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等會兒。”楊淩夷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重覆道，“你剛剛說，只剩下服從，你的意思是，剛剛那些鬼魂他們是按照你說的......”

“你聽差了，好啦，已經查到了咱們就趕緊出去吧，外面不早了。”

楊淩夷跟在莫忘的身後出去，半途又遇上了那只長舌鬼阿長。

“莫莫，下次記得帶點羊油味兒的蠟燭啊，這次的-蠟燭不知道什麽油做的，一點兒都不好吃。”

莫忘趕緊後背如針芒在背，趕緊點了點頭出去了。

糯米在外面的屋檐下打著盹兒，看見他們兩兒出來只是懶懶地擡起眼睛看了一眼：“出來了啊？那我走了。”

它輕巧地沿著角落的一顆樹跳上墻頭，然後趴在墻頭曬起了太陽。

璇璣躺在榻上，閉上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莫忘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她的時候她兀自睜開眼睛，然後揉了揉，儼然一個十三四歲天真少女的模樣，但是她說出的話一點兒也不天真:

“你們怎麽去了那麽長時間，去妖精打架了？”

平日裏兩個人直來直去慣了，這會兒莫忘想堵上她嘴都來不及，還好她發現及時，趕緊改了話頭：

“那個鬼魂的去向找到了嗎？”

楊淩夷點點頭，說找到了，只是有一段被塗黑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奇怪的是，璇璣居然一點都不驚訝。

“哦，竟然是這樣，看來你們只能自己去找了。”

莫忘只能挑明，說她擔心這地方有內鬼或者別的更厲害的東西。能夠在藏書閣當鬼役的都是各種鬼之中的佼佼者，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沒有一點兒損失，只可能是極熟悉那裏的人。

璇璣說不可能，她這裏不會有這樣的人，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那個惡鬼，不然會有大禍患。

她這態度讓莫忘隱隱有了一個猜想，但是又不願意去那樣想，只好順著她轉移了話題。

“好，我現在去找找，璇璣你......”

“城東又有人家失火了，一家五口沒一人幸免於難，死狀很慘。”糯米從樓下爬上來，嘴裏叼了一片衣角，吐在地上，“喏，你們看看，是不是那個逃出去的家夥幹的。”

莫忘閉上眼睛感受了一番，只見上面隱隱有一縷黑氣縈繞，應該是鬼所為，是不是逃出去的樓白傾還不好說。

莫忘說：“我去看看。”

楊淩夷道：“那我們一起。”

莫忘：“你過來有別的事情吧，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怎麽能讓道友一個人去呢！同去同去!”

一旁的璇璣也幫腔說：“是啊，一起吧。一個人多沒意思。”

最後一人同行變成兩人同去，出門之後莫忘認真地看著楊淩夷，問：

“你到底到安邑幹嘛？我猜不只是四處游歷你們簡單吧。”

嬉皮笑臉從臉上褪去，楊淩夷耷拉著眼皮看著地面：“如果我說是為了找一個人你信嗎？”

“找誰”

楊淩夷本人也困惑地搖了搖頭:“師傅說時候到了，該我下來了，然後就將我踢出了山門，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總之我現在沒出可去了，安邑這地方不錯，還遇上了莫道友這樣志同道合，不缺錢，熱心腸，好脾氣，人又漂......”

莫忘打斷他的油嘴： “所以你打算留在安邑？”

楊淩夷一拱手，十分可憐兮兮的樣子： “還望莫道友收留。”

“我暫時住在青冉閣，那地方地處陰陽交界，陰氣很盛的。”莫忘停頓了一會兒，眼睛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他的後腰位置，才接著說道，“對你的身體不好。”

楊淩夷嬌羞一笑，說:“嘿嘿嘿，沒關系，我是童男子，不怕這些。而且，我有獨門秘法，不怕。”

莫忘：這人臉皮真厚。

楊淩夷：為了留在青冉閣，我臉都不要了。

“可是，沒地方了，閣樓裏除了我還有糯米，璇璣。你別看他們兩個一個看起來好相處，一個懶得很可親，但是他們都挺獨的，除了下面一樓不能住人，還有總共三樓，他們都是一人獨占一個，你看著......”

