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覃鯉的腦子都是亂的。

他自認長相平平，沒什麽值得收藏的。蘇柯說要幫他得到永生，他也權當笑話聽，看著她陷入回憶他在心裏祈禱葉禰雀快點來。可是直到蘇柯回過神舉起電鋸作勢要把他鋸成兩半的時候，那個門還是緊閉著的。

他大叫著閉上眼睛，聽到電鋸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卻遲遲感受不到疼痛。他大著膽子睜開眼，蘇柯的身上掛著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他的手環著蘇柯的脖子，湛藍色的眼眸透著覃鯉讀不懂的悲涼。

門被大力推開，蘇璟迅速跑了進來，用刀劃開綁著他的布帶，見他還楞著，扇了他兩巴掌，拉著他的手就跑。

“記得對弟弟好一點，他的出生不是自己決定的，不要把他當成掠奪者，而要把他當成分享者。”兩只腳即將踏出門時，他聽到那個少年溫聲道。

他回過頭，門卻已經被風帶上了。

蘇璟帶著他在走廊上急速奔跑著，兩側的白色帷簾掀起巨大的波浪，露出貼滿了照片的墻壁。覃鯉瞟了一眼，盡是血腥的人體器官照，他很懊惱為什麽自己不是近視眼。

“你快點走，你那兩個同事都在外面等你。”蘇璟說。

“兩個？”

“葉午祈也在。”蘇璟說話速度很快，“其實他昨天他就來了，還讓我在你脖子上貼個東西，我不肯他就打我，所以……不過要不是這樣，我也找不到你。那女人已經瘋了，你還是趕快離開吧！”

“那你呢？”覃鯉問道。

“我哥哥還在這兒。”蘇璟停下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我可以不理他，但我要走了，他就只有一個人了。”

“……”覃鯉想要勸他，又不知道從何勸起。想來虎毒不食子，蘇柯也不會對他怎麽樣，剛想抱拳說一句“兄弟保重後會有期”，就見他的身體往前倒了下去。

“廢什麽話！再不走我讓你滾出去！”葉禰雀一把撈起蘇璟惡狠狠地道。

他看著葉禰雀的拳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們出去的時候，小樹林裏停了輛車，許久未見的葉午祈坐在車裏，見他們來了急忙打開車門。

雷聲轟鳴，葉午祈頂著駭人的閃電一路換擋踩油門，閃電風馳電掣。到了山腳，雨水嘩啦啦地打在了車窗上，模糊了他們每個人的視線。

兩天後，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消息，隱山半山腰上一宅邸因遭受雷擊而引發大火，發現多具屍體，卻只有一人燒傷致死。

五天後，寄住在覃鯉家裏的蘇璟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的字很漂亮，頗具風骨。打開一看，有厚厚的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是他，當中不乏一些奇特的角度，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照片中間還夾雜著一張紙，紙上有三個字，歪歪扭扭得像是小孩子的筆跡。

“哥哥……”蘇璟每晚都會說夢話，夢話內容只有兩個字。

覃鯉只能無奈地拍拍他的背，悠悠地長嘆一口氣。

偶巢。

“收到了？那我改天請你吃飯。”葉午祈笑著拍拍來人的肩，那人擺手連聲道“不用”，開著摩托車消失在了街口。

“想不到，你這樣的也會有朋友。”葉禰雀的聲音從身後冒了出來。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比如一開始，你還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那個人偶既然敢背著蘇柯偷偷把請柬寄過來，肯定是想回偶巢了，可結果呢？只是想讓你把他弟弟接出去而已。”葉午祈轉身，只聽“哢擦”一聲，他閉了下眼睛，睜開時葉禰雀坐在門檻上，雙手結成一個框對準了他的方向。

“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照進去。”葉禰雀說完，拎起身邊一個奇形怪狀勉強看出人形的人偶，哼哼道，“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碧空如洗，陽光和煦。

那人偶一動不動，眼眶裏的藍色琉璃珠流淌著水般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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