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履行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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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白被困在了幻境之中, 還未出來。

沈禦嵐幹脆將兩匹馬拴在路邊, 讓它們吃草休息去了, 自己則在附近查看,試著找出那幻境的入口, 看能不能在外面給個助力。

結果左等右等,沒能等到離開破除幻境的樂正宗主, 卻等來了另一個人。

“柳兄?!你怎麽會來此地?”

一道水藍色身影禦劍而來,猛地在他面前站定, 面色肅然,二話不說就抓住他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你快離開!”

沈禦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皺眉道, “不行,我不能走。”

柳放舟看起來有些急躁, “不走?等著那大魔頭回來找你嗎?”

沈禦嵐:“樂正宗主他, 他是因為我才被卷入幻境的, 現在我出來了,他還在裏面, 我不能棄他不顧。”

柳放舟聽著納悶,反問道, “怎麽就成了你的過錯了?那幻境本來就是花無……咳咳。”

不小心說漏嘴的一半名字,果然被沈禦嵐聽了去,他結合之前的擔憂及洛門主的警告, 一下子猜到了什麽,“是花無欺?那幻境是花無欺布下的?”

他果然將偷走的寶貝用了,還修補了受損金丹,沒想到短短幾日就恢覆到如此地步,能布下這樣的幻境。

柳放舟見他已經猜到,無奈之下坦白了,“是他沒錯,他與樂正白有仇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樂正白不是個好東西,他就算今天不被花無欺暗算,明天也要被天下仙門對付,難逃一劫。”

沈禦嵐察覺到不對,疑惑道,“你說,那個幻境,是專門用來對付樂正白的?”

這怎麽可能?

“不然還能是幹嘛的?”柳放舟不理解地反問,“花無欺已經將你身上魔心蠱之事告訴我了,別擔心,事情了結後我會幫你解決。”

魔心蠱!柳兄竟連此事都知道了!

沈禦嵐不知為何有點心慌,搖頭道,“那是魔心蠱,你能怎麽解?況且,宗主他已經答應過,完成約定後就會為我解蠱的。”

“他的話你也敢信!”柳放舟差點罵出聲來,看了他蒼白臉色,生生忍住,耐著性子勸道,“天下還有我柳放舟解不開的蠱毒嗎?你放心,只等我取了那魔頭的心頭血,蠱毒自然……”

沈禦嵐眼皮一跳,想也沒想就激烈反駁,“不可!”

話一出口,柳放舟的神色就變了,手也松開,不再抓著他手臂,他眼神古怪地看著沈禦嵐,“為何不可?禦嵐,你不是因為被魔心蠱牽制,才被迫聽命於他的嗎?”

沈禦嵐被他猛地這麽一問,怔然退了一步,張口欲言,卻一時語塞。

是啊,一開始是因為魔心蠱,才被迫聽命的。

因為魔心蠱,月明草,因為有約定需要履行,因為霜絕、血誓……

種種原因,他卻一個都說不出口了。

柳放舟感到困惑,他比柳放舟更困惑,心亂如麻,不得安定。

樂正白不可以出事,沈禦嵐在心中默念著,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助宗主贏得百年一殺。

對,百年一殺,這一次,不能讓顧安道再贏下去了。

眼底恢覆了堅定神色,沈禦嵐攥緊了手指,回答道,“如今不是了。柳兄,百年一殺的日子臨近,我要以霜絕助宗主一臂之力。”

話音落地,沈禦嵐還未來得及解釋其中緣由,便聽得一聲脆響。

像是冰塊炸裂,又像是玉石摔落在地,餘音不絕,如鐘如鈴。

他看到柳放舟瞪大了雙眼,盯著自己的身後方向,循著視線回頭看去,郁郁蔥蔥的路邊野景,忽然成了被人撕裂的畫布般,扭曲破碎開來。

幻境已破。

先是一道火紅的身影猛地跌出,倒在地上,他擡起頭來,直直望向柳放舟,未說一字,便口吐鮮血。

正是花無欺。

這一次他沒有做任何易容變裝,一身招搖的艷色長衣,原本的容貌露出來。

一身紅衣被血染紅,顏色變得深淺不一。那副眉眼本是極好看的,眼梢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卻染了太多狠戾,叫人生不出欣賞的心思來。

突然,一股暴戾的濃厚魔氣突然肆虐開來,如洪水決堤,沈柳二人皆是被這魔氣激得渾身一凜,條件反射地戒備起來。

這魔氣卻不是花無欺放出的,他的緊張不比二人更少,眼底隱隱竟透出些懼色,右手猛地朝地面拍了一掌,飛身而起,逃也似的躲到柳放舟身後不遠處。

他似乎原是想直接離開的,奈何傷勢太重,很快便力竭倒下,喘氣都變得艱難痛苦。

柳放舟立即掏出傷藥,想也不想地給人餵下,接著又要為人運氣療傷,卻被一巴掌揮開,“別管我!你……”

沈禦嵐瞧見柳放舟臉上不做假的焦急擔憂,心下納悶起來,柳兄什麽時候與花無欺走得這樣近了?

