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又耍起了無賴,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稍稍用力, 就那麽直直地盯著她看。

偏就是他這幅痞痞的樣子，讓人欲罷不能。

少年的目光太過肆無忌憚，林苒非常不自然地偏了偏頭，出聲提醒道：“你要去老師那裏。”

沈煜笑，問她：“如果我不去，你覺得他會怎樣？”

林苒想了想，說：“他會罵你。”

“不。”沈煜伸手, 捏住林苒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他會再過來。”

他微頓, 唇角略勾，似笑非笑，“你覺得, 他看見我們這樣, 會怎麽想？”

林苒被他這話嚇得一楞，真怕會被老師看見，用力推他, 推了好幾下也不見他動，急了, “你你你快點讓開呀！”

沈煜望著她，漫不經心地說：“不讓。”

這時，不知是誰惡作劇地喊了聲：“老師來了！”

林苒一驚，想要起身, 又被沈煜給按了回去，少年高大的身子籠罩著她，視線被擋住，她看不清外面的情況，也不知道那句“老師來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倒是在場看戲的同學，時不時地調侃兩句，笑聲不斷傳來。

林苒不想再跟他這麽耗下去了，無奈地嘆了聲氣，妥協道：“好好好，晚上你幫我塗。”

沈煜輕揉她腦袋，“乖苒。”

林苒特別不習慣他這樣叫她，偏了偏頭，見他還不讓開，又看向他，“沈煜哥哥，你快點讓開好不好。”

“好。”

沈煜松開她雙肩，直起身子讓開。

林苒趕緊站起來，低著頭跑回自己的座位。

沈煜盯著她看了幾秒，笑著走出教室。

“哎，剛剛煜哥對林苒說的什麽？晚上我幫你塗，應該不是我聽錯了吧。”有男生低聲問。

陸修意笑道：“沒聽錯沒聽錯，還交代她洗了澡再塗。”

何思奇“嘖”了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阿煜也太騷了吧，別太猛，把人給嚇哭了。”

幾個男生皆是笑。

這話不知怎的就傳到了林苒的耳朵裏，她在心裏罵這些男生思想齷.齪的同時，腦子又控制不住地亂想，怕沈煜真的會對她做什麽。

所以晚上吃完飯，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埋頭做作業，堅決不去洗澡。

沈煜掐著點似的，她剛把作業完成，他就過來敲門了。

好在，沈煜沒提抹藥的事，而是把她揪進房間，拿了一套數學卷子出來，給她安排了這幾天任務。

林苒月考成績雖然是第一名，但在學習方面，相比沈煜，她仍處於弱勢。

沈煜是那種真正的學神，一目十行，並且幾乎能做到過目不忘，大概是從小就養成了良好習慣的原因，他學習起來特別輕松。

而林苒，很多知識都要下功夫去努力背下來，才能掌握，尤其是數學題，變來變去的，她需要反覆做，才能理解透徹。

沈煜擔心的，就是她的數學，很多時候，一步解錯了，後面全錯。

林苒屬於那種，老師課上講的基礎知識她能聽懂，但若題目出得深一些，她就容易被考住。

沈煜針對性地給她選了測驗卷，還有一個星期考試，每隔一天做一張，其餘時間留給她自己覆習。

林苒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用心，所以很聽話地握著筆認真做卷子。

沈煜端著杯咖啡，單手插進兜裏，悠然自得地站在她身後。

林苒本來卷子做得挺順利的，結果他一過來，她就分心了，題目看了好幾遍，明明不是很難，可她就是沒有頭緒。

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輕嘆一聲，索性扔掉筆。

沈煜開口道：“怎麽，做不出來，要罷工？”

“不是。”林苒搖了搖頭，擡眼看向他，“你站在這兒盯著，我緊張。”

沈煜笑了笑，慢條斯理地喝咖啡。

林苒望著他。

少年薄唇微貼著杯沿，頭略低，臉部輪廓清俊硬朗。

他輕喝了口，明明是很尋常的一個動作，卻極其賞心悅目，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睛。

林苒盯著他因為吞咽而微微滾動的喉結，忍不住問道：“好喝嗎？”

沈煜把杯子遞過來，餵到她嘴邊，“嘗嘗。”

咖啡冒著熱氣，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林苒猶豫了下，低頭微抿一口，秀眉擰了擰，“有點苦。”

沈煜彎腰湊近，在她唇邊聞了聞，“有點香。”

林苒知道他說的不是咖啡，脫口而出，“香什麽，我還沒洗澡呢。”

這下沈煜沒忍住，笑了出來，“嗯，洗了澡更香。”

對話太過暧昧。

盡管林苒和沈煜已經很熟悉，可男女之間，說這樣的話，總會惹人遐想。

林苒急急推了他一下，“你快點出去啊，別在這兒打擾我，我還有半張卷子沒做呢。”

她聲音軟，稍微加點語氣詞，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沈煜聽得心裏直發癢，倒也沒在這時候鬧她，笑著說了聲好，端著咖啡出去了。

林苒很快集中精神做題，這張卷子並不難，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知識，一個小時後，她便做完了。

本打算拿著卷子出去找他，伸個懶腰的功夫，無意間瞥見旁邊櫃子上的獎杯、獎牌、和各種各樣的證書。

忽然間就想起，上次在工作室，沈煜被他師傅喊走時，夏蕓蕓對她說的話來。

也是那時候，林苒才知道，他比她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

她對街舞並不了解，可從夏蕓蕓的話語中，和他師傅對他的重視，費盡心思地想要他參賽，從這些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在這方面真的很優秀。

