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夢境

關燈
陌池一邊走一邊仰頭看著天空,天空透藍,絲絲縷縷的薄雲在風裏游蕩,有鳥雀從薄雲裏極速飛過,雲散了,又被風輕柔的攏起來。

流光拽著陌池,苦口婆心的勸:“公子公子,你看著點路,要撞人了。”

陌池哪裏聽,只由著心朝前走,眼睛卻一直望著天空,陌池心裏嘆息著:“原來這就是天空啊,熙風說的有時藍藍的有時黑黑的天就是這個樣子啊,漂亮!”

流光還在嚷:“公子你看著點路!”流光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恨不得直接把他家公子敲暈算了,陌池卻不理會,拉著流光,指著天邊的雲問:“流光流光,你看那朵雲,怎麽就那麽白吶,你瞧它像什麽?”

“像被人踩了一腳的燒餅!”流光順指瞥了一眼,越加不耐煩,但陌池卻高興的臉頰泛紅,像個孩子一樣,拉著流光的胳膊問:“燒餅,燒餅是什麽?好吃嗎?”

流光忽然想起來,陌池一直被封印在陌家密室整整十九年,別說吃的喝的,就是天上星辰,地上溪流他都不曾見過一眼。被迫沈睡的身體,被禁錮的靈魂,從來沒有一刻是為自己意願而妄為過。流光頓時半點脾氣都沒有,見陌池還在瞧著天空,一直問:“餵,流光,燒餅到底好不好吃啊?”

“好吃。”流光應了一聲,陌池雙眼放光似的瞧著流光:“吶,流光,咱們去吃燒餅吧。”

“行。”流光無奈道,看著陌池如此高興,心裏不知怎的五味頓生,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有些慌張的一摸荷包,頓時一楞,哭喪著臉看著陌池,哀哀道:“公子,我沒帶銀子……”

“銀子是……”陌池疑惑不已。流光忍不住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公子是不是非要吃燒餅不可?”

“是。”陌池笑瞇瞇道:“流光你說的,燒餅好吃。”流光瞪著陌池,又一副要教訓陌池的模樣:“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難道公子要全吃一遍?”望見陌池放光的雙眼,流光敗了,直接問:“公子跑起來快不快?”

陌池楞了一下,“應該……快吧。”流光斜眼看著陌池,頭疼道:“我帶公子吃霸王餐,記住,覺得吃飽了,什麽都不用說,直接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記住了嗎?公子。”陌池瞧流光說的一臉嚴肅,也不由嚴肅的點點頭:“記住了。”

街上的燒餅鋪子生意還算不錯,流光瞧了一圈,領著陌池上了街角處的燒餅鋪子裏,流光坐在桌旁,給陌池倒了杯水,叫道:“老板,先上四個燒餅。”

老板立馬上了四個燒餅,笑呵呵道:“客官您慢用,要不要來碗湯?”老板盛燒餅的篦子還沒有放到桌上,陌池伸手已摸了一個咬了下去,一邊嘖嘖讚賞,一邊猛點頭:“要湯,來兩碗!”

“公子……”流光身體朝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公子,咱們可沒銀子,少要一點。”

“知道知道。”陌池眉開眼笑的答應著,完全沒有把流光的話放在心上,又一連上了六個燒餅,兩碗湯。流光看著陌池的吃相,整個人都糾結了,正想教育一下陌池,卻見陌池抹了抹嘴,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輕聲道:“我吃飽了。”說完,刷得起身,一路向南,片刻不見了蹤影。

流光徹底楞住,半晌才回過神來,他家公子跑起路來,也忒快了。還來不及哀嚎,流光驀然思及陌池的身份,陌池身上有巫靈,見不得人,此次出來,居然還讓陌池一人跑得不見蹤影,如果明夜清知道陌池丟了,流光他自己恐怕性命難保。流光都快急哭了:“公子,你跑什麽啊啊啊!”

不知跑了多久,陌池覺得累了,見前面有條河,就興致勃勃的走了過去,手裏還抓著一個燒餅,陌池看了看,咬了一口,看著水面粼粼波光,陌池稍微沈靜下來。

出一趟府門,他居然高興過頭了。陌池輕輕的笑起來,又咬了口燒餅,嘆氣道:“明夜清只給我吃蜂卵,我吃膩了,如果能不回明府就好了。”陌池看著水面倒映著自己模糊的樣子,卻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睛有一絲變化,瞳孔深處似乎有白霧繚繞,陌池想看得清楚一點,不由自主向河面彎了彎腰,又彎了彎腰,卻失去平衡,咣得一聲掉進河裏。

河水灌進了耳裏,陌池耳中全是水聲,眼前一片模糊,但陌池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身體一直一直的下沈,有水草從他身子底下浮上來,他恍恍惚惚看到一道白光,輕輕的朝他游來,一下鉆進他的眉心,陌池直接失去了意識。

