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動的聲音，那個時候才戌時（晚上八點）而已。

屋子外面呼呼地吹著風，搖曳的樹枝仿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魑魅魍魎，準備隨時沖破黑暗的束縛。

莫忘攏了攏肩上披著的一件白色小披肩，袖口的扇子一直抓在手裏。

咚、咚、咚。

隔壁的房間終於有聲音響起，輕輕的，一下一下仿佛珠子墜落在木板上的聲音，悶悶的。

“好冷啊——”

“唔。”

“好冷啊——”

“唔。”

......

兩個聲音一問一答，沒有要停歇的意思。莫忘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間門，絲履鞋子落在木地板上沒有一點聲音。

吱呀。

門樞磨著地板，發出極輕的聲響。一陣陰寒的風從洞開的窗戶口吹了進來，刮的莫忘臉色有些蒼白。

“啊，鬼啊！”

“唔!”

莫忘看著坐在床鋪上的兩只模樣幾乎一模一樣的小鬼，一樣的五官精致，除了臉色泛著微青，模樣還算伶俐可愛。它們此時瑟瑟縮縮地躲在床上一角，看莫忘好像看怪物一般，讓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鬼怕鬼的,況且她還是人呢。

她放低了聲音，柔聲說道：“你們為什麽躲在這裏？”

右邊稍大一些的孩子嘟著嘴巴，眼睛裏要掉不掉的掛著淚，它害怕的看了一眼莫忘，攪著袖口喏喏地說：

“外面好冷，我們要在這裏等娘。”

莫忘擡頭四顧，這房間裏除了這兩只小鬼，並沒有其他的鬼魂。

“娘？你們娘在哪裏？”

小鬼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是娘說過，她會回來。”

“這屋子裏不夠暖和，你們到我屋子裏來吧。”

兩只小鬼有些猶豫，這位姐姐雖然說話溫柔，但是娘說過不能跟陌生人走，不然會被賣掉。

沒想到它們戒心還這麽強。莫忘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塊蜜餞；

“你們餓不餓，我這裏有吃的，過來吧。”

“要過去嗎”大個子問那個縮在角落裏的小個子。

“唔。”

兩只冰涼的手塞進莫忘的手心裏，小小的，像握著冰塊一樣。

甜甜的蜜餞放在桌上，兩只小鬼圍坐著，貪婪地大口大口的吸食著食味。

想這樣被鬼魂吸食過的東西，如果被不知情的人類在吃進嘴裏，會沒有香味，而人類不會發覺。

莫忘一只手拄著下巴，溫柔地看著它們倆，問道：“你們叫什麽呢？”

大些的那個吞咽著唾沫，喉嚨上下滾動，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莫忘，說：“唔......我是小蘇，是哥哥。”

“那弟弟叫什麽呢？”

小個頭的孩子擡頭，定定地看著她，漂亮的圓眼睛不說話，莫忘耐心地等。

“唔。小鶴。”他說。

“你們是怎麽到這屋子裏來的呢？”

小蘇愛說話些，莫忘的話顯然讓他有些生氣，他鼓著腮幫子，告訴她說，這地方本來就是他們的，是這些人忽然過來，然後將他們的家變成了這樣。

“這裏以前是你們家？”

莫忘琢磨了一會兒，安邑她算熟悉，這裏她隱約有些印象，而且她隱約記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哪裏呢？

莫忘絞盡腦汁，仍舊想不起來。

“唔？”

莫忘回神，摸了摸扯住她袖口的小鶴：“這麽了，小鶴？”

小鶴指了指門口，示意莫忘他們要走了。

“要走了嗎？”

“唔。”

“很冷吧，你們就留在這裏吧，這裏暖和。”

有人的地方會比空曠之地多些人氣，所以鬼魂多喜歡混在人群裏。

一旁的小蘇搖了搖頭，眼裏有些難過：“不能的，你會生病的，想嬸嬸那樣，啊嚏，啊嚏，然後跌到，然後再也不會起來了。”

人沾染了鬼氣時間久了之後會滅掉陽火，久而久之會減些陽壽。小蘇口中的嬸嬸應該是......

