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一個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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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鴉魔君對沈道長做過的事, 柳放舟也算知道個七七八八, 其中好大一部分, 還是從洛門主那裏八卦來的。

洛修偃還勸過他,人家夫夫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 不必多管,說不定是情趣呢。

呸!

柳放舟覺得, 這分明就是一個不要臉,一個瞎了眼!

氣歸氣, 發覺暴力無法讓沈禦嵐清醒之後,柳放舟便轉而擔憂起來。

若是沈禦嵐知道了自己看上的人,是一個會給仙門人間帶來災厄的不詳的邪魔,定會痛苦不堪,陷入兩難。

他會選擇大義滅親, 還是為了一個‘情’字不顧一切?

大概會被逼瘋吧。

於公於私,他都不願逼迫沈禦嵐, 要在道義與私情中取舍, 對修道之人來說實在太過殘酷。

現在的當務之急, 不是談經論道,而是想辦法讓沈禦嵐從不知傷痛的詭異狀態中脫離出來、及時療傷, 然後趕在樂正白恢覆實力前下手,哪怕不奪他性命, 保險起見也得廢了他。

柳放舟最終決定什麽也不說,“算了。你就當我是為人報仇才想殺他的吧。”

“報仇?”沈禦嵐困惑地皺著眉,“為誰報仇, 花無欺麽?”

幾步遠的地方,樂正白仍在打坐調息,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像是成了石雕,而花無欺則靠坐在一塊石頭邊,半死不活地閉著眼,像是昏了過去。

柳放舟朝著那邊看了一眼,微微皺眉不置可否,“先不說我,你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禦嵐只搖頭,“說來話長,柳兄,你先把劍收了。”

這份關切不假,沈禦嵐看得出來,同時也明白,柳兄對於花無欺之事的回避,也是真。

越是如此,心中便越是困惑。

在他的印象裏,任何人都可能做出預料之外的舉動,唯獨柳放舟是最不可能改變的那個。

重生了那麽多世,柳放舟從來都只是柳放舟,仗義、瀟灑,到時候就飛升。正是這份安穩如初,讓沈禦嵐每一世都放心地信賴著柳兄。

當柳放舟突然趕來,告訴他這裏危險讓他離開,並對樂正白拔劍相向的時候,沈禦嵐並不覺得驚訝。

因為他也曾無數次設計讓樂正白身死,他也曾認定了這人是頭號邪魔,除魔衛道,是多麽天經地義的事情。

讓邪魔外道自相殘殺,更是最省力直接的辦法,他也曾這樣做過,柳放舟也曾一次次鼎力相助。

這一次,他不再想讓這兩個魔修死了,而柳放舟依然如舊。

只因柳放舟如所有其它人一樣,相信著那個關於降世邪魔的蔔算結果。

奉天魔尊陸虞,便是上一個被蔔算找出的降世邪魔,十二仙門被血洗的慘劇讓仙修們對再一次的蔔算深信不疑。

偏偏沈禦嵐不再信了。

他發現了霜絕,看到了容霜存在裏面的記憶,通過那些夢境認識了真正的陸虞,真正的容霜。

在這之後,他便開始質疑這所謂能窺見天機的蔔算,從原先與柳放舟無二的深信不疑,變成了疑信參半。

於理,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樂正宗主是被冤枉的,他也不能為了剩下的十分之九放任宗主在眼前死去。

許多凡人信奉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道理,他卻不能認同。

可這些,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

他只得拽著柳兄的袖口,直直看著那雙清澈如酒泉的雙眼,請求道,“柳兄,你可願信我?”

這是沈禦嵐第一次從好友的眼中看到游移不定,他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柳放舟從來都是無條件地信任他,哪怕是仙魔大會上也未曾動搖,唯有牽扯到宗主的這次,他卻看到了猶豫。

半晌,柳放舟終於收了劍,“在你替魔君說話之前,先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傷勢當真影響不到你?”

他曾經隨花無欺去過魔宗,調查過那些關於抑靈咒的記載,他相信一時半會兒,樂正白是清醒不過來的。

若是強行醒來,便會走火入魔,柳放舟不認為一個魔君會這麽傻。

青澤入鞘,沈禦嵐也稍許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敢懈怠太多。

柳放舟並未正面回答,說願意信他,願意放過樂正白,若他此時就離了劍靈庇護,只怕會被傷痛影響,不能好好說話解釋。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沈禦嵐並未看清,只覺得身子被猛地向後拽去,耳邊響起一聲鶴鳴。

一切都發生地太快,刺目的陽光被刀鋒反射,晃了眼睛,待他眨眼再看時,便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染了半邊身子。

一條手臂鋼鐵似的將他箍在懷裏,動也不能動,身後貼著的,是樂正白發燙的胸膛。

“呵。”

樂正白拔出含章,甩去刃上鮮血,貼著沈道長的耳畔嗤笑,“好一個感人至深的情種。”

