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在上海, 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 全國五十強進二十五強，二十五強進十強，最後要在全國十強中選出四位最優秀的舞者代表國家參賽。

高考已過，成績沒出來，心裏雖忐忑，倒也放松了許多，林苒每天都掛心著沈煜那邊的情況, 又怕打擾到他，生生忍住不跟他聯系。

班會過後，林苒找了份兼職, 在奶茶店幫忙，幹完就可以拿工資。

六月下旬，高考成績出來, 緊接著, 一本分數線公布，林苒的分數超過了清華錄取線，時間不會辜負努力的人, 寒窗苦讀十二載，這些年的汗水終沒有白流。

成績公布當晚, 沈煜打了電話過來，一接通，他“餵”了一聲，也沒問, 就喊她的名字：“林苒。”

他嗓音低沈，不覆往日的懶散，反倒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

林苒聽得出來，似是考慮到她的情緒，他語調有意放輕松。

直到她把結果告訴他，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又恢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聲透著十足的痞氣，“我早就說了，我的妞是最優秀的，怎麽可能考不上。”

能和喜歡的人上同一所大學，共謀未來，是多麽幸運，多麽美好的事啊。

“等哥哥回來，好好獎勵你。”電話那頭，少年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問，“大學生，想要什麽？”

“我想想啊。”林苒知道他心情好，配合著，當真歪著腦袋認真想了起來，半晌後，她說，“你好好比賽，到時候我也給你獎勵，我們互相交換。”

沈煜是在回酒店的路上給她打的電話，這會兒已經進了門，他擡手打開燈，“是好好比賽就有，還是拿獎才有？”

在擅長的領域，這人一項狂傲，他忽然間這麽問，林苒倒有些不習慣，笑他：“這麽沒信心啊。”

“問問。”剛訓練完，渾身汗涔涔的，沈煜走進洗手間，開了擴音，把手機放洗手臺上，打開水龍頭，彎腰掬了捧水往臉上抹，“我想多要一點，進入全國十強要一次，四強要一次，奪冠再要一次。”

“你真貪心。”

沈煜把衣服脫了，往身上隨意抹了把，丟一旁。

少年身材很好，不似同齡人那般清瘦，肌肉成塊，一呼一吸間，胸口起伏，線條流暢，透著一股成熟的魅力。

這段時間，除了比賽就是待在舞蹈室，高強度的訓練讓他每一寸皮膚都覺醒過來般，隱藏的爆發力被刺激出來，隨時備戰。

“是啊，我真貪心。”沈煜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水珠順著臉部輪廓吧嗒吧嗒往下滴，他看了眼鏡中的自己，舌尖頂了頂腮幫，哼笑一聲：“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林苒躺在床上，聽著他的聲音，覺得特別滿足。

不過，她沒聽出少年話裏的深意來，怕他壓力太大，說道：“只要你好好比賽，我就給你獎勵。”

“奪了冠，獎勵我定。”

“好。”

沈煜彎起嘴角。

丫頭上鉤了。

林苒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由問：“你在幹什麽呢？”

“洗澡。”

林苒啊了一聲，懵了兩秒，準備掛電話，沈煜對她十分了解，說道：“陪我說會兒話。”

林苒腦子全是少年赤.身.裸.體洗澡的場景，沒辦法平靜下來，她擡起手貼臉頰上，果然燙得要命，“你洗完澡再打過來。”

“不行。”沈煜站在蓮蓬頭下，取下毛巾，又道，“不許掛。”

哪有人這樣的。

林苒聽著那頭的水聲，還有少年淺淺的喘.息聲，腦子都快炸了，無奈輕嘆：“你能不能別老這麽折磨我。”

沈煜比她還無奈，“這樣就受不了，以後可怎麽辦啊。”

林苒本想掛斷電話，沈煜又跟她說起了一些比賽遇到的事兒，兩人這麽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倒是減弱了許多。

幾個月來，兩人第一次這麽閑聊，之前一通電話，話題總是圍繞著比賽和高考，互相擔心著，舍不得掛電話，又怕耽誤對方的時間。

聊著聊著，就鬥起了嘴，沈煜剛開始一點也不讓著林苒，偶爾冒出點葷話，一不小心逗得太過火，把姑娘惹得閉上嘴巴不理人了，他只好又輕聲哄。

以前吧，人在身邊，把人拎到跟前，軟硬兼施，沒兩句就給哄好了，現在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碰也碰不著，只能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哄，哪知，姑娘有意跟他慪氣似的，怎麽也不理。

