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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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孩童的聲音清脆而稚嫩,一首詩背完,小心翼翼地望向身旁的母親,目光中帶著一絲羞怯,以及邀功似的一抹期望。

莊蕙蘭在一片寂靜中回過神來,眼前的孩子有著與她極為相似的眉眼,總被丈夫戲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卻像極了他。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自從這孩子出生便不大與他親近,除了每日例行的晨昏定省,私下裏幾乎沒有任何母子情分可言。

畢竟每一次看到這個孩子,都讓她想起當年被迫嫁給他的情形,想起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她屈從於命運的安排,但卻無法坦然接受。這麽多年過去,她與丈夫維持著相敬如賓的關系,就連孩子的出生,也僅僅被她當做了一項必須的任務。

在最早的時候,丈夫還會不厭其煩地帶孩子來與她親近,但在她日覆一日禮貌到不近人情的回應之下,他只得嘆息著作罷。

她還記得他望著自己,眼眸中滿是無奈,“阿蘭,無論如何,君奕都是你的孩子,你對我的遷怒不該波及到他的身上。”

但她只是笑笑,不反駁也不回應,正如她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

她本以為自己的一生都將會是這樣,循著一條早已可以看到結局的路,按部就班、平靜無波地走到最後。但在她嫁入皇室的第五年,叔父突如其來的暗算,卻險些讓這一切都被打破。

她也是事後才知道,叔父揭露這樁婚姻背後的騙局,宣稱她的父親為了莊家的利益使計將她送入宮中,還把她曾經那段不為人知的戀情捅出,不僅傳到了那些內廷重臣們的耳中,甚至險些被帝國議會所知曉。

在她被驚動之前,身為帝王的丈夫不動聲色地壓下了一切,面對一眾老臣們的質問與詰責,他淡然地回應道,“即使這樁婚姻並非你情我願,但也是我對阿蘭巧取豪奪,我費盡各種手段才娶到她,豈會容許她在這宮中受到欺侮?除非你們決心將我與她一同問責,若不然,就不要想從我身邊動她。”

他就這樣把責任悉數攬下,沒有讓她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

莊蕙蘭明白,若是事情鬧大,就算礙於皇室成員不得離婚的規矩,為了維護皇室顏面,真相絕不會被傳到民眾們耳中,但她此後在宮中的日子便再不會好過,她父親經營大半生的聲名也將毀於一旦。

所以在這件事上,她終究還是心存了幾分感激,因此當兒子鼓起勇氣向她提起一起過中秋節時,她只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下來。

他那麽喜歡君奕,如今她多陪一陪孩子,對他而言應該也算是一種報答。

本著這樣的心態,莊蕙蘭微微一笑,柔聲回應道,“君奕做得很好,一個字都沒有背錯。”

她看到孩子眼中突然亮起的神采,心裏竟是一軟,鬼使神差地,她牽起他的小手,來到書桌前,抱著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女官早已心領神會地開始鋪紙研墨,莊蕙蘭將小楷狼毫放在兒子的手中,然後握著他的手,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今天教君奕一首新詞,來,跟著媽媽念,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女子泠然動聽的嗓音夾雜著銀鈴般的童聲在殿內響起,讓氣氛都變得溫暖。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寫完最後一個字,莊蕙蘭與兒子相視一笑,擡起頭來,才發覺一旁服侍的女官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她下意識回過身去,然後就看到了丈夫眼含笑意的面容。

他似乎驚訝於她的舉動,但在那一瞬間,她分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無盡的滿足與喜悅。

她低下頭去,不著痕跡地斂起了笑意,只是輕聲道,“謝謝你。”

他笑了笑,目送兒子從她膝上跳下來,在征得同意後奔向桌上的水果和宵夜,才對她道,“沒什麽,如果替你受罵就能換來你對君奕的喜愛,我願意每天都聽老頑固們講四五個小時的‘成何體統’。”

莊蕙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陛下,你其實不必擔心。我身為皇後,如果連這樣的事情都應付不來,也枉費了先帝和太後對我的器重。”

“阿蘭,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嗎?”他輕嘆一聲,“我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出自別的目的,而是因為我心甘情願。別人怎麽說由他們去,我只要一輩子守著你和君奕,就已經很知足。”

他的目光熱切而真誠,執著地停留在她身上,讓她幾乎無所遁形。

最終,她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君奕”,逃一般地離開了。

孩子吃飽喝足,趴在她懷裏昏昏欲睡,而他在她的身邊坐下,與她一同看向孩子恬靜的面容。

她並不是第一次與他距離這麽近,但此時此刻,拋去公眾面前例行公事的意味,她被早已熟悉多年的氣息所環繞,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其實打心底裏,她有些不願承認,自己的躲閃與回避,實際上是出自一種莫名的恐懼。

