醫生吧，不然總變換稱呼我覺得不習慣。”
陸文慧臉色一僵，回答道：“好。”
這時一旁的女同事意有所指地對俞晨說道：“許醫生這胃病你這當女朋友的可得好好幫他調理調理呀。”，許臨連忙回道：“沒事的，你們去玩你們的吧，有她在這兒陪我，我好多了。”
女同事拉了拉陸文慧的手，陸文慧被迫跟著同事去了女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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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間，吳韓看出了許臨還在不舒服，站起來對眾人說道：“今天就到這吧，都快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班。”
結賬的時候，是許臨攔下吳韓，自己刷的卡，冷著臉警告：“奉勸你下次組局提前通知我一聲。”，吳韓認慫。
大家從KTV出來，許臨碰了酒胃又不舒服，只能吳韓開車，王晞自己開著奧迪離開。陸文慧看見俞晨和許臨一起上了車，心裏一陣失落，她知道他們已經同居了。
車上，許臨靠在俞晨懷裏，吳韓從後視鏡裏看到兩人粘膩的樣子，嘴角露笑，心想再作的女人也扛不住許仙靠在肩膀上的樣子。
一路上俞晨的手放在許臨胃上慢慢揉著，許臨皺眉閉眼，俞晨心想許臨為什麽在看到陸文慧的瞬間就把自己的手從他胃上拿開，他是怎麽想的呢？是因為不想讓陸文慧這小姑娘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嗎？……
想著想著到公寓了，許臨捂著胃下車，準許吳韓把小昂開回唐山…..俞晨的肩膀被許臨枕麻了，不敢動，他歉疚地說：“我把你肩膀枕疼了吧….”
俞晨假裝沒好氣地說：“你的頭真沈。”
許臨掐著胃白著臉說：“躺在你身上我才覺得舒服一點…對不起把你枕疼了…”
俞晨心疼地扶住他，一路回到家門口，鞋也沒換，把他扶上床，他隨手抓了一個枕頭放在胃上按著，俞晨蹲下身給他脫鞋，他說道：“你也休息一下吧，別管我了，我緩一緩。”
她轉身走出房間，過了一會兒又回到房間，給了他一片暖寶寶，拿開他冰涼的手，隔著暖寶寶慢慢給他揉胃，片刻後，許臨真的舒服了很多，把俞晨拉到懷裏，俞晨故意在他懷裏說道：“那個小陸姑娘，長得可真漂亮啊，才二十三歲就去過阿富汗….”
許臨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她唇邊，說道：“噓…別說話了，就讓我靜靜抱著你抱一會兒吧，我現在還是有點兒想吐…可是抱著你就不會吐了….”
俞晨用身子貼著他胃上的暖寶寶，盡情吸吮著他身上的柔暖，心想自己最想要的幸福，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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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太後妝卸了吧，我想親你。”許臨放松下來，就喜歡調侃她，帶著笑意，說出的話卻頗為嫌棄。他放下貼在胃上的暖寶寶，眼裏帶著欲望。
俞晨使勁打了一下他的背，他不知是裝可憐還是真的難受，側頭用食指抵著唇邊輕咳了兩聲，俞晨連忙把他抱得更緊，搓揉著他的背，道歉道：“把你拍疼了嗎？我是斷掌…力氣很大的….”，許臨輕聲命令道：“快去洗臉，我想做。”，俞晨對許臨這個直截了當的請求感到滿意，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許臨拿過手機握在手裏看了看，上面是江文濤發給他的信息：“許臨，有種你以後都別再接我電話，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按我所說的做，我只會讓俞晨的日子更難過，甚至讓她在北京混不下去。下個周末在威斯汀酒店有一次聚會，是專門為你和陸文慧組織的，很多名流都會參加，你最好能出席。”
他想了想，回信息：“好，我去。”
此時信息被秒回，把威斯汀酒店的地址和包場樓層發給了他，許臨撇開嘴角，心想這江文濤要用俞晨威脅他，卻連威脅的時間都沒有，短信一看就是他讓他秘書代發的。
緊接著又是一條短信發過來，模仿江文濤的語氣：“這次你最好不要找借口！”，許臨苦笑，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跟著俞晨去洗漱了。
他從身後摟住刷牙的俞晨，俞晨忽然拿出他的牙刷，往上面擠了一截牙膏，許臨頗有默契地張開嘴，俞晨眉眼彎彎地拿著牙刷為他刷牙，許臨也帶著笑意拿住放在俞晨嘴裏的牙刷，兩人對視，各自露出牙齒，然後往對方牙齒上戳戳，三十四歲的兩人，此時卻像小孩。
刷完牙，兩人淋浴，這一次，許臨精神十足，俞晨也更有活力，一雙大長腿照樣盤在他上半身，這次他接得住、扛得下了，兩人進進出出接連弄了將近一個小時，俞晨的額頭上也冒了汗珠，心想就算自己在其他方面都配不上這個人，至少在這裏是契合的，她在這裏感受得到自己給他帶去了快感，讓他臉上帶著笑，自己內心也無比滿足。
床上，俞晨靠在許臨胸口，忽然問道：“我們三次都沒戴套….你就不擔心嗎？”
許臨回道：“懷了更好，你就能盡快決定和我結婚。”
俞晨起身看著許臨，俏皮地捂住嘴說道：“許仙，你這算是跟我求婚嗎？”
許臨搖了搖頭說道：“不算，求婚很覆雜的，還要去見你父母和親戚，上門提親，不過求婚的前提就很簡單了，只要你想，我就和你結。”
望著許臨那熾烈而清澈的眼神，俞晨感到欣喜又悲傷，興奮又沮喪，她努力平息了一下心裏覆雜莫名的情緒，還是決定有想法就對這個眼前最親密的人實話實說。
她起身坐起，背對許臨緩緩啟口道：“我不戴套….不是想著要和你懷小孩…其實是因為抑郁癥…醫生說過，我吃著抗抑郁的藥，懷孕幾率幾乎為零….所以我想著戴不戴都是一樣。”
許臨從身後抱住俞晨微微冰涼的雙肩，不斷親著她的脖頸，說道：“那你也不能擅自停藥，一切順其自然，如果你覺得你情緒好一些了，就定期去找醫生作評估，不要心急，我等了你這麽些年，不會在意這點時間….”
最後的話，讓俞晨的眼角再次濕潤，她終於明白了許臨為什麽每次都跟自己說“慢慢來”，這個男人也許真的不期望能獲得什麽結果，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就好。
如同從前的外婆，從來不期望在小魚丸身上獲得什麽回贈。
“俞晨，我只希望你身心重新獲得健康，不要想得太多太遠，孩子只是眾多未來的其中一種，如果有，我們就認真接受，如果沒有，我們就安心享受兩個人的日子…不要想太多，好嗎？”
俞晨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如此迷戀許臨身上梔子花香的柔暖氣息，原來，這氣息是幼兒園時的小魚丸拿著外婆買的卓別林在路上邊走邊吃時感受到的和熙靜謐啊…….。
“許臨，我愛你…..”俞晨想到這裏，轉過身，濕著眼眶首次對他說出“愛”這個字，再次吻住他，唇齒間漫溢的，是苦甜交揉，是多年的懺悔與此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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