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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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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漸影一楞,良久才回神:“對,你是千裏無明的兒子,可畢竟只是義子,你們並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啊。”

“義子也是子啊,他怎麽可能會放過我,是不是?陶陽。”千裏凈臺看向陶陽,白色的發絲隨風舞起。陶陽看著千裏凈臺無垢的白眸,輕輕一笑:“若你告訴我千裏照在哪裏?我就放過你。”

“不必,這是我的選擇。”千裏凈臺笑眼溫柔,好心提醒陶陽:“你既然誓死要殺了我,日後便不能靠我太近,陶陽,你與千裏無明的恩怨由我來與你了斷,千裏無明的罪孽也由我來承擔,而你,不論怎麽對付我,我都不會反抗,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你說”陶陽道。

“殺了千裏無明。”千裏凈臺淡淡道,垂著眉眼輕輕笑起。

“什麽!”陌漸影吃了一驚,連陶陽都未料到千裏凈臺居然提出這種條件,嘲笑道:“不是父子情深嘛,怎麽演變成子弒父的戲碼了呢?”

“陶陽!還我兒子!”後院門口一陣怒喝傳來,千裏無明手提長劍,殺氣騰騰的奔了進來。千裏凈臺幾人不由自主看向千裏無明。

陶陽正想拔刀,千裏凈臺卻示意他不許妄動,向四方臺邊緣走了一步,伸手阻止千裏無明道:“爹,你別過來!”

千裏無明在池子邊緣收住腳步,焦急關心道:“凈臺,陶陽沒有傷到你吧,凈臺,你快回來,我和陶陽的恩怨由我來和他了斷,你快回來!”

“爹,你一生作過多少孽?你還記不記得?”千裏凈臺笑瞇瞇得望著千裏無明,眉梢輕顰,攢起一絲憂傷。

“凈臺,那些都是爹過去作的孽,都已經過去了,你就別問了,凈臺,你快過來!”千裏無明勸慰道:“凈臺,到爹這裏來!”

“怎麽可能過去了,種下的惡緣,總是要還的。”千裏凈臺輕聲嘆息,擡頭問:“爹,你說,你都做過什麽惡事?殺過什麽人?一件件一樁樁都說出來。”

“凈臺!”千裏無明也急了,嚴厲道:“你還認我這個爹嗎?!連我的話都敢不聽!”

“既然爹不肯說,我替你說。”千裏凈臺慢條斯理道:“萬家莊合莊三百二十六人因一人出言不遜被你全殺。”說話間,千裏凈臺伸手拂起池子裏的水,三百二十六水滴浮在半空晶瑩閃爍,千裏凈臺擡眸對千裏無明笑道:“這個債是要還的。”無數水滴忽然猛得匯聚,化了一把水劍,隨千裏凈臺一招手,水劍嗖得一聲呼嘯著向千裏凈臺飛來,水劍插進了千裏凈臺的右肩,巨大的沖擊將千裏凈臺一直向後推,猛得撞上四方臺的石柱,水劍潰散,和著千裏凈臺白色的血流進了池子裏。

“千裏兄!”

“凈臺!”千裏無明縱身一躍,本想借著水面到池正央的方臺上,可千裏凈臺見他躍起,伸手一拂,池水頓時嘩得漲起,將千裏無明逼得翻身落回池岸。

陌漸影上前扶了千裏凈臺一把,又氣又不解的問:“你這是做什麽!”千裏凈臺目光始終遠遠註視著千裏無明,唇角輕勾一痕笑,輕輕推開陌漸影的手,安慰道:“我沒事。”說著又站在四方臺上望著千裏無明。

“凈臺,你這是,你這是幹什麽!”千裏無明氣得都快跳起來。

“爹,你還是不說是嗎?”千裏凈臺清清淡淡的,連眸光都一派冷清。

“你到底讓我說那些做什麽!凈臺!”千裏無明拍額痛心道。

“爹不說?好,我來說。”千裏凈臺依舊不緊不慢,緩緩道:“景慕城歲容街上二百一十九人因你一時殺意而讓他們喪命,可對?”千裏凈臺右手輕擡,從池水中忽得跳出二百一十九水滴,即刻化了一把水劍向千裏凈臺左肩釘去,直將人頂上石柱,水劍潰散,千裏凈臺扶著石柱,硬生生將嘴裏的血咽了下去。

陌漸影上前扶他,苦口勸道:“千裏兄,你這是何苦啊!”陶陽負手走到千裏凈臺跟前,可惜道:“雖你孝心可嘉,可要償還千裏無明造下的殺業,你就算把自己剁成肉泥,你也還不了,何苦呢,你告訴我千裏照在哪裏,我殺了他,祭奠被千裏無明殺死的亡靈,那樣他們才能安息,你說對不對?”

