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朝若

關燈
“還說不怕。”陌池幸災樂禍的輕笑,眸底白光一閃,流光頓時失去意識。陌池扶著流光慢慢放倒在地,轉頭看著毫無情緒波動的陌楓,笑道:“流光在喊你救命,你怎麽不救他?”

“你又不會殺他,我為什麽要救?”陌楓瞧一眼陌池,果然見他瞳色半黑半白,也難怪流光見了害怕,陌楓靠在一張桌旁,扶著下巴若有所思,良久問:“你出來幹什麽?有事?”

明夜清從未見過千裏凈臺,他一直以為巫靈還在沈睡中,沒想到早已覆蘇已久,千百年來,明家後人不止一次想喚醒巫靈,可是沒有一次成功,沒想到居然被他喚醒,明夜清激動不已,久久回不過神來。

陌池只淡淡瞧了明夜清一眼,眸底涼薄之意若隱若現,涼涼道:“明夜清,你想讓我幫你覆仇的心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洛千奪妻之恨誓不能忘……”明夜清憤懟不已。

四周桌椅忽然崩離四碎,不明之風襲卷而來,卻見陌池輕輕一笑,嘆息道:“又是奪妻之恨……”話中盡是無奈,語氣雖是溫柔,眸底卻是一片讓人敬畏的肅殺。

“怎麽,你不想幫我?”明夜清反問,話裏不悅之意甚濃。但心中一時竟對千裏凈臺心生畏懼,他看不透千裏凈臺。正因看不透,才可怕。

“幫,會怎樣?不幫,又會怎樣?”陌池平平靜靜,看不出任何波動。

“明氏族志記載,巫靈乃我明氏嫡系一脈的仆人!”明夜清笑道:“我可有整治你的方法!”威脅之意不言而喻。陌池卻是淡淡的笑起來,望著明夜清,許久,才道:“沒錯,我是明氏之仆。”可話裏盡是無奈的嗤笑。

陌楓一直靜靜的看著陌池,更確切來說,是千裏凈臺,明夜清大概不清楚千裏凈臺嘲笑之意,但陌楓卻十分清楚,他陌家先族留下的族志中有所記載,千裏凈臺以命魄相護明照,並以仆之身份傳承明氏一族,世人皆以為巫靈是明氏之仆,豈不知正是因為有巫靈在,冥冥中將厄運消靡,明氏一族才能代代顯貴。千裏凈臺雖以明氏之仆自稱,但實際是明氏一族的護身符,吉祥物,鎮族之寶,當以祖先相供養,但明夜清不知情,卻真的將千裏凈臺視為明家仆人驅使,當真愚不可及。

“主子,你的意志我已知曉。”陌池垂頭恭順道。

“好,很好!”明夜清拍手稱快,心中不免得意。

門外倏然滾來一陣響雷,震得整個府邸一陣輕顫。

陌楓道:“此雷為慶賀之意,凈臺,恭喜你了。”又轉頭向明夜清道喜:“也恭喜大將軍。”卻不知這恭喜之意從何而來。

“多謝,陌兄。”陌池驀然恭敬,對陌楓一禮。陌池擡頭,卻哎呀一聲,納悶的撓頭問:“哥,你怎麽還不走?”

“這就走。”陌楓見陌池眸色黑白分明,顯然千裏凈臺又躲了起來。伸手拍拍陌池的頭頂,擔憂道:“我的好弟弟,你何時才能記起你的全部。”說著,又感慨的拍了拍陌池的肩膀,向夜色走去。

陌池不明所以,不解的搖搖頭:“不懂你說什麽。”卻見明夜清目不轉睛的望著他,陌池淡淡道:“大將軍看什麽?”

“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明夜清直接問。

陌池笑了笑,清清淡淡道:“游玩幾天而已,大將軍也要管?”

“你先下去吧。”明夜清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指了指地上:“別把他忘了。”陌池低頭一看,見他家小奴才翻著白眼在地上擺了個大字,陌池舒出一口氣,扶起流光離開。

明夜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兀自在暗分析:“陌楓來僅僅是看陌池?千裏凈臺蘇醒已久,為何遲遲不肯與我相見,卻又為何今日現身?”明夜清難解其意,一頓亂猜,竟惹得頭疼。