“沒關系的，我和他們不一樣的，留下來吧，我這裏還有很多好吃的哦，我還可以幫你們找到娘親呢。”

兩只娃娃頓時眼睛都亮了，小蘇更是興奮地拽住莫忘的手、；“真的嗎？不騙人？騙人會被狼叼走哦。”

嘴角微微上揚，莫忘將兩小只攬進懷裏，笑著點頭：“嗯，不騙人。”

“弟弟，咱們可以見到娘親啦！”

“唔！”

這一夜隔壁再沒有想起竊竊私語的聲音，兩個娃挨擠著莫忘，開心地和她說著話，直到天亮才躲進房間黑暗的縫隙裏不見了。

莫忘下樓的時候難得嘴角掛著笑，白瑾槐好奇地問她怎麽了，莫忘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只問他今天有沒有客人退房間，白瑾槐溫潤的臉上掛起了笑，說沒有。

彌生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家掌櫃的和那個殘忍的女人說說笑笑，想起後院一直躲著不敢進屋的黑子，頓時心中抑郁，結果莫忘早上又吃了一回冷饅頭。

她看了一眼彌生，也沒生氣。

“嘖，才幾年不見，這安邑已經變化這樣大了！”

“可不是！”坐在莫忘身邊兩人大聲說著話，引起了莫忘的註意。

只聽其中那個瘦身條說：“我記得上回我過來這裏還沒有這客棧呢。”

另外那個大胡子的說道：“何止呢，之前這裏還有一條河呢，後來大旱，鬧了大旱，官府將那河道一改，引到郊外那些農田裏去，這事情忙了大概五六年，之前這裏的人大都搬走了，這河啊早沒什麽影子了。”

那瘦身條說：“那條河是不是叫羅敷河？”

“哎？你還記得？”大胡子摸摸下巴，俄而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是不是也知道那條巷子？”

瘦身條嘿嘿一笑，沒說話。

大胡子咂摸咂摸嘴巴，推搡了那瘦身條一把：“沒想到你這個老實人也好這一口啊！嘖嘖嘖，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滋味呢。”

“是啊，現在不比當年了。如今那一家洞香春獨大，誰還記得那些個野妓暗娼啊。”

“是啊，嘖，別說這些了，吃菜吃菜！”

羅敷河，羅敷河？

莫忘點著手指，皺起了眉頭，她怎麽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

嘶！那不就是素和落水的地方嗎！那條河現在已經不在了，那麽她有到了哪裏？

水鬼一旦離開落水的地方，過不了多久就會戾氣橫生，沒了之前的記憶和意識，最後只會變為沒有人魂的惡鬼。

但是之前她故意引導自己破開遲之言的困局，不像是理智已失，難道是有什麽人相幫嗎？

吃過早飯，莫忘決定去周圍看看，所不定會有什麽線索。

天青客棧周圍還有幾家小茶寮，一大清早的支楞著攤子在賣著煎餅果子和一些面食，剛剛的饅頭又冷又硬，吃完現在有些噎的慌，於是莫忘掏出幾個銅板，買了一碗甜豆腐腦，做在攤子上慢慢喝起來。

賣豆腐腦的商販是一個七十好幾的老漢，精神矍鑠，很是健談。那是能活到這歲頭已經很不容易。

他見莫忘獨自一個人坐在他的攤子上，左右也沒什麽人，於是就和莫忘搭起了話頭。

☆、羅敷

“姑娘你是住在這天青客棧嗎？”

莫忘點點頭，見老漢似有話說，於是道：“這客棧我已經住了幾日了，之前都在城裏逛，今天出來周圍逛逛，才發現這兒還有這豆腐腦喝呢。您這豆腐腦可真香啊！”

沒有人不愛聽好聽話的，老漢見這女子模樣冷淡，大著膽子才上前搭話，沒想到這姑娘是個會說話的，於是就起了聊性。

“姑娘剛來這裏，不知道的地方多著呢，咱們這鄉下啊，雖然不比那清河河畔那一塊，但是也有不少好地方呢。就說離這兒最近的清遠寺吧，每逢喜慶日子，總會有不少人過去祭拜，聽說在那廟裏拜上一拜，總會或多或少有些喜慶事情發生呢!"