五年來,縱使她刻意閉目塞聽,但他所做的一切,她又如何能完全視而不見?她擔心有朝一日,自己會忘記當年的委屈與妥協,逐漸習慣他多年如一日的關懷與溫情,甚至接受這個並非出於自己意願而組建的家庭。

她的心早在入宮之前便遺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那是她永遠無法愈合的一道傷痕,也是她今生再也無法觸及的幻夢。

如果這份珍貴的心意終究被歲月所侵蝕,就此消散在光陰的流逝中,不僅對於那個人,對她自己而言都是一種無法原諒的背叛。

心中忽然有些慌亂無措,她定了定神,看到兒子早已睡熟,便打算出言提醒,讓女官將兒子帶下去休息。

但一擡頭,卻與他撞了個正著,竟是方才那一瞬,他剛要在她耳邊對她提醒同樣的話,然後就迎上了她的動作。

他的吻印在她的眉心,一如大婚當日所做的那般。

莊蕙蘭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一瞬間僵住,但他卻率先離開了她,平靜地吩咐女官進來將兒子帶了下去。

她松了一口氣,剛想著提出告退來打破沈寂,肩膀卻被他扶過,下一秒,他不由分說地俯下身來,堵住了她未說出口的全部話語。

理智告訴她應當掙紮,但身子卻僵硬得沒有任何知覺,讓她使不上一絲力氣。

她聽到他在耳邊的低於,一字一句像是鄭重的宣誓,“阿蘭,我愛你。你是我的妻子,我們還有一輩子。”

她原本推在他肩上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心中忽然感到巨大的疲憊,像是潮水般將她吞沒。

她與他還有一輩子。未來的歲月那麽漫長,她又該如何自處?

那一次之後,她就有了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她雖未說什麽,但從那之後,她對他的態度更加疏遠與回避,只是在孩子們面前卻逐漸卸下了心防,不再將他們拒之門外。

她不敢去猜測自己的恐懼來源於何,更不願去細想,自己對於孩子們的妥協算不算在某種程度上對他的一種補償。

直到那個初冬,她多年來引以為傲的長子孤身走入帝國議會的殿堂,在接受完質詢過後,宣布辭去皇太子的位子,與愛人一同接受了流放的判決。

那一天,他破天荒地主動來找她,她照舊避而不見,但第二天清晨,她推開門,卻發現他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宿。

他將她抱在懷中,許久之後,才聲音低啞地說道,“阿蘭,這樣也好,君奕走了也好,這皇位原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當年如果不是……”

這句話終究未能說完,他的聲音沈寂在了一聲嘆息中。

長子葉鈞的流放讓整個皇室陷入焦頭爛額之中,而他們的次子葉川明親王身為一個輕狂不羈的公子哥,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不足以勝任皇太子之位。那陣子,外界風言風語盛行,盡管丈夫極力遮掩,但多少還是傳入了她的耳中。

由於性格原因,她與次子從來都沒有與長子親近,然而在聽聞他與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攪在一起之後,她還是決心親自與他談一談。

照片上的女人頂著濃艷的煙熏妝,身上是極為誇張的外套及短裙,這副打扮,更不用說完全上不得臺面的身份及家世,即使是作為親王妃都完全不可能,何況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後?

但是,在聽罷她的勸告之後,葉川明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語氣中滿是不以為然,“不合規矩?母親,請您告訴我什麽才是規矩?那麽您愛上一個異族之人,甚至嫁入皇室這麽多年都未曾將他忘卻,便是合乎規矩了嗎?”

深藏多年的秘密猝不及防被戳破,她一時竟無言應答,畢竟這麽多年來,她與丈夫的關系被孩子們看在眼裏,又如何讓他們裝作視而不見?