陌池意識海中一片模糊,遙遠中傳來一聲一聲縹緲的呼喚:“凈臺,千裏凈臺……”

千裏凈臺總是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喜歡獨自一處的他,總是帶著千裏無明給他準備的幹糧在山林間到處游玩,往往夕陽下沈時,千裏凈臺就會回來。

千裏凈臺去了最近的一條河邊,他喜歡河面泛起的波光,也喜歡水的輕柔和清涼。但今日,千裏凈臺有心事,雖仍舊一臉溫和,可眉心有了憂郁。千裏凈臺望著水面,心思稍亂:“義父親手撫養我長大,我雖是義子,但我更清楚自己是什麽,我本是滌魂河的河精,是上古水神淩泉,為凈除義父心中憤懣,特意引我與生長在滌魂河岸的空靈花融合一體,又引鳳凰浴火時的火焰將我與空靈花煉成一枚靈珠,但我心裏還是感恩,若是沒有淩泉,我怎麽能看到世間變幻的紛擾,只是……”

千裏凈臺向水面一拂,無數水珠從河面浮起,伸手牽起一串水珠,在半空慢慢的劃,像想起什麽似的,眼中笑容越見清淺,輕聲自語:“是該讓義父留下一脈血了。”千裏凈臺微微一住,聲音越發淡了:“在我還活著的時候。”

媒婆開始往返千裏無明家的門檻,千裏凈臺微笑著為千裏無明選擇伴侶,千裏無明卻氣的一直不肯出門,直說丟人,說什麽都是黃土快埋到半截的人,還娶什麽親。千裏凈臺這次卻鐵了心,笑著道:“爹讓兒子獨自孤獨了十八年吶,該給我添個弟弟了。”

千裏無明一萬個不情願,但媒婆一個都不曾少來過,這一切都是千裏凈臺再張羅,千裏無明就算想插手,都無法。心裏就算有萬千個不願,一觸到千裏凈臺溫柔的笑眼,千裏無明總下意識的順著點千裏凈臺的意,順著順著,將自己順進了洞房。

千裏無明成親那一夜,月亮圓的出奇。千裏凈臺坐在院子裏那棵敗落的桃樹頂上,望著天空散落的星辰,眸底若有若無隱著一絲傷,但他仍輕輕的笑著,溫柔的笑仿佛拂過發間的夜風。

之後的日子,漸漸變得美滿。千裏無明得了一個孩子,是男孩,千裏無明為他取名千裏照,大概是老來得子,千裏照體弱多病,日日由千裏凈臺看護著。千裏凈臺卻看著千裏照常常發神。

院子裏的桃樹開了敗,敗了開了三次,三年匆匆,千裏照已經三歲,尚未長大的千裏照依賴著千裏凈臺,比千裏無明還要親。千裏凈臺也十分疼愛這個弟弟,日日領他在河沿散步。

但,千裏凈臺仍常常看著千裏照發神,眼神溫柔,卻帶著憂傷。

“他在憂傷什麽?他為什麽要有這樣受傷的眼神?”陌池心裏恍惚覺得悲傷,千裏凈臺的背影在他腦海中變得模糊,三歲的奶娃娃千裏照靠在千裏凈臺身旁,軟著嗓子念:“人之初,性本善……”千裏凈臺輕輕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千裏照的頭頂,接道:“性相近,習相遠……”卻又恍然低語:“人之初,性本善,性本善……”

“凈臺哥哥……”千裏照叫。

“嗯……”千裏凈臺應了一聲。

沈在水底的陌池忽然睜開了雙眼,怪異,恍惚中差一點以為千裏照叫的是他。差一點他就以為自己就是千裏凈臺。眼前的水泛起漣漪,陌池很清楚自己沈在了河底,但他並不覺的不適,反而覺得很舒服,舒服的想一直睡下去才好。陌池閉上了眼睛,耳邊忽然響起一個人的驚叫:“啊!是人!撈上一個人!快報官!”

流光眼睛腫了一圈,仍拿袖子一遍一遍抹眼淚,琴子悵看著流光,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再哭也哭不回你家公子來!”

“用你管!”流光無比後悔的直撓頭:“都過去三天了,要是再找不到公子,明夜清就該找來了……”流光都不敢想明夜清知道陌池丟了會是怎樣的恐怖。

琴子悵笑著替他猜測著:“照著明夜清的性子,他肯定會把你去了皮,剃了骨,剁成肉泥,加上點調料,上小火慢蒸九刻,然後餵蝴蝶靈。”

流光咬著手指頭瞪琴子悵:“這麽恐怖的事,你說出來幹什麽?!”琴子悵不以為然,嘲笑道:“當日要不是我攔著你,你不就早跑回明府送死了麽?”

流光想想也是,當日陌池一跑,他嚇的要命,最先想到的是明夜清,卻不想從天而降一個琴子悵,狠狠教育道:“蠢材,丟了陌池還敢回明府,急著送死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