“哦？那我可得去拜拜了。”

老漢見莫忘有興趣，笑出了一臉褶子。一手給莫忘添上一碗豆汁兒讓她嘗嘗，一手推開了莫忘遞過去的銅板，接著說道：“我啊，就住在那寺廟下面，你要是不熟悉路啊，我可以帶你過去。不過最近剛剛下了雨，路上有些不好走呢。”

“沒關系，我閑著也是閑著，去求個平安什麽的挺好的。出門在外不就是求個平安嗎。”

“是啊，出門在外求平安。你等會，等我待會兒收了攤子就帶你過去。姑娘可以先去換雙鞋子，也不耽誤多少功夫的。”

“嗯，好。那謝謝老伯了。”

莫忘以為那寺廟應該挺大的，聽老伯說有那麽多人過來祭拜，怎麽也得老遠看去，特別矚目才對。但是當真正的清遠寺立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

很小的一座山門就這樣立在小山坡上，如果不是老伯告訴她這就到了，莫忘還以為這是哪個農家院子呢。難怪她在安邑待了這麽久也不曾聽說過。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沙彌在門前掃著葉子。寺廟的香火氣隨著風飄過來，才有些有寺廟的味道。

顯然那小沙彌和老伯是極熟悉的，看見他過來便雙手合十，眼角眉梢帶著笑。

“小雲沈，你師父在嗎？我帶來訪客過來，，想見他一見。”

“在呢，不過今天有客人過來，得等一等。”

都已經過來了，等一等無妨的，莫忘表示沒意見，老伯將莫忘送到山門看著她跟著進去了才挑著擔子走了。

小沙彌原來就雲沈，名字很好聽。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裏的掃帚放在一邊，推開山門將他們引了過去，眼角的餘光不斷好奇地打量著莫忘。

莫忘最開始裝作不知，後來被他的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逗笑了。

莫忘勾起唇角，裊裊婷婷地的衣擺被微風撩起又落下。

“你叫雲沈？”

雲沈知道偷看被發現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紅色從耳後爬下他的脖頸。

“嗯，施主你叫什麽呢？”

“莫忘。這寺廟裏只有你和你師父兩個人嗎？”

雲沈搖了搖頭，向上一指，莫忘順著他的發現一看，才發現順著山坡往上走的院子後面還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很大的幾件僧房，以及幾件孤立的禪寺。

“師傅還有師兄們都在後面呢？平日裏只有師傅出來待客，但是今天師傅接待了一位客人，這會兒還沒出來呢。施主要不要在前面等等？”

“好呀，我不急的。麻煩雲沈引我過去了。”

雲沈的臉有紅了，莫忘看著眼裏，覺得這地方有趣極了。

十二三歲的少年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兒就將些待客的山茶點心都呈了上來。

都是些山裏的點心，其中一種梅子做成的蜜餞特別合莫忘口味。雲沈見了，又呈上來一些，莫忘才發現自己一下子吃的多了。

這一等就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莫忘才終於見到了她想見的人，還意外碰上了一個熟人。

莫忘熟人不多，之前在祝府碰見的楊淩夷勉強算是吧，不過他此刻顯然心思重重，一向將嬉笑掛在臉上的他此刻表情凝肅，見了莫忘也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走了。

和尚和道士走在一塊那場景怪異極了，莫忘怔怔地看著楊淩夷的背影，若有所思。

“貧僧無宥，姑娘可是有什麽不解事，或者有所求？”

莫忘回頭，眼前這個看起來的二三十歲的年輕和尚一見就很難讓人不心生親近，但是莫忘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小女子莫忘。在山下的時候聽一位老伯說起您，說每個到您這兒的人都可以帶些好運回去，所以我好奇想上來看看。”

無宥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一雙銳利的圓眼睛定定地看著某處，道：

“哪有那麽神奇的事情，不過是心裏自己給自己設了一道坑，然後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吧了。我做的也不過是對癥下藥，打開那一道結吧。

我觀姑娘，不像是心有掛礙的樣子，定然是又是相詢吧。姑娘不如直說吧，貧僧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鬼是否存在？曾經有人夜不能寐，總覺得是床下有鬼，於是請來了道士和尚，游方術士到家中來驅鬼。

後來有一和尚上門化緣聽聞此事，主動提出幫忙驅鬼。他在這人的床塌周圍手舞足蹈一番，然後告訴那人，好了，鬼被驅走了。

但是真的有鬼嗎？其實有時候只是心病罷了。

莫忘過來絕對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有事相詢。

既然他已經說破，莫忘也不隱瞞，道：“我想問問關於羅敷河改道之前的事情。”