夜色轉濃,潑墨般漆黑一片,月隱雲中,不見半絲蟾光,滿天繁星如撒,竟是別有一番意境。

陌池將流光扶到床上,獨自披散長發坐在銅鏡面前,手執檀木梳一遍一遍輕緩的打理如雪般的頭發,不知想什麽,竟有些失神。

他在意那個名字喚作千裏凈臺的少年,那個總是出現在夢裏桃樹上的少年,卻不知為何從他夢裏消失,連同那棵從未敗落過的桃樹,他去了哪裏?陌池很在意,還有千裏凈臺悲慘的過去,如同命運齒輪的碾壓,留給他的除了痛就是傷。陌池想問一問他,為何,為何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千刀之刑後,他該何去何從?可,千裏凈臺再也沒有出現過,連同千裏凈臺最後的結局,到底如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陌池再也沒有夢到過。

陌池暗嘆一聲,只覺得自己近日格外憂慮,起身到床邊,只把流光往裏推了幾把,仰頭睡下。

桃花紛紛,暗風自來,將敗落的桃花吹起,回旋落下,那桃花仿佛瀕死前的掙紮,努力將所有的桃花綻放,桃花紛飛,轉眼桃樹枯萎,枝幹滄桑嶙峋,一股寂寥悲傷漫枝而來。

花飛花落,桃椏間獨獨少了衣袂飄飄的白衣少年,還有那一聲滿含無奈的輕聲笑嘆。

夢裏全是桃花紛揚,陌池望著那場急促的桃花雨幾乎不能自拔,腦海白茫茫一片浮過,意識仿佛穿行在層層霧霭之中,忽的耳邊一聲尖叫,陌池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人推了一把,一下穿透雲層,終見一方碧天。

“公子,公子,公子!”流光用力搖著陌池,一副哭喪臉,見陌池不醒,哭腔道:“公子,公子,你醒醒,我有話問你,你快醒醒!”

“嗯?怎麽了?”陌池半瞇著眼,慵懶的問,只覺得頭沈的厲害,翻身面向外,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公子……”流光聲音裏全是委屈,不知是驚還是怕,往床角縮了縮,哭哭啼啼道:“公子,我怎麽在您床上啊??”

“本公子昨天晚上高興,允許你這只兇奴占用我半個床,怎麽,你不覺得榮幸至極?”陌池從床上爬起,看著皺巴巴的流光笑著調侃。

“難怪覺得睡覺擠的慌!”流光翻著白眼嘀咕著,又忽然想起什麽,看著陌池好一會兒,忽然哇得一聲哭起來。

“你哭什麽?”陌池頓時驚訝不已。

流光抽搭半日,終於止住,一下撲到陌池身上,拍了拍陌池的後背,仰天哀嚎:“公子喲,我可想死你了!”

明夜清一推開門,就見主仆二人抱成一團,主子一臉迷茫,奴才一臉眼淚鼻涕。明夜清提醒似的用力敲敲門,遙遙一指流光,喝道:“大早上的就開始嚎,你鬧鬼啊,還趴你主子身上幹什麽,還不快點下來!”

流光抹了把眼淚,不服氣的直哼哼:“我家公子都還沒說什麽呢,大將軍你管那麽寬幹什麽!”嘴裏如此嚷著,還是乖乖跳下床。

“大將軍有事?”陌池半靠在床欄,斜斜瞧了明夜清一眼。

“有,一會兒到書房,我有話問你。”明夜清淡淡道:“覺得累可以晚起些,流光伺候好你家公子,否則我打死你!”明夜清話落時已出了房門。

流光對著明夜清離開的方向作了好幾個鬼臉。回頭見陌池垂眸有些走神,幾步到床邊,擔憂問:“公子,你怎麽了?自從回來,你總是獨自楞神,公子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公子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可擔心吶,尤其是夢到公子一直在淌眼淚,我更是吃不好睡不下,人都瘦了。”流光旁若無人的一陣嘮叨,惹得陌池直想笑。

“你問這麽多問題,我先回答哪一個才好。”陌池溫和淺笑,暗忖道:“我雖看盡千裏凈臺的過往,卻不知因何讓我知曉,那痛煞人心的過往即使在我心緒混沌時,也讓我忍不住落淚,只是到了最後,千裏凈臺到底如何,卻不曾再夢到過。”

流光推了他一把,憂心忡忡道:“我看公子還是再休息一會吧。”搬張凳子端坐床邊,朝陌池招招手:“公子在休息片刻,我就坐在這裏守著,哪裏都不去。”語聲滿含擔憂。

陌池起身下床,整理一遍衣袖,回頭對流光微微一笑道:“大將軍找我,我還是先去書房。”走兩步,又忽然回頭,對想跟來的流光囑咐道:“你在這裏等我,不許跟來。”說著大搖大擺走去。