她不知這次談話怎樣傳到了丈夫耳中,隨後的一段時間裏,那女人被關入獄中,而葉川明一夜之間收斂了身上全部的狂傲與放浪,逐漸贏得議會與民眾的一致好評,並與書香門第白家的幼女定下了婚約。

外界都說,他在一次宴會上對白家小姐一見鐘情,為了打消白家對他品性的質疑,這才開始變得穩重擔當,取得了白家長輩的認可。

民眾們對此津津樂道,視作一段佳話,但莊蕙蘭卻明白這一切必然事出有因。

她主動出面,向丈夫一問究竟,在她的堅持之下,他吐露了實情,那個名叫容蘅的女人因故入獄,他便借機對葉川明進行威脅,試圖迫使他就範。

只是葉川明個性叛逆頑固,對此表現出莫大的抵觸心理,他一時氣極,對他說容蘅已死在獄中。

這番話讓莊蕙蘭心中一驚,她隱約覺得這並非一件好事,在她看來,葉川明雖離經叛道,但也並非完全不明事理,若不然,他與容蘅交往這麽久,都未曾讓記者們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如若他當真想娶容蘅,理應反其道而行之,讓兩人的戀情大白於天下。

她的想法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何況時間久了,葉川明或許就會感到膩煩,選擇主動放棄。

但如今這麽一來,容蘅反倒成為了他心中最難以忘卻的存在,她擔心物極必反,以葉川明的性格,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

她如實說出了心中的顧慮,但丈夫的表現卻極為平靜,他只是重覆了一遍她說的話,“……在最刻骨銘心的時候分開,反而會成為心中不可磨滅的執念,永遠都不會忘記。阿蘭,是這樣嗎?”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卻不知該歸咎自己失言還是他會錯了意。

又或者,這真的是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嗎?她不敢再想下去。

還未等她用冷硬的聲音告別,他便在她之前開了口,“我也不知這麽做是對還是錯,但君奕已經流放,為了碧落,君墨必須即位。如果可以,我寧肯他們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這皇位並不是什麽好東西,事實上生在皇室,本身就是一件莫大的悲哀。阿蘭,皇宮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

這是她第二次聽他提到這句話,而這一回,她終於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在那次音樂會上,他對她一見傾心,彼時他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屬,便有意向她的父親打探她的一切,只是她父親為了家族利益,牢牢地抓住了這次機會,力圖將她推到他的身邊。

後來他幾經周折聽聞到她的過往,卻為時已晚。她已經在父母的以死相逼之下接受了這樁婚事,婚禮早已被禮部提上了日程。

他望著她,眼眸中滿是無奈與哀傷,“阿蘭,當年如果我不是皇太子,你的父親便不會強迫你嫁給我。我可以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追求你,即使最終可能會失敗,但也不至於讓你恨了我這麽多年。”

她搖了搖頭,她想說其實從未恨過他,甚至覺得他對自己早已是仁至義盡,她恨的或許只有所謂的天意和命運。

但他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早些休息吧,明天可是君墨的婚禮。”

在走出門的一剎那,她的心中再次湧上那個念頭,難道真的是那樣嗎?

這麽多年來,她時時刻刻牢記著被迫放棄自己的事業與摯愛時的那份屈辱,以此提醒自己緊閉心門、一次次將他拒絕在外,仿佛這樣便可以維持自己最後的傲骨與堅守,卻不知這麽做究竟是否為她帶來了任何的安慰與快樂。

她與他已經相伴走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甚至已經超越了她目前人生的一半。

心中的一角似是在轟然間傾塌,她輕輕嘆出一口氣,再等一天吧,等婚禮結束,她就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與他好好談一談。

然而她再沒有等到這一天,次日清晨,她在女官的服侍下盛裝加身,卻在臨出門的那一刻,聽聞到他那邊傳來的驚天噩耗。

匆匆趕往他所在的地方,卻只來得及見了他最後一面。

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的眼中閃現出一抹光華,然後就漸漸地黯淡下去。

他對她說,“阿蘭,對不起。”

這是他在這世上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在此後的很多年,她都在想,他為什麽會對她說“對不起”,是因為當年的婚事,還是因為沒有照顧好兩人的孩子,使得長子被流放、次子變成了那副心硬血冷的樣子?

可是她從來未曾因此責怪過他,她早對他說過,婚事全然是上天的一場玩笑,而君奕和君墨之所以會走到如今這種地步,她又怎麽能完全置身事外?

很多時候,她分明早已洞察世事,但卻因為對他的刻意躲閃與回避,選擇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一步步退讓,以為如此便能風平浪靜,但實際上除了自欺欺人地撫慰了自己心中的執念與恐懼,這種態度並沒有為她帶來想要的結果。

後來,她被那個叫做鄭晚凝的女孩說服,親手刻下雲滄符的輪廓。

那一晚,她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釋然,仿佛通過那樣的一個舉措,不僅用自己的手藝償還了昔日遺憾與錯過,同時拋下多年來的無為與逃避,邁出了她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一步。