無宥神情悠遠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空飄來陰雲，積聚在清遠寺的上空，看來是又下雨啦。

“羅敷河啊，當年有事像如今這樣天氣多好，也不至於天下大旱，那麽多老百姓沒有活路而選擇南逃。不過我想你不是聽我感慨這些的，咱們到後面禪室坐坐吧。”

之前出去的雲沈跑進來，手上濕淋淋的，大概又去後面幹活兒去了，莫忘安想這寺廟裏莫不是就他一個幹活的吧。

“師傅，沒米了。”

無宥拿出一些碎銀子，讓他下山趕緊去買些，叫上他幾個師兄弟一塊。

“呵呵，之前餓怕了。”

無宥對莫忘笑了笑，引著她往後面去了。

“你和剛剛那位楊施主應該認識吧。”

莫忘不否認。

“那是真是有緣呢，他也問的關於那條河的事情。”

莫忘難掩驚訝，她是被天青客棧引過來的，楊淩夷都已經離開祝府了，怎麽同樣也在查這件事情。

聯想起楊淩夷之前凝重的神色，莫忘直覺事情肯定不會簡單。

“他是詢問關於羅敷河的什麽事情？”

“關於一個女人，一個叫素和的女人的事情。”

果然如此，莫忘小指輕點著盤坐的膝蓋，思索片刻才回神道：

“那請問您知道關於素和的事情嗎？”

一杯清茶被推到莫忘的手邊，無宥給自己也酌上一小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大概茶水太濃，他皺了皺眉頭。

“我不知道素和是誰，我聽說過關於羅敷河河岸周圍的一些傳言。”

莫忘表示無所謂，她過來就是為了聽故事的，甭管它真假，只要能知道些什麽就行。

無宥抿抿茶水，神情有些悠遠。

大旱那年，無宥隨著家人一塊往南邊逃命，最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要麽餓死在路上，要麽被肚子裏的泥巴脹死。

當時無宥才十歲多一點，父母親死亡，舉目無親的他一個人漂泊到了安邑。

向所有觸到安邑的逃難人一樣，無宥也毫不意外的被安邑的繁華吸引。

而那時候還沒有清遠寺，而他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乞丐，直到他後來他遇上了一個人，那人雖然看起來不怎麽好相處，但是待他極好，一眼就相中他做了自己的跑腿小廝。

有這天下白掉餡餅的好事，無宥那是年幼，為平白得了一個香噴噴的餅而高興。

說是跑腿，其實也並沒有事情，每日只需要到羅敷河去，看一看一位姑娘過的好不好，然後回來告訴他，就行了。

羅敷河以前只是一條清清白白的小巷子，但是後來很多來到安邑的女人為了活命所以在那裏做起了暗娼。

而且主人家關心的那位姑娘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那裏，所以他當時以為那姑娘是主人養在外面的外室呢。

但是後來他發現並不是，而是一位公子的婢女。

兩人在一處，那位公子每到下午的時候必會出去一趟，之後等到天色剛剛擦黑才回來。

最開始的時候每天必定會回到那處宅院，但是後來偶爾隔一天回，之後隔兩天，隔三天......

而那位姑娘的肚子也漸漸的大了。

他能感覺到主人因為他帶來的消息而有些憂郁，他靠著主人才有口飯吃，於是主動提出願意為主家解憂。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卡文，不敢寫的太可怕，不然自己都害怕。

☆、雲蘿

於是主人這樣問他：“你說，如果對一個人喜歡入骨，但是那人卻不多看你一眼，你會怎麽辦？”

他歪歪頭：“那位姑娘有人家了嗎？可有嫁娶？”

主人家搖搖頭，但是眼中的憂郁不散。

無宥不懂這有什麽難的。

“既然都沒有嫁娶，那就向她提親唄。”

“如果她不願意呢？”

“我們鄉下地方沒那麽多講究，喜歡誰就讓她知道，然後她喜歡什麽便送她什麽，總會讓人心軟的。”

“是嗎？”主家用手拄著下巴，眼睛裏閃過深思，“那如果她喜歡的是別人呢？”