“你連與千裏氏不沾邊的義子都殺不死,還想殺千裏氏的嫡子?”千裏凈臺話裏全是嘲笑。陶陽氣得擡手扇了千裏凈臺一巴掌,恨聲道:“好,既然你這麽想死,我成全你!”

“殺我不在這一時。”千裏凈臺不在意的輕笑,慢慢走到四方臺邊,擡頭靜靜看著千裏無明:“爹,你還不肯說嗎?”

“凈臺!”千裏無明語裏帶著祈求,無奈道:“好,我說,我說!”

“慧上山千寧寺五百六十二位師父是我所殺……”

千裏無明話音剛落,池水猛得跳出五百六十二水滴結成一把水劍,毫無停頓的直取千裏凈臺,直接將千裏凈臺頂到石柱上。

“凈臺!”千裏無明驚詫悲痛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

“爹……”千裏凈臺靠在石柱靜了片刻,又一步一步走到四方臺邊緣,擡頭瞧著千裏凈臺,溫和的鼓勵他:“很好,繼續。”

“紅葉莊上下一百一十一人為我所殺……”

“步月觀長青道長與座下三十四名弟子為我所殺……”

……

千裏無明越說越快,池水浮起落下,千裏凈臺連離開石柱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迅速而成的利刃釘在石柱上。

千裏無明眼角眥裂,他從小將千裏凈臺當心頭肉般養著,不想今日,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受到萬箭穿身之苦,千裏無明悔恨交加,望見千裏凈臺連動都動不得心痛不已,懊意成河,將劍猛得抵在自己脖子上,向千裏凈臺喊道:“我兒,為爹的對不起你,我自知此生殺業深重,不想害你受苦,今日便用我的血祭奠被我殺害的亡靈吧!”

噗得一聲,鮮血傾灑,千裏無明直接撲在池子邊緣,血順池而下,將池水染紅。空氣中充滿斥鼻的血腥味,狀況突發,令陌漸影和陶陽都反應不過來,千裏凈臺靠著石柱靜默許久,忽然笑道:“陶陽,看來不用你出手了呢。”又忽然淡淡道:“有些債,豈是一死便能還清的。”

千裏無明死不瞑目,趴在池沿,眼角眥裂,忽然千裏無明胸膛下一陣血光流轉,將天上黑雲映得一片黑紅。

天空一陣響雷滾滾而來,風呼嘯四起,數不清的黑光如斷尾流星極速的向千裏無明煕攘而來,絲絲黑光,直沖那流轉血光。

陌漸影不解狀況,蹲身扶著千裏凈臺的肩膀問:“千裏兄,你究竟想要做什麽?這一切,是不是早在你的意料之中?”千裏凈臺臉色蒼白,仍笑容輕柔,不緊不慢道:“算是吧,陶陽,你去看看,我義父胸下壓得什麽?”

陶陽早對那團不明血光產生了好奇,便點頭道:“好,我去看看。”陶陽到了池邊,一把將千裏無明翻了過來,又踹了一腳才在意的去看地上之物,一柄匕首,黑色匕首卻閃爍著陣陣不祥血光,陶陽皺著眉頭退了一步,頓感這把匕首充滿了兇煞怨氣,近在咫尺,陶陽都感到那把匕首上散發出令人憎惡的壓迫感。陶陽側頭向千裏凈臺道,“是把不祥的匕首”

千裏凈臺低首輕笑:“果然是。”又高聲吩咐陶陽:“陶陽,把匕首帶過來。”

陶陽看了一眼匕首,冷哼道:“這把匕首太過不祥,我才不去拿,你要的話就自己過來拿。”

千裏凈臺嗤笑出聲:“陶陽,你可知這把匕首是何物所化?”

“何物?”陶陽還不曾相問,陌漸影問出了口。千裏凈臺瞧了眼陌漸影,故意嘆氣道:“想要知道那是何物,還要請陶兄將匕首帶過來,我才能說。”

“千裏凈臺,你賣關子的日子不遠了!”陶陽恨恨的,一腳將匕首踢出,匕首帶著勁風,刺裂虛空,直取千裏凈臺,可千裏凈臺居然不瘟不火,緩慢站了起來,卻被突至的匕首正中心臟。千裏凈臺猛得倒退一步,撞上了身後的石柱。

陌漸影吃了一驚,看著那把匕首只露了一截在外頭,不由震驚道:“你瘋了?!你到底在做什麽!明明可以躲開的!千裏凈臺,你到底什麽目的?”

