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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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在描述沈禦嵐的長相時, 曾有這麽一句話:

‘沈禦嵐的眉眼, 是天生就帶著溫度的, 只靜靜註視著哪裏,便像是帶了笑, 讓人自發親近起來。’

如今,這樣一幅眉眼卻朝他瞪視過來, 繃直了眉線眼梢,搭著尚且凝在眼底的三分冷意, 平生出一股凜冽鋒芒。

樂正白忽然覺得,這帶了冷意與鋒芒的模樣,才是沈禦嵐本該有的樣子。

如果他有幸早些穿越過來,在沈禦嵐還未重生,或剛重生沒多久的時候遇到他, 便能瞧見沈禦嵐還未被磨平的棱角,不懂收斂克制的少年意氣。

說不定還會怒罵一聲你這無恥魔頭, 而不是每每顧全大局講究禮數, 一口一個宗主地叫著。

而同樣是不遮掩的冷鋒, 如今的這一眼瞪視,卻永遠不會與未經世事的沈禦嵐相同。

是返璞歸真, 也是更加耀眼奪目的光彩,明晃晃照得樂正白心神一蕩。

是了, 對了,這才是欺負沈道長應有的樂趣滋味。

要看他怒,看他羞, 看他不管不顧,禮教全無,原形畢露。

沈禦嵐本來是想興師問罪的,堂堂一個魔君怎就要用這種小動作戲弄自己。

可並不友善客氣的質問,換來的卻是一個意味深長、猶如虎豹見綿羊的微笑。

樂正白是在笑的,沈禦嵐卻被他笑得寒毛直豎,危機感陡升,直警惕地繃緊了脊背,下意識摸向寒鳶。

衛驕陽還在門口,等著他的回話。

沈禦嵐心想,無論宗主肚子裏又生出什麽壞水,絕不能讓尋常凡人受牽連,隨口打發道,“那就勞煩衛公子費心了。”

衛驕陽得了應允,自是歡喜,連忙客套幾句走遠了。

樂正白關了門,“他不知你就是要找的人,還百般獻殷勤,就不怕拿人手短?”

沈禦嵐:“他心性不差,若真有求於我,便盡我所能幫他一次,有何不可?”

“盡你所能?憑你?”樂正白嗤笑一聲,伸手在沈禦嵐肩膀輕輕一按,便叫人摔回床榻,瞬時欺身,一掌撐在人頸側,垂頭看他,“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有什麽能耐?幫得了誰?”

沈禦嵐緊繃的神經驟然崩斷,反手拔出寒鳶,一劍揮出,

“幫不幫得了,也與宗主無關!”

樂正白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手腕,便令那長劍還未來得及徹底拔出,就重新收回劍鞘去。

一來一往,前後不過瞬息時間。

樂正白將他的手摁在床板上,不得動彈,新奇道,“抖得這樣厲害,沈道長莫非是害怕了?”

沈禦嵐咬牙,似是氣得說不出話,樂正白便自問自答道,“是該怕了,如今整個人都賠給本座,後悔都來不及的。”

樂正白嘴上故意曲解,手裏卻暗自運氣,將絲絲靈力順著手掌傳遞過去,沿著沈禦嵐經脈安撫紓解。

沈禦嵐只覺得周身如被暖水沖刷,雖不請願,卻也跟著放松下來,疼痛與寒意驅散了,便覺得一陣疲憊困乏。

“沈道長,你叫本座帶你走,現在走到了此處,可還滿意?”

說話間,另一手也被抓住了,樂正白的指尖隔著那層薄衫,沿著肩膀一路滑下,直到手腕,最終將那緊握的手指掰開,落在血誓留下的紅線上。

許是受了寒氣影響,沈禦嵐只覺得落在手腕掌心的指腹灼熱發燙,忍不住想要躲閃,可滑過周身的暖流卻又叫他不想躲閃。

“既已離開出雲山,宗主便算是完成誓言,血誓可解除了。”

話音落地,一陣微光亮起,樂正白左手掌心的紅線逐漸淡去,沒了痕跡。

樂正白這才直起身來,不再壓著沈道長不放,“沈道長真是誠實,你明知自己的血誓距離成功解除還遠,為本座解了血誓,你便連最後一個可以談條件的籌碼都丟了。”

沈禦嵐面色淡然,“若宗主有心刁難,貧道縱是有十個籌碼,怕也奈何不了宗主,既然無用,何必強行留下自討苦頭?”

樂正白輕笑一聲,“沈道長知道就好,來日待本座贏得百年一殺,定少不了沈道長的好。”

沈禦嵐眉頭微皺,並為他口中的所謂好處心動,“宗主要代修魔界參戰?”