這也不能怪林苒，沈煜總不正經，哄兩句，偶爾又冒句騷.話，姑娘臉皮本來就薄，他還總說那些有的沒的，人肯定受不了啊。

那頭的人半天沒吱聲，沈煜直接給氣笑了：“小丫頭脾氣見長啊。”

“誰讓你亂說的。”

林苒捂著被子，被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鬧得渾身滾燙，忽然就有些煩躁，咬著牙惡狠狠地說：“等你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喲呵。”難得姑娘放了句狠話，沈煜覺得挺新鮮，樂呵一聲，“誰收拾誰啊。”

林苒沒理，看了下時間，問道：“很晚了，你還不睡嗎？”

“睡不著。”沈煜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的夜景，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他說：“林苒，我想你。”

林苒微楞，又看了下時間，說道：“沈煜哥哥，你去床上睡覺好嗎？”

知道他第二天還有訓練，林苒聲音很輕，哄小孩似的。

沈煜問她：“你呢？想沒想我。”

林苒輕嘆：“想啊。”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隔得最久沒見面的一次，以前，就算是沈煜搬出去了，學校裏能見著，兩人私下裏還會約。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林苒非常不習慣，但是因為太過忙碌，所以並沒有空閑去想這種問題，如今他一問，她毫不猶豫便能回答。

他是她喜歡的人啊，怎麽可能不想念。

聽到想聽的答案，沈煜笑了下，把煙掐滅，走進裏屋，人都躺在床上了，還極其無賴地問：“睡不著怎麽辦？”

林苒先前就聽出了他聲音裏透出的濃濃倦意，這時候什麽都順著他，輕聲道：“你閉上眼睛，我唱歌給你聽。”

“好。”

沈煜閉上眼，手機貼在耳朵邊，沒一會兒，就傳來少女輕輕哼唱的聲音。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

林苒沒聽過什麽歌，這首《小情歌》是唯一一首她能記住調子的。

她最喜歡高.潮那部分的詞，很溫暖，寫進了人的心裏

哪怕無依無靠，哪怕一切成空，別擔心，我一直在。

林苒的聲音越來越輕，沒一會兒，她就聽到那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麽快就睡著了。

他一定很累吧。

林苒舍不得掛斷電話，她帶上耳機，窩在被子裏，就這麽聽著他的呼吸聲傻笑。

都以為，如此便是永恒。

第二天，林苒從奶茶店下班回來，已經是十點多了，她剛從浴室裏洗漱好出來，門被人叩響。

姜容走進來，身上穿著睡衣，她拉著林苒的手坐在床邊，溫和地問：“怎麽會想到去奶茶店打工？”

林苒眼裏閃過一道光，笑了下，“暑假裏沒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鍛煉一下自己。”

“好孩子。”姜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幾次想開口說，欲言又止。

直到林苒都看出異樣，問道：“小姨，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你和沈煜都是好孩子，能夠考上清華，實在不易。”姜容輕嘆一聲，說道，“你們都大了，我們做家長的，也不會阻攔什麽，但是人生的路還很長……”

聽她這麽說，林苒忽然很不安。

“看來，他並沒有告訴你。”姜容看著她，頓了好幾秒，才又道，“苒苒，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要讓你知道。之前你沈叔叔讓沈煜申請MIT，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然而就在上個月，他收到了MIT的錄取通知。”

轉變來得太快，林苒整個人都是懵的，她連沈煜什麽時候申請的都不知道。

姜容說：“你知道沈煜是怎麽決定的嗎？他幾乎是沒考慮，就選了清華。”

林苒楞住。

為什麽呢？

MIT每年在中國錄取的學生才幾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大學，那麽好的機會，他為什麽不去？

因為她當初那句一起上清華嗎？

林苒心裏五味雜陳，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她明明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可是一想到要分開，就好不舍，好難受。

原來，自己竟是這樣的自私。

姜容感覺到她的情緒，握緊了她的手，說道，“之前沒跟你說，是怕影響你高考，我們尊重你們的選擇，但也希望，你們能夠慎重，畢竟這關乎到你們的未來，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是啊，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沈煜，你怎麽這麽傻。

當晚，林苒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她算著日子在奶茶店打工，幹到七月底，結了工資後，買了一張火車票，直奔上海。

沈煜哥哥，我說過的，要去看你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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