由不得此時多想,此時花無欺重傷,無力為繼,那幻境也隨之分崩離析,很快,便走出了另一個人影。

沈禦嵐上前一步,“宗主。”

比起花無欺的狼狽不堪,樂正白走出幻境的姿態可以說是從容不迫的,如同閑庭信步。

可他的一雙眼,卻漆黑無光,渾濁不清,像是什麽也沒看在眼裏。

那些肆虐蠻橫的魔氣,便是由他身上爆發而出的,對仙修來說,這些魔氣雖不至於帶毒,卻有害無益。

沈禦嵐一時沒有靠近他,敏銳地察覺到宗主看起來不太對勁。

是被花無欺打傷了?還是在那幻境中遇到了什麽?

他試探著問道,“宗主,你怎麽了?”

接著,便發現有暗光浮在宗主的兩條手臂之上,那些符紋扭曲、跳動著,像是在掙紮,時而貼在皮膚上,時而又活了似的漂浮在半空一寸處。

怎麽看也不像是好東西。

樂正白被他叫了兩聲,仍沒有反應,眼睛倒是朝著沈禦嵐的方向看過去了,那雙黑眸嗖然有了焦距,帶了溫度般盯在人身上。

他從未見過樂正白這幅樣子,分明沒有任何殺氣,卻只憑一道視線,便叫人生出冷汗、動彈不得。沈禦嵐僵硬著手腳,不敢靠近,更不敢後退一步,那視線如有實質,帶著勢要將人生吞活剝的霸道氣勢,叫他頭皮發麻、喘不過氣來。

一息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沈禦嵐聽著胸膛中心臟猛力跳動,第三次喊了面前的人,

“樂正白?你手上這是……”

這一次,樂正白終於有了反應,步伐堅定地朝沈禦嵐走去,直到兩人貼身而立,沒有握刀的那只手擡了起來。

發燙、帶了些薄繭的手指,輕輕觸碰了沈禦嵐的眉骨、臉頰,順著發絲落下,無意中擦過耳廓,然後扣在他的後頸,朝自己拉近。

自始至終,那雙猛獸般的雙眸都未曾離開沈禦嵐。

他低首湊近,像在確認什麽似的,模糊地低喃了一句,“沈……禦嵐……?”

沈禦嵐被註視著,腦袋裏一片空白,下意識便‘嗯’了一聲。

下一瞬,唇瓣之間,最後的三寸距離也消弭了。

氣息交融,溫熱與冰涼緊壓在一處,直逼出幾分血色上湧,他吻得太不得章法,近乎啃咬。

兵臨城下,沈禦嵐毫無防備,被擊得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恰在這時候,原被遺忘的某部分記憶忽然被喚醒,鮮明地如在眼前,叫他頸側的牙印也微微發痛,刺痛散去,又傳來陣陣酸麻。

只是片刻,樂正白便松開了他,湊到耳邊低笑出聲,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沙啞低沈,

“該履行約定了,沈禦嵐,還不快為本座護法。”

於此同時,花無欺也放出話來,

“是抑靈咒,如今抑靈咒終於到了臨界值,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機不可失!柳放舟,你還不動手?!”

青澤出鞘,柳放舟應聲而動,眨眼睛便繞到樂正白身後,劍鋒淩厲。

‘鐺’地一聲,兩劍相交,青澤生生被擋開。

寒鳶也出鞘了,沈禦嵐擋在樂正白身前,靈光刺目。

在他身後,樂正白已席地盤坐下來,閉目調息,任憑魔氣激蕩,即將沖破抑靈咒的最後一道限制。

花無欺說得沒錯,他的確到了最虛弱、最容易被人殺死的時候,能重傷花無欺、走出幻境,他已成了強弩之末。

就算他修為再高,也不能冒著走火入魔的危險出手,再去和柳放舟打。

柳放舟怒喊出聲:“讓開!”

沈禦嵐:“我不能讓!”

柳放舟:“沈禦嵐,你糊塗了!”

柳放舟已達出竅期,即便沈禦嵐剛剛進階,到了元嬰初期,按道理也斷不會是柳放舟的對手。

長劍交鋒,不斷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靈力激蕩,驅散著四周魔氣。

沈禦嵐的劍靈認得柳放舟,到了此時,也無法在人身上留下哪怕一絲傷口,只得招招防守,死死護在樂正白身前,同時還要提防著另一邊的花無欺別有什麽小動作。

柳放舟也不願真的傷到沈禦嵐,可青澤卻不是寒鳶,激戰之下,哪怕是一次判斷失誤、一次手抖偏離了分毫,便能叫沈禦嵐吃虧。

他想等沈禦嵐主動認輸,或者樂正白主動迎戰。

可兩人已過了數十招,他卻哪個都沒等來。

想起方才目睹的那個吻,柳放舟心下駭然,難道沈禦嵐真與這魔頭有了私情?!

柳放舟分明占著上風,卻是先被逼急的那一個,他怒喝出聲,“沈禦嵐!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柳放舟:我看你中的不是魔心蠱,是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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