這可難道他了。他腦子裏能想到的都是一些餿主意，但是顯然主人對他的想法很感興趣，他便只好說了。

“喜歡是會變的啊，只要讓其中一個人死心就好了。這樣她最終還會是你的。”

莫忘聽到這裏看了無宥一眼，他一臉麻木，不知內裏是何情緒。故事還在繼續，她只好繼續聽下去。

主人將自己關進書房裏一天一夜，沒吃沒喝，出來之後高興地告訴無宥說他想通了。之後主人與家中幾位兄長以及父母屏退眾人詳談了幾個時辰。

也許交談之後的結果並不好，主人從屋子出來的時候臉上很難看，但是他眼裏的東西並沒有動搖。

他下定了決心去做一件事情，並且心意已決，不再更改。偏執的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情，就不會改變，即使撞的滿頭鮮血，也不會。

無宥不知道知道的一番話起了一些作用，但是他隱約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糟。

蔣州判家有位小姐，叫做蔣蕓玲，很精明的一個人。自那以後偶爾會出現在府裏。

莫忘打斷無宥的話，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你之前的主人是否姓樓？名字叫樓白傾？”

無宥點點頭，指頭摩挲著茶杯的杯壁，一圈又一圈，眼神有些空茫。

看來是了。沒有再說話，聽他繼續之前的故事。

樓白傾選擇和她聯手，他們只見不知道達成了什麽約定，總之無宥有些擔心。

他仍然駐守在羅敷河那間小院，盯著院內那位小姐的一舉一動。姑娘的肚子眼看著越來越大了，那位公子卻回來的越來越少，最後固定在每隔五日過去看她一回。

蔣小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計劃，開始了。

一個叫雲蘿的新婦和她的相公新近搬來小院的對面，很熱情的一個人。

院子裏那位好像叫素和的姑娘常常躲在院子裏，不常出門，那位叫雲蘿的新婦便常常提著些有趣的小吃食過來拜訪她。

女人只見的友誼一來二去進展的非常快，不到半個月的工夫兩人就已經從你的新裙子真好看，到家裏更加私密的家長裏短。

當雲蘿聽聞素和的處境時驚訝地長大了嘴巴，但是並沒有說什麽話。素和本來以為她會因此看不起她，但是好在雲蘿並沒有。

兩個分享過秘密的人關系更加親密了，素和開始偶爾出門去雲蘿的小院子裏看望她。

一天下午，莫忘午睡過後一個人繡花繡的無聊，於是起床到雲蘿院子裏找她弄些新的繡樣，雲蘿總能描出一些新的繡樣。

那一天真的不太湊巧，素和過去的時候遇上了一場激烈地爭吵。她不是故意聽墻角的，實在是那聲音太大了，尖利的聲音直往耳朵裏鉆。

素和這才知道原來那個溫柔的雲蘿原來還有這麽歇斯底裏的一面。素和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她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最後還是決定改日吧。

沒想到晚上的時候雲蘿又過來了，帶著滿身的傷痕，可怖極了。

素和很慌亂，忙問她這是這麽了。最初的時候雲蘿支支吾吾的，後來她才終於斷斷續續地吐出實情。

原來她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

“我看見他回來的衣襟上有紅色的口脂，腰間的繡囊換了新的，他甚至都不願意騙一騙我。”

雲蘿掩面，倒在素和的懷裏嗚嗚嗚地哭，哭的素和六神無主。她曾經見過雲蘿的相公，很老實憨厚的長相，遇見她的時候還憨憨地和她打過招呼。

她實在不相信這樣的老實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但是雲蘿滿身傷痕不是假的。

素和喏喏地問：“那，那你準備怎麽辦呢？”

她真不知道怎麽辦好，這畢竟是雲蘿的家事，她說什麽都不好。

“還能怎麽辦，”雲蘿抹掉掛在臉上的眼淚，咬了咬嘴唇，“只能忍氣吞聲了，我還能怎麽辦。我父親母親和死人一樣，不會為我做主的，我若與他和離，我孤零零一個人怎麽活呢？而且我愛他啊。”

素和父親母親不在了，和雲蘿的境況有些類似，她若受了什麽委屈，總得自己扛。一時間素和也跟著難過起來。

從那以後素和總能聽見對面的爭吵，有時候甚至能聽見鍋碗瓢盆摔在地上的聲音。吵過一陣之後，雲蘿如果還能動彈的話總會過來素和這邊，讓她幫著上上傷藥。

素和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幾次欲言又止。她看著日漸隆起的肚子，心裏也開始有些憂慮起來。

