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白傾!”素和搖了搖頭，連說不像他，一點都不像他，“那個人裹在袍子裏，根本沒有露臉，但是我直覺那個不是他。”

青冉閣的記錄不可能出錯，但莫忘什麽都沒說。

“莫姑娘，我得走了。”

莫忘擺擺手，說再見。

素和揪住濕漉漉的袖子，眼睛傷感地望著巷子深處：

“我的意思是，我，要消失了。”

“什麽!”莫忘驚詫地看著她，她之前算過，素和魂體最少還可以待一個月，怎麽會突然......

素和輕輕嘆息。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存在，但是，”她停了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見到那兩個小鬼之後，我忽然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大概是因為沒有了執念，所以，我的身體越來越弱了。”

兩個小鬼

莫忘看著她，她眉間那股黑氣散盡了，她說的不是假話。等到明天，也許不用明天，她就要魂飛魄散了。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莫忘始終對她抱有同情，對她失去的那段記憶，自覺不是一段幸福的回憶。這姑娘的一生，過於坎坷。

“想見的人都已經見過了，沒有遺憾，我得走了。再見。”

“......好。”

楊淩夷看著素和消失的方向，太陽從陰雲裏露出頭，他微微瞇起眼睛：“她在說謊。”

他的聲音太輕，莫忘有些聽不大清楚：“你說什麽？”

楊淩夷搖搖頭，低頭在廢墟之中翻撿起來。

曾經郁郁蔥蔥的院子轉瞬之間變成一抔焦土，楊淩夷心中的難過難以言表，莫忘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慰，楊淩夷反倒過來安慰她：

“別難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師傅常說，以後他如果老死了，一定要將他火化，然後將他隨風撒到海裏，這樣他死後仍然可以踏遍這古華夏的每一個地方，不至於在一個地方腐爛到死。”

楊淩夷話音未落，一陣灰白色的飛灰隨風飄飄灑灑，從廢墟之中盤旋而起，之後只逗留片刻就隨著清風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哈哈哈，挺好的，挺好的!”

莫忘摸了摸荷包，發現今天還是帶夠了銀錢的，於是對楊淩夷說：“想吃酒嗎？我請你啊。”

楊淩夷靦腆一笑：“那怎麽好意思，算了，盛情難卻，就去洞香春吃酒吧，我聽說這個時候他們樓裏釀造的梅子酒最好喝了，我早就想喝了，可就是沒錢，哎呀還好有你啊莫道友，走吧走吧，趕緊的！”

莫忘看著忽然比她還積極的楊淩夷，忽然有點兒後悔了怎麽辦？

安邑城中接連幾場大火燒的人人心惶惶，但是這並不妨礙有些人醉生夢死，尋花問柳。

兩個人到二樓的雅座點上一壺梅子酒，幾碟下酒菜，楊淩夷倒進杯子灌了一口，舒暢地直嘆氣：“足矣，足矣！一杯清酒，兩個閑人，三四雅事兒，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想走啊！”

莫忘已經來過幾回，所以對這裏一點都不陌生，這會兒只看著樓下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裳，輕紗遮面的嫵媚女子跳著蠱惑人心的舞，一邊若即若離的勾搭著裏臺子最近的一個著黑衫的年輕男人。

楊淩夷看她不搭理自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等看清了是什麽人，立刻害怕的縮回脖子，心有餘悸地抱住自己的七星劍：“我的天啊，他竟然在這裏！完了完了完了，要是被抓到就慘了！”

莫忘從來沒見過他這慫樣，不對，剛剛才見過，只是這一回喝了酒，那醜樣更淋漓盡致。

楊淩夷哆嗦著嘴皮子，眼巴巴的看著莫忘，義正言辭地勸她趕緊走：“道友，咱們走吧！這地方一點也不好玩，女人不好看，連酒都不好喝。”

全然不顧一旁彈著小曲兒的女人難看的臉色，拉起莫忘就走，莫忘不動如山，閑閑地夾了一顆花生米，然後好奇地問他：

“那個男人是誰啊，你怎麽這麽怕他？”

楊淩夷裝傻：“什麽男人？哪個男人？我山溝裏出來的，不認識多少人的，怎麽會認識他呢？”

莫忘瞟了他一眼，下巴點了點窗子外面：“別裝，就是那個冷眉冷眼，穿一身黑衣服發男人。”

楊淩夷見她不走，只好上前去 關上窗戶，然後喝了一杯酒壓壓驚，才說：

“來來來，姑娘，來一首紅酥手，真是流年不利，怎麽就碰上他了。那家夥其實是我的小師侄啦，這家夥平日裏都是一臉女子勿近的樣子，今天怎麽過來逛妓院了？”

“師叔，原來你在這裏。”

包間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楊淩夷，仿佛根本不把莫忘看在眼裏。

他走過來徑直拿起楊淩夷面前的酒杯聞了聞，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上好的梅子酒，師叔，你還是這麽挑。”

冷眉冷眼，臉色比雪還有白，應該就是剛剛楊淩夷說起的師侄了。

楊淩夷勉強穩住身形，清咳一聲，擺起了長輩的譜：

“哎呀，是淩霄師侄啊，你怎麽在這兒呢？快過來坐，這裏有好久好菜，你吃吧，隨便吃，我請客。”

莫忘聞言翻了個白眼。

那個叫淩霄的男人看了一眼莫忘，然後執著地望著楊淩夷：“師叔，我有事情要請教你，想和你談談。”

然後他特別強調了一句：“就師叔你一個人。”

莫忘看了慫兮兮的縮在角落裏的楊淩夷，撣了撣衣服下擺的不存在的灰土，起身特別識趣的走了。

楊淩夷在她身後眼巴巴地看著她，她知道，但是仍舊頭也沒回，還貼心的關上了大門。

兩人在裏面說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樓下那個著粉色衣裳，帶著白色輕紗的女人被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摟在懷裏抱走了。

楊淩夷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莫忘正對著洞香春的大門怔怔地出神，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麽呢？”

莫忘搖了搖頭問他：“你們已經談好了。”

身後的淩霄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黑，大概是沒談攏了，他朝著莫忘疏離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師叔，我覺得你應該再好好考慮考慮，我等你改變主意。”

這話顯然是對楊淩夷說的。

楊淩夷可有可無地擺擺手：“我的答案已經說的清楚明白，不需要再說，你趕緊去忙你的去吧。”

淩霄不再多說，和樓下等著他的兩個小廝走出了洞香春。

他走之後楊淩夷顯然心情極好，一壺梅子酒下肚，臉上終於又恢覆了之前的痞氣，話重新多起來：

“真不知道誰是長輩呢，這小子老是一本正經的樣子，難怪師傅讓他下山了，肯定也是被他嘮叨煩了才趕他下山的！”

莫忘吃著酒，趴在欄桿上看著樓下跳著胡舞的舞姬，邊問：“他是朝廷裏的人嗎？”

楊淩夷和她一起趴在欄桿上看，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是啊，他剛剛還過來勸我也一塊給朝廷效力呢。對了，”

他幸災樂禍地看著莫忘，“他肯定會來找你的，你這樣的人一看就知道懂那些東西，他不會放過你的。”

莫忘聳聳肩，表示無所謂：“我不答應就是了，多沒意思啊。”

楊淩夷看著樓下舞姬揚起的裙擺，說：“確實挺沒意思的，也並不是不好，就是不自在。人生啊，還是及時行樂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新，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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