他說的情種,正是千鈞一發之際,拼盡最後力氣擋在柳放舟身前的魔修,花無欺。

含章剛一拔出,花無欺就癱軟倒下,落入了柳放舟的懷裏,他的胸口破了個大洞,鮮血不斷湧出。柳放舟伸手想為他止血,手掌只在傷口輕輕一壓,肋骨便根根碎裂、紮進肉裏。

若不是花無欺擋著,此時被含章砍中的,便會是柳放舟。他撿回了一條命,卻覺得不如不撿,甚至沒來由地覺得,也許含章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自己,而是花無欺。

數天以前,花無欺曾對他說,若自己死了,便由他去殺了樂正白,為自己報仇。

柳放舟覺得太不吉利,不肯答應。

如今花無欺真的快死了,卻哭著求他,“柳放舟……我不要報仇了。”

柳放舟不明白,腦子裏嗡嗡直響。

“別管我……成仙去吧……”

便沒了氣。

說什麽殺樂正白是為了報仇,不過是柳放舟隨便找的借口。

他想著,花無欺這麽精明的人,怎麽就信了呢。

樂正白醒了,只用了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從抑靈咒的反噬中活了下來。

抑靈咒已解,修為層層躍進,不見停歇,隱隱還有著進階到大成期的趨勢。於此同時,也走火入魔了,每條經脈都在脹痛不已,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心緒大亂。

他等這一刻等了許久,一切並未照著他的步調安排發生,卻仍迎來了他期望的結果。

樂正白曾為了計劃,加速推進劇情,如今周遭一切變故,又反過來催促他,讓他不得不將一切計劃提前。

不出意外,柳放舟很快便會如原著中那樣,修為猛增,飛升成仙。到那時候,無論人間發生什麽事,柳放舟再厲害都無法插手了。

他將沈禦嵐死死抱在懷裏,任其如何掙紮都不松開半分,挾著人向後退了幾步,

“沈道長,本座該謝謝你。”

說著,便強行奪去了沈禦嵐手中寒鳶,歸劍入鞘。

靈光散去,劍靈收回,懷裏的人也沒了支撐,變得虛弱無力,只被他手臂攬著,才勉強沒有倒下。

沈禦嵐嘔出一口血,臉色蒼白,本就受了內傷,加上貼身被那些魔氣侵擾,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團黑霧忽然在半空凝聚,化作黑鴉,接著又散去形狀回歸黑霧的樣子,飄動著來到含章附近,厚厚一層裹在了刀刃之上。

時機到了。

樂正白笑了,將懷裏的人調轉過來,面朝自己,向前一推,摁在路旁的樹幹之上,也不管那唇上還有鮮血,便吻了過去。

極盡暴虐狠戾之勢,似是要將人吞吃入腹般,連喘氣的間隙也未給人留下。

直到快要擦槍走火了才停下。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眼底雀躍著亮光,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

“知道嗎,只有隨時都能離開的人,才會選擇留下。”

沈禦嵐冒著虛汗,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樂正白貼到他耳畔,嘆息著說道,“所以,沈禦嵐,我會親手幫你解脫的……不要怪我。”

死後的世界,我會帶你親眼看看。

肋下一涼,沈禦嵐低頭看去,是彎刀含章自下而上紮進了胸腔之中,樂正白不願他多看,便伸手將人抱得更緊了。

劇痛襲來,刀刃並未停歇,直直朝著更深處刺入,直至沒入大半。

沈禦嵐方才被吻出的三分血色盡數褪去,他顫著指尖,不敢置信地看向樂正白。

卻瞧不見宗主此刻的面容,兩人貼得實在太近了。

他擠出最後的力氣,掐了劍訣,喚回寒鳶,握在手中,這才有了些力氣,將樂正白推開了些許距離。

他沒有說話,只是毫無章法地揮著寒鳶,一劍刺向樂正白。

劍鋒銳利,沒入那寬厚的肩膀,然後拔出。

衣袍破裂了,樂正白被刺中的地方,卻只破了層皮,滲出幾滴血珠便自行愈合了。

沈禦嵐濕潤著雙眼看向他,似乎在問,你可看清了?

樂正白幾乎要喘不過氣,啞著嗓子說道,“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上一次你刺中我的時候,可是一丁點皮肉都傷不到的。

然後便閉了閉眼,一狠心,猛地將彎刀整個拔出。

不遠處,江淮遠與容秉風似乎等得急了,放心不下,正好禦劍趕來。

含章歸鞘,沈禦嵐的手一松,寒鳶墜地,如同它主人的雙眸那般,連最後一絲光彩也黯淡下去,沒了生氣。

霜絕沒了依托,自行離開了沈禦嵐的身體,正好被樂正白抓在手中,紅光大盛。

這一幕,恰好落入三人眼底。

“大師兄——!”

“樂正白你這個畜生!!!”

原本晴空萬裏的天氣,驟然間變得烏雲密布,雷電閃爍,像是隨時要迎來一場暴風雨。

樂正白身上的修為還在因抑靈咒的饋贈而不斷攀升,他細數著最後三下,直到第一道落雷即將劈下時,對系統發出一道請求。

腦海裏立即響起‘叮’地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邪魔降世!

感謝 九安、緋音x5、hasebelovex8 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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