陌池覺得越來越不可思議,總覺得自己仿佛歷盡滄桑而來,心境不知怎的,竟是那般沈寂,仿佛暴風雨前的沈寂,壓得他找不清頭緒。他一直知道千裏凈臺在他身上,大概他的發也是千裏凈臺染成了雪白,他本是為巫靈重生而來的器皿,說不準,在不久的將來,他就不再是陌池了吧。

本該憤怒,陌池心底卻漫過一片哀傷,倒黴的千裏凈臺狼狽的模樣一陣陣在腦海浮現,落雪的四方臺,泛著血色的三丈池水,寂寞受傷的白衣少年,紮在胸膛裏泛著血光的黑匕首,還有少年無可奈何的笑,永不停歇的眼淚。

陌池斂步閉了閉眼睛,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喊叫:“陌池—”

陌池猛得回頭,見明府墻頭掛著一人,頭挽雲髻,笑呵呵得向他招手,陌池四下一望,見四處無人,自己竟一人獨自走到明府偏院天井裏,又見那人沖他笑,好奇的走到墻頭問:“你認識我?”

“認識,當然認識。”那姑娘一身堇色衣裙,動作笨拙般爬上墻頭,坐在墻頭自樂的晃著腳。

陌池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面若桃花,生得粉嫩惹人,雙目顧盼神飛,眉間自溢一股灑脫自然,不由心生好奇,指著自己問:“姑娘,我認識你?”話聲溫柔含笑,竟與千裏凈臺聲音仿似。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我叫朝若,是你哥哥陌楓的心上人。”堇色姑娘坦言道:“陌楓常常提起你,說你是個特別的人,我禁不住好奇,就跟來看看你,果然,你是一個特別的人!”朝若望著陌池如雪的長發點了點頭。

陌池了然點點頭,又問:“府上撐著結界,你是怎麽進來的?”

朝若冷笑一聲,不屑道:“什麽結界?這種程度也敢設出來丟人現眼,有趣,有趣!”

陌池饒有興趣的哦了一聲,但見墻頭忽然伸出兩只手,扒著墻頭好一會兒,卻又一動不動,陌池正奇怪,墻頭上又伸出兩只手,扒在墻頭,想努力爬上來,陌池覺得好笑,對朝若的話深表讚同:“果然,這結界真丟人!”

朝若回頭望了一眼,聲色嚴厲道:“什麽人居然敢扒明府的墻頭!好大的膽子!”話音未絕,朝若翻身而起,一腳兩只,將扒在墻頭的四只手,齊齊踩了下去。

朝若立在墻頭,衣帶繙然,望著墻下冷冷笑道:“說,哪裏來的小賊,居然跟蹤我!”

“誰跟蹤你了!我們是看這邊結界薄弱,所以才過來的。”墻頭下傳來一道嬌氣的嚷叫聲。

陌池忽然笑起來,這聲音不是刁蠻無腦的蠻蠻能是誰,高聲問道:“小白妞,是不是你來了?”

“是我是我,小白臉你怎麽在啊!”蠻蠻大嗓門的直嚷:“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太好了,對吧,熙風,你之前不是挺擔心的,這會兒見到小白臉怎麽又不說話了?”

陌池瞳孔忽的一白,微不可察的冷哼一聲,朝若聞聲,猛回頭看去,卻見陌池眸色黑白分明的笑盈盈望著墻頭這處,朝若心有千思,暗忖道:“誰在冷笑?難道暗中還另有他人?”思及此處,朝若向四周巡視一番,而此時,蠻蠻還有段熙風已經爬上墻頭,還未穩住身形,只聽朝若冷笑一聲道:“誰允許你們上來的!下去!”話音未落,一腳一個將她二人踢下墻頭。

陌池忍不住抱不平道:“朝若,雖然你是我哥哥的心上人,但你也未免太霸道了,居然欺負我的人!”接著傳來蠻蠻大嚷大罵聲:“死八婆!你想摔死姑奶奶啊!哎呦!”

“你的人?你的什麽人?心上人?可這裏有兩個女人?你總不會腳踏兩只船吧?”朝若對蠻蠻的叫罵恍若未聞,譏諷道:“我就是欺負人了,你能怎樣,要不要替她們欺負回來?”

陌池冷笑著看著朝若,卻轉身離去,轉身瞬間,眸色如雪點綴,晶白如玉,唇角輕輕揚起,眉眼溫柔萬傾卻又薄涼似風,悠悠道:“我還有事,恕不能奉陪,勞您金口,告訴墻下兩位女子,此地非她可留之地,讓她速去!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