沈禦嵐曾聽聞過,上一次的百年一殺,代修魔界參戰的也是樂正宗主,代修仙界參戰的卻是顧安道。在那一次的比試中,顧安道贏得幹凈利落、點到為止。

只是當時的樂正白雖輸了,修魔界卻並不服氣,近百年來屢屢挑釁,暗地裏較勁的事做了不少。原因無他,只是上一次的百年一殺,本該是陸虞參戰的。

若不是在百年一殺即將到來的緊要關頭,陸虞被仙門激怒,帶著霜絕大鬧一場,血洗仙門,也不會因抑靈咒的反噬被捉,最終壓在封靈塔下。

不少魔宗對此至今都耿耿於懷,覺得一切都是仙門為了贏得百年一殺而使出的計策,否則,仙魔兩道廝混在一起的人多了去了,就連花無欺都勾搭了不少仙修,憑什麽就單單如此針對陸虞和他的道侶?

沈禦嵐此時也想起這些說法,他皺眉,一是想到若真到了這一天,自己作為媒介,令宗主操縱霜絕,定會直接對上顧安道,另一方面,也是想到百年之前,樂正白是直接敗給了顧安道的。

樂正白猜到他心中所想,回道,“有沈道長的霜絕相助,此戰必勝。”

他摸不透樂正白如今實力,見樂正白如此勢在必得,忽然問道,“洛門主也知道宗主的打算?”

樂正白:“自然。”

沈禦嵐心下一驚。

洛修偃再行事跳脫,聖天門再不走尋常路,歸根結底,也是仙門的一員。若是聖天門與六壬宗結盟、並且要支持樂正白參戰一事洩露出去,恐怕十二仙門與聖天門的矛盾,就要從暗處直接提到明面上來了。

到時候,又會是怎樣一番血雨腥風?

洛修偃走這一步,究竟又是為了什麽?

可當初樂正白來到淩定縣,洛修偃擺出那樣大的陣仗迎接,分明是生怕有誰不知道他與六壬宗的關系似的!

樂正白見他神色變幻,提醒道,“洛門主不但知道,還會鼎力相助。本座還是那句話,沈道長,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先想想自己的處境。”

沈禦嵐:“宗主不怕到了戰時,貧道哪怕以命相抵,也要暗中動手腳,令宗主戰敗?”

樂正白伸出一指,點在沈禦嵐額心處,“沈道長就不怕本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取走固魂珠,任由顧安道將你的魂魄打散?”

指尖亮起微光,固魂珠在樂正白的控制下微微晃動,有了離體而出的趨勢。

固魂珠在的時候,沈禦嵐並未察覺到它的用處。

此時,固魂珠只是輕微一動,固魂效果略有破綻,那施加在本命燈上的咒術之力,便千絲萬縷地鉆了空子。沈禦嵐頓時神魂震蕩,腦袋仿佛被重重擊打,又仿佛有千百跟鋼針鉆進頭中,耳邊嗡鳴不斷。

直到樂正白收了手,令固魂珠回到原處,繼續守著魂魄,沈禦嵐才聽到自己的慘叫,眩暈感與耳鳴許久才徹底散去。

沈禦嵐一陣反胃,也顧不得樂正白還坐在一旁看著,側身蜷成了一團,閉上眼睛。

事到如今,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為顧安道開脫,想害他的人雖多,卻沒有什麽仇人。有本事成功動此咒術,卻不害性命,只為破壞他的神魂,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顧安道……再無他人。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當真魂飛魄散了,是否還能再次重生,還有機會重活一遍。

若是不能……倒也幹凈了。

臉頰上忽然傳來溫熱觸感,沈禦嵐眼睫顫了顫,沒有睜眼,下一瞬,便聽得宗主在他耳邊低語,

“放心,你就算死,也只會死在本座手上。”

樂正白的指腹略有些粗糙,按在沈禦嵐的臉頰,貼著眼角拂過,留下淺淡紅印。

沈禦嵐呼吸還未平穩,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困惑地睜開眼,在自己臉上摸到了一片濕潤。

竟在宗主面前失態了。

他自覺狼狽難看,彈指以術法清了面上淚水,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若是貧道沒了魂魄,應當會是最趁手的媒介,宗主操控霜絕也會更加得心應手才是。如今又是為何要保住貧道魂魄?”

樂正白低頭瞧著他,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濕潤,想也未想,便盡數揉在沈道長的下唇,

“沈道長覺得,本座是為何不肯放過你呢?”

他動作親昵,語氣暧昧,仿佛意有所指。沈道長眉頭微皺,向後躲去,仿佛也懂了他的暗示。他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要賭一把,終於開口道,

“貧道能夠死而覆生之事,宗主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樂正白動作一頓,眼底閃過訝異,沒想到沈禦嵐竟選在這時候坦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樂正白:(扶額)……我暗示的明明不是這個。

沈禦嵐:本來就沒在一個頻道上過,不差這一次了,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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