第二天,送走了鄭晚凝,她接見了一位內廷重臣,那是丈夫在世時視為心腹的一個人物。

那位老臣對她說,實際上,當年她的丈夫聽聞了她與葉川明之間的那場談話,他擔心以葉川明的性格,會不顧一切地報覆在她身上,便決心自己去做那個惡人。

他在選擇那條路的時候,便預感到自己有朝一日或許會遭遇不測,因此,他為她留了一條後路。

他親自立下一份遺詔,並托付給幾位老臣,如若葉川明將來打算對她下手,便以此遺詔作為脅迫,就算拼得碧落王朝三世而亡,也要保她周全。

彼時面對目瞪口呆的老臣們,他只是笑了笑,說道,“我相信應當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如果君墨真的連自己的母親都忍心下手,那麽這樣的人身在君位,也是我華夏的大不幸了。”

好在這些年來,他最擔心的事終究未能成真。如今葉川明離世,這位老臣即將告老還鄉,終於可以將那份遺詔交由她親自處置。

“不過先帝沒有想到的是,陛下會那麽快就對他下手。”他嘆息道,“臨終之際,先帝擔心陛下即位後更加有恃無恐,一度打算直接將遺詔公布,把皇位傳給旁支。他讓我們見機行事,所以……”

頓了頓,他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好在陛下也終究沒有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來,在位二十年也並未生出任何禍端。如今老臣已完成使命,百年後見到先帝,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

待那老臣告辭離去,她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中,頃刻間淚如雨下。

她知道老臣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

那時候,是她選擇了妥協,隱瞞下一切真相,讓次子登上了皇位。

正是這麽一個決定,讓白落、葉鈞以及藤原千雪的命運都因此發生了不可挽回的改變。還有後來,如果不是葉昭和鄭晚凝,葉川明終將會把暮雲王朝的實驗進行下去,到那時,誰還能夠說“並未生出任何禍端”?

她輕輕地撫摸那份歷經二十年的詔書,生平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說,“天淩,對不起。”

但他卻再也聽不到了。

所有的感官似是在一瞬間漸行漸遠,莊蕙蘭覺得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個漫長的夢境,直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執著地喚回了她的意識。

“……奶奶,奶奶?”

她循著那個聲音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鄭晚凝擔憂而關切的面容。

鄭晚凝不動聲色地為她擦去了眼角的淚痕,溫聲道,“您累了,我先送您回去歇息吧。”

莊蕙蘭笑了笑,搭著她的手坐直了身子,將視線投向了廳堂中那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葉曦與白落坐在一起,不知正在交談著什麽。自從葉川明過世,白落退了中宮之位,便不再像先前那樣嚴格苛求,而葉曦在當了母親之後,也極大地理解了她當年的苦心,近些年來,母女二人之間的關系變得融洽的許多。

她的丈夫謝景雲正被三個男孩圍著,向他們展示自己最新的作品。間或談到一些在世界各地的趣聞,引得孩子們一陣驚嘆。

另一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端坐在葉昭身邊,跟著他一字一句地念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那是謝家的女兒采薇和小公主采蘩。

這才是中秋該有的樣子。

莊蕙蘭如是想著,在鄭晚凝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向殿門外走去。

忽然間,采蘩飛奔過來抱住鄭晚凝的腿,奶聲奶氣地問道,“媽媽和太奶奶要去哪裏呀?”

鄭晚凝摸了摸她的頭,“嘉泱乖,太奶奶累了,要去休息,媽媽把太奶奶送回寢宮就回來陪你。嘉泱先去和姐姐玩,好嗎?”

見狀,采蘩聽話地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

出了門,鄭晚凝笑道,“這孩子實在太粘人,也不知道像了誰。”

莊蕙蘭微微一笑,“這未嘗不是件好事,要知道,君奕和君墨從來不粘我,子琛和子璇也從不粘君墨和小落。”

說罷,她輕輕一嘆,“晚凝,這些天來,我時常夢到從前發生的事,我覺得,應當是大限將至了。”

感受到鄭晚凝的手一僵,莊蕙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在她之前說笑道,“晚凝,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樣的道理,不會還要薇薇和嘉泱教給你吧?我這一生已經很知足,晚凝,謝謝你,讓我在這最後的時日裏,看到了正常的家庭該有的樣子,也是我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看到的樣子。”

“我沒有任何遺憾,只是覺得對不起兩個人。我沒有顏面去見藤原君,當年是我負了他,也蹉跎了我們共同的事業與夢想,如果可以,我願他來世再不會遇到我,而是有一個很好的姑娘陪在他身邊,與他走完一生。”

“至於天淩,我雖然也愧對於他,但我還是想對他講,皇宮已經不再是一個可怕的地方,他的孫子和孫女,還有他們的家人,如今過得很好。”

鄭晚凝沒有再多言,服侍莊蕙蘭躺下之後,她走出門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闊別多年的面容。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麽樣了,中秋節又是和誰在一起過呢?