“這倒有些難辦哈。不過青冉閣柴房挺大挺空的，小道看那房上的梁柱挺粗的，應該可以睡個把人吧。”

莫忘沒想到這都行，還好地方到了，她順勢轉移了話題。

一股焦糊味從眼前撩黑的朱漆大門後傳來，裏面有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動的聲音，應該是驚動了官府裏的人，居然來得這麽快。

莫忘腳步一轉走到門前高大的石獅子後面，楊淩夷不明所以，也跟著蹲了過去。

他猥瑣地蹲在石座後面，悄聲問:“咱們這是在幹嘛？”

莫忘還沒出聲，門裏走出來的人就讓他自然地噤了聲。

出來的是幾個捕快，圍在中間的還有一個牛心髻的道士，那道士一身白色道袍，看質地竟然和楊淩夷身上穿的極為相似。

莫忘這樣想著，順勢低頭看了一眼，就見蹲她腳邊的家夥扯住她的裙擺，將臉遮了大半。

這沒出息的樣子，莫忘正欲擡腳踢開他，就被他一把抓住腳踝。

外面那幾人低頭說著什麽話，大概一刻鐘的功夫，一行人才施施然地走了，那道士臨走的時候回頭朝他們的發現看了一眼莫忘才看清他的臉。

很年輕的一個人，冷眉冷眼不怎麽好相處的樣子。

那人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莫忘動了動腳踝，說：

“欸，走了。”

楊淩夷從裙子後面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欸？真的走了!咱們也走吧!”

說著他起身就走，莫忘拉住他的衣擺，狐疑地看著他：“我說，你該不會是叛出師門不敢見人了吧？那道士是誰啊？你們是不是認識？”

楊淩夷脖子一梗，說：“我怎麽可能認識他，不認識。”

楊淩夷一副很不屑的樣子，但是莫忘將他的心虛看得一清二楚，她也不說話，就看著他。

“幹嘛這麽看著我？你不走那咱們就進去看看吧。”

說著他率先推開大門走了進去，然後又倒著退了出來。

“無量天尊，好血腥，你先別進去。”

莫忘：“......你是怎麽出師的？”

楊淩夷覺得冤枉:“我沒出師就被我師傅踢下山了啊!”

莫忘:她應該說什麽好。

五具屍體並排躺在大門正對的庭院中間，盛放在簡單搭起來的靈棚裏面，蓋在臉上的單子被風吹開了，露出幾張大小不一但是同樣五官扭曲不清的臉。

死不瞑目，大概就是這樣了。燒死的人死前所受的痛苦比其他幾種死法更加痛苦，所以怨氣也只會更重，更何況他們是心死，照理說應該魂魄還未散盡的，但是莫忘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怨氣。

“奇怪，這裏怎麽那麽清凈？”顯然楊淩夷也察覺出來了。

“不，他們的魂魄都不見了。”

莫忘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刺在她後背上，大概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楊淩夷憂心忡忡道：“難道是那跑出來的惡鬼幹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吞噬掉的冤魂越多，以後可就越難對付了。”

“你之前去那個寺廟是去幹什麽？”

楊淩夷道:“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我總覺得你之前應該查到關於遲府的什麽消息，既然確定出逃的鬼是樓白傾，那也就和現在這件事情有關了。”

“樓白傾？他和遲府有什麽關系？”

莫忘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素和與樓白傾後來的一段淵源:“咱們先出去吧，這裏我總覺得不太舒服。”

兩人找了一間安靜的茶館，莫忘將素和所說的告訴了楊淩夷，他聽完之後感嘆道：

“這一個二個的都是情種啊，我查到的也許能對你有點兒幫助。”

原來楊淩夷出了遲府之後閑的沒事忽然好奇起素和的不甘來，他總覺得事情不像遲之言說的那麽簡單，所以從住在祝家周圍的老人中入手打聽，果然打聽到一些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關於素和與遲之言兩人的情感糾葛。

知道些事情的老人說，遲家少爺從海上回來之後忽然消沈了一段時間，期間一直有蔣家小姐相伴。

外人都以為遲家少爺對蔣小姐有心的時候，兩人忽然又鬧掰了，蔣家小姐轉眼就嫁了別人。

而遲家少爺先是常常出門，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忽然帶回來一個姑娘，那姑娘一進府門就被封了姨娘。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傳說那個姨娘就是遲家少爺的心上人，因為出生的緣故，只能封個姨娘，但是以後府裏應該不會有正房夫人了吧。

那些這樣嚼舌根說的有模有樣的人很快就被事實打了臉，遲少爺要娶夫人了，一個從永州回來的姑娘。

遲少爺不顧遲老夫人的意願執意要娶，已經被架空的遲老夫人只好賭氣搬進了佛堂，從那以後很少出來。

娶了心愛的妻子，眾人本來以為這就算完了，哪裏知道兩個人卻吵吵鬧鬧，沒有一刻消停。

為了什麽事情爭吵外邊的人不知道，有那麽幾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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