少爺他到底在忙什麽呢？為什麽老是隔那麽久才過來呢，他是不是也有一個女人。

素和趕緊收起這些心思，告訴自己不要再想。

第二天屋裏的油鹽快用盡了，於是素和讓伺候著的女婢去右手邊一間院子。少爺走在前面告訴她，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盡管告訴旁邊院子裏的人，讓他們去勞煩。

但是這女婢一去就不見人影，素和有些擔心，於是出了院門去尋。

她剛出屋子的時候素和就聽見有人在巷子口叫她，她轉頭，原來是樓白傾樓少爺。

她想快步回到屋子，結果大腹便便，不怎麽利索，被身後的樓白傾幾步追上了。

“你不必怕我，你已經是他的人，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素和推開他扶過來的手，冷著臉走進了屋子裏。

當天晚上少爺回來了，他看起來很高興，而且似乎喝了些小酒。

“素和，快了，就快了，再等等。”

素和一邊為他擦臉一邊問他：“等什麽？”

少爺一把抓住她的手拿到唇邊吻了一口，什麽也沒說。素和心有疑問，，但是什麽都沒說，少爺自有他的道理。

少爺拉過素和圈在懷裏，一只手溫柔的碰了碰她渾圓的肚子，問他：“最近還好嗎？它有沒有鬧你？”

“還好，就是行動有些不太方便。”

“別怕，最近我會常常呆在這裏，你們都會好好的。”

素和懸著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她他在，她才能安心。

但是第二日下午的時候他又照常出去，素和本來還有些擔心，但是沒過多久就有些顧不得了。

對面的雲蘿又來了，而且這一次的傷勢比之前的更加嚴重，素和都能看見她胳膊斷裂露出的骨頭。

白森森的，太嚇人了，素和第一眼看見的時候險些厥了過去。但是雲蘿卻只讓她幫忙上些傷藥就好。

這怎麽行呢！

在素和的堅持下素和帶著雲蘿上了醫館，沒想到在這裏竟然碰上了樓白傾，館裏的老大夫很忙，所以是樓白傾這個學徒接待了他們兩個。

這人怎麽學起了醫，而且到這裏當學徒？

樓白傾見了素和，見她不想和自己說話的樣子，於是也就只做萍水相逢般朝她點了點頭。

“給我看看。”

雲蘿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雖然看起來很孤僻不好相處，但是一雙憂郁的眼睛快讓她淪陷了。想到自己這狼狽樣子，一時臉都紅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素和想著去抓藥的時候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心裏總有些不安穩。所以當雲蘿開口與她說話的時候她都沒聽清。

“啊？你說什麽？”

“我說，”雲蘿輕快地邁著步子，臉上的紅暈未散，“我要和離。”

“啊？”素和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說......”

雲蘿擺擺手，說：“這回我的心是徹底的冷了。以前有多愛他，現在我就有多恨他。算了算了，讓他和那個賤人在一塊兒快活去吧！”

“那你和離之後準備怎麽辦？”

雲蘿紅了臉，她扭扭捏捏地看著素和，告訴她說她想去醫館找個差事。那個醫館看起來很忙的樣子，我去打打下手，不求多少銀子，能有口飯吃，有間屋住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肚子咕嚕嚕地叫，把懷裏的小奶狗嚇的嗷嗷叫，好尷尬啊。

☆、第 37 章

“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個學徒？”

被戳破了心思的雲蘿大方的點點頭：“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心都跳個不停，我喜歡他，不同於和那個混蛋那種迷迷糊糊的從小一塊長大的那種喜歡。我知道和離過的女人不配當他的妻子，但是就算讓我當他的妾身，或者沒有名分的通房，我都願意。我喜歡他。”

素和想說什麽，但是最後都咽進嘴裏。

晚上的時候少爺回來了，但是看起來心思重重，素和專門為他做的菜也一口都沒吃就上了塌。

素和窩在他懷裏問他是遇上什麽事情了嗎？

他搖了搖頭，轉頭看著素和，問她如果自己成為一個窮光蛋了她還會喜歡他嗎。素和想了想，不知怎麽的竟然有些高興，她點了點頭，說如果你真的變成窮光蛋，那就是她一個人的窮光蛋了。