其實，沈煜這人遠比他表面上看起來要成熟穩重得多，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不是沈叔叔阻攔，他大概早就參賽了吧。

可是，沈叔叔為什麽要阻攔呢？

林苒想不通。

他在這方面已經達到了可以和各國高手對決的境界，明明很優秀，優秀到可以以國家隊員的身份去參賽，甚至很可能會拿獎，為國爭光。

這樣優秀的子女，不應該是每個父母都期盼的嗎？

林苒正在發呆之際，沈煜推門而入，“寫完了？”

“嗯。”林苒應了聲，把目光從櫃子上移開，低頭在文具盒裏拿了一支紅筆出來，打開筆蓋，拿起卷子一起遞給他。

沈煜把卷子放桌上，彎著腰，一邊批改一邊問：“剛剛在發什麽呆？”

“沒有。”

“被我逮住了還不承認。”沈煜瞥她一眼，低頭繼續改卷子，“要是有做錯的，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他語氣頗不正經，林苒沒接話。

她盯著他，佩服他可以一邊批改，一邊跟她說話，速度還很快，幾乎是一掃而過就可以判斷出對錯來。

他真的好厲害呀。

林苒忽然想起，夏蕓蕓當時還對她說：“小朋友，你對沈煜到底有沒有意思啊？別跟我說什麽不能早戀之類的話，我就想知道，你喜不喜歡他，你要是喜歡，我就懶得打他主意了，反正估計也沒什麽希望，你要是不喜歡，我無論如何也要爭一爭，可不能讓別的女人給搶了去。”

當時夏蕓蕓說了一大堆，非要她給個回答才肯罷休，好在後來被宋如儀拉走了，她才沒逼著自己去想這個年齡不該想的一個問題。

可是，每一次他靠過來，她的臉一熱，腦子裏就會蹦出這個問題來。

此刻，也有一個聲音在問：林苒，你喜不喜歡他啊？

她感覺，她是喜歡他的。

不然，她的心為什麽會跳得這麽快，砰砰砰的，很劇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腔而出。

沈煜察覺到少女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終於忍不住擡起頭看過來，還未來得及開口，她就先出聲，“你們男生是不是天生理科就比較好啊？”

少女語調有些急，仿佛想要掩藏什麽。

她頓了頓，見他不說話，垂眸看向卷子，又道：“我聽別人說，女生頭發太長，紮辮子會扯到神經，所以不如男生聰明。”

沈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笑了笑，不由看向姑娘腦袋上紮的馬尾。

她大概是真信了這種說法，難怪每次一到家，都會皮筋把馬尾重新紮一遍，紮得又松又低，不少碎發貼在耳邊，倒是多了幾分慵懶的味道。

沈煜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兒好笑，卻很有耐心地告訴她，“頭發紮太緊的確不好，不過與學習並沒有什麽關系，相對來說，男性更擅長邏輯思維，女性更擅長抽象思維，各有各的優點。”

沈煜伸手，輕輕將她頭發上的橡皮筋拉下來。

少女的頭發又黑又長，松軟柔順，隨意地披在頸間，微微有些亂，他伸手幫她理了理，撩起她臉側的頭發，輕輕別在耳後，“你說是紮辮子的原因，那班裏那幾個短發女生，怎麽不見得理科成績有多好。”

沈煜發現她的耳朵有些紅，順手捏了捏，低聲笑道：“傻不傻。”

哪知，他剛說完，就聽見少女小聲嘀咕：“程祺不是說你從不看別的女生嗎，不看怎麽會知道人家是短頭發。”

這話聽著就酸溜溜的，明顯是吃醋了。

沈煜靠著桌沿，雙手抱胸，整個人松散下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把姑娘的臉瞧得紅通通的。

林苒在他面前老幹蠢事，像這樣的自言自語也不是第一回 了。

離得那麽近，他肯定聽得一清二楚，林苒有些慌亂地低頭收拾東西，“很晚了，我先回房間了。”

沈煜只是笑了下，靜靜地看著她把書和文具一股腦丟進書包裏。

他這種了然於胸的眼神讓林苒感到一絲心慌，好像她才剛發現自己的心意，他就已經知道了。

林苒的動作又慌又亂，拎起書包就要走，沈煜忽然站直，握住她的手臂，語氣肯定:“林苒，你喜歡我。”

少女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下就被說了出來，她條件反射性地否認，“你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喜——”

話說半截，胳膊忽然被人扯了下，身子被帶過去，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摟住，沈煜將她抵在書桌前，高大的身形彎了彎，薄唇猝不及防地覆上來。

呼吸。

林苒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就這麽傻楞楞地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連帶著她的一起。耳邊是少年的輕喘聲，分外清晰。

亂了，一切都亂了。

嘴唇被他貼著，好燙，馬上就要燒起來了似的。

少年耳根通紅，似乎已經適應，嘴唇本能地動了動，驚得少女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地推開他。

兩人視線對上，林苒迅速移開，靜默幾秒，氣氛尷尬又詭異，沈煜摸了下唇角，還在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林苒抱著書包從他身邊掠過，直直往外跑。

到了門邊才稍稍停下腳步，她握著門把手，推開的瞬間，小臉嚇得煞白。

“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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