21世紀,某所高校的校園中。

伴隨著下課鈴聲響起,鄭譚站在講臺上,笑著對同學們道,“明天開始放假,提前祝同學們中秋節快樂。”

“教授中秋節快樂!”同學們興高采烈地回應道,旋即爭先恐後地沖出了教室。

走廊上,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換著關於如何度過三天法定節假日的想法,鄭譚悠悠地落在最後,跟著人潮一同走出了教學樓。

“哎呦,鄭教授!”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是同教研室的王教授。

“您是打算回家嗎?”王教授問道,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不了,回家也是一個人,”鄭譚笑著搖了搖頭,“不如去找老朋友敘敘舊。”

王教授這才覺察到自己的失言,打了個哈哈便率先騎車離開了。

他覺得這鄭教授也是可憐,原本有個聰慧懂事的女兒,但就在女兒高考那年過後,他們便再也沒有聽他提起過她的存在。

八成是暑假和同學們出去玩,不慎遭遇了什麽意外吧。每年這種事多了去,大家雖然心中同情,卻也只能感嘆人世無常。

鄭譚倒是不以為意,一路逛到校門外,走進一家書屋。

“鄭先生。”書屋的老板娘客氣地與他打招呼,轉頭對裏屋道,“君奕,鄭先生來了。”

話音落下,卻見門簾一挑,老板應聲而出,微笑著招呼鄭譚進屋坐了下來。

這間書屋頗受學生們的歡迎,老板和老板娘都有著極佳的談吐和涵養,學生們平日裏來這裏看書,都願意與他們交談幾句,每次都能得到不少收獲。

老板娘有著一手好廚藝,時常為刷夜的學生備上茶水和點心,以至於每到考試周,這裏為數不多的位置都要用搶的。

鄭譚在最初得知這裏的時候還頗有幾分興趣,但在看到那對神秘夫妻的一瞬間,他覺得人生最神奇的事也莫過於此了。

被學生們傳得神乎其神的老板和老板娘,可不正是葉鈞和藤原千雪夫婦?

現如今,三人在桌前坐定,葉鈞親自開了一瓶酒,一邊為另兩人斟上,一邊道,“我最近學了個新游戲,叫什麽‘鬥地主’,等下不妨來試試。”

鄭譚挑了挑眉頭,好笑道,“您倒是適應的挺快,不如下次我把王教授叫來,咱們一起打麻將。”

葉鈞哈哈一笑,道了句“這提議不錯”,便率先舉起了酒杯。

鄭譚將手機擱在桌上,與兩人一同飲下了這杯酒。

那手機已經有些陳舊了,但經過他的改裝,仍然堅持不懈地工作了許多年。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年輕的女孩依偎在中年男人身旁,女孩的笑容明媚好看,男人卻沒有像她一樣註視鏡頭,而是偏頭看著她,目光裏是說不盡的慈愛與溫柔。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兩位小夥伴想看當年發生的往事,所以我就用這樣一種形式,把後續的故事,和一些沒有詳細交代的事說了一遍。

這次是真的完結啦,謝謝幾名親友,lgl的迷妹(劃掉)麻麻、蠶寶寶、還有車車,還有強行被我拉著給我挑刺的小菲菲,完整地陪我走完了這個腦洞巨大且不甚成熟的故事。

也謝謝一些默默看著的小夥伴,每天看著點擊量在漲,也讓我明白了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噗)……

不過這個故事雖然沒有讓我完全滿意,但這並不是這個題材在我這裏的終結,或許再過一段時日,我會試著以女主的孩子們為主角,繼續去寫現代皇室的故事(所以我很認真地翻了一下午《詩經》來構思他們的名字orz),希望到那時候,我會變得更加成熟,至少寫出讓自己更滿意的文字吧。

接下來會去填填隔壁快穿坑,還想再開個古言,經過了這次的事,我覺得雖然有時候卡文或者自己不滿意,也會很糾結,但無所顧忌地寫自己想寫的題材,終究還是比每天跟榜單、跟風熱門要有趣得多,所以下一本我也不想開預收了,榜單也隨緣,一切都順其自然吧,有緣的小夥伴,我們還會再見的,揮揮~

(PS不介意的話在這裏求個作收,就是點擊作者進行收藏的那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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