少爺吻了吻素和的額頭，將她抱在懷裏，開始和她說起生孩子，孩子長大以後的事，素和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就匆匆忙忙的又出去了，連口粥都沒喝。他剛走了沒多久，雲蘿過來了。

“昨晚和他說和離，他不同意，我拿刀子挑斷了他的腳筋。素和，幫我一把，將他送到醫館去吧。”

她說到挑斷腳筋的時候，仿佛在說捏死了一只螞蟻一般，素和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還是幫了她，讓婢女和雲蘿一塊將她的男人送到醫館。

這一天樓白傾不在，雲蘿還調皮地朝素和眨了眨眼睛，說還好他不在，她可不想這麽快讓他知道自己已經有相公。

沒過幾天雲蘿就與她相公和離了，那個男人一邊大罵著瘋女人，一邊將她趕出了那間屋子。

雲蘿滿不在意，將自己拾掇整齊，背著小包袱就往醫館的方向去了。後來也不知道雲蘿用了什麽說辭，她如願以償地在醫館某了份差事。

醫館離素和的小院不算近，醫館又十分忙碌，自那以後就不常看見雲蘿過來找素和了。

為素和整治的大夫告訴她她肚子裏有兩個孩子的時候，素和高興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想告訴少爺這個好消息。才發現少爺已經有兩日沒有過來這邊院子了。

兩個孩子在肚子特別鬧騰，時常弄的素和吃不下飯，吃什麽吐什麽，伺候的那個丫頭見這樣不行，於是去醫館請了個大夫。

是個看起來六十左右的大夫，身邊帶著的人就是樓白傾。素和看見他一進小院就用陰郁的眼睛四處打量著這間她已經住過幾個月的小院。

老大夫切過脈之後摸摸胡子，對素和和善地笑了笑，說：“這位是我的徒弟叫樓白傾，剛剛過來的一個楞頭青，姑娘你這脈很典型，我能不能讓我徒弟也過來看看？”

素和這才正眼看了樓白傾一眼，身邊的丫頭不知道兩人只見的糾葛，於是在一邊一個勁兒的打量這這個長相俊俏的郎君，聽聞老大夫這樣的說法，一雙眼睛更是亮晶晶地看著素和的腕子，仿佛自己能變成她。

素和母親病重的時候沒有眼前治病，全靠以為老大夫免費為她診治，所以素和一向對醫者心懷感激。

她和樓白傾雖有糾葛，但是樓白傾自打進來也沒有正眼看過她，兩人將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扮的挺好，這會兒也不好拒絕，於是點了點頭。

一只冰涼的手點在了素和鋪上了一張帕子的右手上，樓白傾一邊摸著她的脈搏，邊擡頭仔細看著素和的臉色。

一雙黝黑的陰郁的眼睛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樓白傾雖然嘴裏對著老大夫說著話，但是素和卻覺得這人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胎像似有不穩，你丈夫不在家嗎？”

“嗯？”素和擡頭，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和她說話，只是這問題問的，怎麽有些怪呢，“在的，他今天剛剛出去，晚上回來。”

樓白傾的眼睛裏閃過嘲弄，顯然已經對她了若指掌，但是他嘴裏只是說：“最好家人還是多看顧些比較好，不然容易除了岔子。”

一旁的老大夫點了點頭，又跟著囑咐了幾句，然後留下了一張藥方子才帶著樓白傾走了。

“那學徒可真俊啊！”丫頭扒著房門，直到兩人已經出了院門才回轉，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發癡了。

素和心裏有些不舒服，打發了她出去弄杯酸梅湯過來，丫頭才一步一停的去了。

素和本來以為這事情就算完了，但是沒想到接下來每日頭暈眼花，難受的厲害，一天下來能好好吃上一口飯都不容易。

那丫頭嚇的趕緊又去了醫館，素和害怕又將樓白傾招了來，於是特意囑咐她不要叫之前那個回春醫館，也就是樓白傾所在的醫館的大夫過來。

“可是，娘子，回春醫館離咱們這兒最近啊，要去尋別的 ，得都走好些路呢。”

素和拜拜手，惡心的捂住酸水翻湧的胸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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