陶陽未料到千裏凈臺會讓匕首刺進他的胸膛,沒有哪個傻子會傻到拿胸膛去擋一把明明可以避開的匕首,可千裏凈臺卻做了這個傻子,他為什麽這麽做?陶陽不解,似乎從一開始,千裏凈臺就沒有按照常人的思路出牌。千裏凈臺想做什麽?就像陌漸影問的一樣,他想知道千裏凈臺到底什麽目的。

陶陽站在千裏凈臺面前,靜靜的看著千裏凈臺捂著胸口的匕首皺著眉頭,大口大口的喘息,卻仍是一副笑臉,白色的長發在身後飄起,雪白的衣服上也染了灰塵,陶陽俯視著他,卻被他淡然的笑意刺傷了眼,不由自主的問:“千裏凈臺,你到底什麽目的?”

“陶陽,你還想殺千裏照嗎?”千裏凈臺卻答非所問,擡頭認真的望著陶陽,重覆道:“你是不是還想殺千裏照?”

“我絕不放過他!”陶陽一提此事,氣血洶湧,越加不快道:“你要是肯告訴我,我早就殺了那個小崽子了!”

“可惜我不會告訴你。”千裏凈臺輕笑,又問,“陶陽,你知道這是何物所化?”他指了指胸膛流轉血光的匕首。

“你說!”陶陽氣哼道。

“我不告訴你……”千裏凈臺見陶陽要發作,立馬道:“如果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不要得寸進尺,你已經提了很多條件了,千裏凈臺,別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上!”陶陽已然有些不耐煩。

千裏凈臺卻不大在意,連聲笑道:“是是是,是我得寸近尺了,不過……”千裏凈臺故作神秘一笑問:“你可見過活著的血骷髏?”

“什麽活著的血骷髏?”這下連陌漸影都越加糊塗了,陶陽又恨又氣的哼道:“你說!”

“你知不知道千裏無明還沒有死?”千裏凈臺清淡道,卻將陌漸影與陶陽震得一驚,陶陽不可思議的叫道:“胡說!他自己抹了脖子,你又不是沒看見!”

“是看見了,可是,肉身雖死,靈魂仍在,來世轉生,依舊為人,如此,殺他千次,不如殺他一次。”千裏凈臺好心提醒,陶陽好似懂了,點頭笑起來:“呵呵,千裏無明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恩將仇報的畜生,你說吧,怎麽才讓他灰飛煙滅?”

千裏凈臺輕笑幾聲,卻道:“我不告訴你。”陶陽氣得一把卡住千裏凈臺的脖子,將他抵在石柱上,咬牙切齒道:“千裏凈臺,你是真的想死了是不是?”

千裏凈臺卻轉移了話題:“你不想知道活著的血骷髏了?”陶陽氣道:“不想了,我現在只想殺了你!”

“我會變成血骷髏。”千裏凈臺笑眼溫柔,淡然道:“而你,是會將我變成血骷髏的人!”

陶陽一下楞住,連一旁的陌漸影都久久回不過神來。天地間頓時一片寂靜,黑雲壓得極低,幾乎將觸到地面,天空忽然飄起碎雪,隨風飄搖落下,而千裏凈臺胸口那陣流轉的血光如一抹奪目的霞光,經久不滅。

漲起的潭水忽然慢慢回落,司月無看著陌池的身影在潭水中一陣扭曲模糊,時聚時分的黑魚一陣微漾,潭水慢慢恢覆平靜,然而,潭水中卻不見了陌池的身影。

段熙風一下跳進水裏,四處摸索,焦急呼喊:“陌池,陌池,你在哪裏?陌池!”

蠻蠻緩了過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見段熙風跳進潭裏,站在潭邊急得直跺腳:“熙風,找得到公子嗎?熙風。”

司月無卻心有他想,暗中猜測著:“陌池體內有千裏凈臺,千裏凈臺是控水的行家,說不準是千裏凈臺通過水將陌池帶到了他處。”

正思慮間,蠻蠻忽然一腳將司月無踹了出去,焦急道:“門主也一起幫忙找找!”

司月無向潭水跌去,臉將觸到水面,身體一旋,腳尖在水面借力,翻身落回潭邊,拿扇敲了蠻蠻一記,輕斥道:“平日寵得你無法無天,居然敢把我往水裏踹,該打!”

蠻蠻捂著腦袋,無辜的看司月無,委屈道:“我也是擔心小白臉,難道門主不擔心嗎?”

“不擔心。”司月無淡淡道:“他還會回來的。”司月無微微皺眉,心下暗思:“只是,陌池究竟去了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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