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關燈
吳語敲了敲門卻沒有人應聲,等了幾秒直接推開了門。

沒人?

簾子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吳語走近一把拉開。

“哇!你、你、你幹嘛!不敲門就進來!”

陸星溪紅著一張臉,慌張地把剛套進頭的毛衣拽下來。

可是反應再快,吳語還是眼尖的看見了他腰側青紫的痕跡。

挑了挑眉。

“是你讓我來找你的,我敲門了,你沒聽見。”

“唔……我沒聽見你就不會用點勁嗎?!”

紅著臉強詞奪理。

吳語卻反而不說話了。

“怎……怎麽不說話了?”

陸星溪走到桌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資料,有點心虛地問。

“你身體不好,我不和你吵。”

“啪!”

陸星溪把手裏厚厚的一疊資料狠狠拍到吳語胸口,咬牙切齒。

“那還真是多、謝、關、心、了!”

“咳咳,沒事。”

“切,虧我還費了這麽大勁幫你找這些資料……”

坐到椅子上,大聲地嘀咕。

“謝謝。”

這句感謝是真的,畢竟如果沒有陸星溪的話他是不會了解到這麽多關於骨科的知識的。

雖然陸星溪這個人不正經,可他卻是正兒八經的骨科大夫,還是很厲害的那種。

即使是溫玉也不得不承認,在骨科方面,他很不如陸星溪。

吳語當年是想直接學骨科方面的,但是骨科一位固執呆板的老教授出了張考核試卷,別說是吳語了,一大半的學生都拿不到幾分,直接被淘汰了。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那我也大發慈悲好了,有什麽不懂得可以來問我。哦對了,這個給你。”

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病歷扔給吳語。

吳語接住後看了一眼封面,這一看就僵住了。

半天才敢開口問,但是也能聽見聲音在發澀。

“……他的腿,怎麽樣了?”

“老樣子唄,沒惡化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

“怎麽,這就難受了?這就不行的話,你這醫生當的還有屁用?!”

“放心吧,我還沒忘我當醫生是為了什麽。”

“嘖嘖嘖,我們吳小醫生還真是情種啊~”

“……”

吳語有點臉黑。

“哼哼~”

陸星溪有點小自豪。

“你還是多關心你的身體吧。”

“……滾!”

吳語轉過身,很輕易地躲過了陸星溪砸過來的一堆文件,關上門前,順手帶走了幾袋零食。

懷裏抱著一堆文件和零食,轉轉悠悠,等回到溫玉的辦公室,懷裏就只剩下資料了。

溫玉圍著他轉了幾圈,最後忍不住拉開他的胳膊,還是沒有找到零食。

“零食呢?讓你吃啦?!你不是不愛吃零食的嗎?!”

溫玉懷疑地盯著吳語的臉。

“我不愛吃,所以分給兒童病房的小孩了,你教的。”

吳語則是一臉正義凜然。

“……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兒啊,一包都不留!”

中午的時候溫玉回家吃飯補覺了,吳語吃完飯後沒什麽急事,摟著一摞資料來到住院部的後面。

這裏種的爬山虎比以前那個小房子的要大得多,即使是在落光了葉的冬季,僅憑那密密麻麻布滿整棟大樓的枝條也可以看出它的茁壯。

一般不會有人來這裏,荒僻不說,在冬季更是冷的不行。

吳語卻格外喜歡這個地方,總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再加上人少安靜,所以經常會在這裏看一些醫書。

平時能看到入神,忘卻時間,今天卻總是翻不過兩頁就走神,心裏煩躁的不行。

雖然不是骨科專業,但憑著和陸星溪這個骨科天才的學習,他也算是半個骨科大夫了。

平時可以輕易看懂各種晦澀難懂的語句,今天卻好像是迷了眼,一直盯著一句也半天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索性把資料扔在一邊,伸手拿出被他故意放在最下面的病歷。

吳奈的病歷。

這本病歷記錄了從十三年前吳奈第一次左腿膝蓋受傷一直到最近陸星溪到監獄去給他診治的情況。

說是病歷,其實更像是陸星溪專門為吳奈寫的治療記錄。

翻開第一頁,呼吸便像是停滯了一般。

第一次開始時傷口狀況的細致描寫,一直到何天澤事件後血淋淋的重傷,即使是隔著紙張吳語也能感覺那份疼痛,那種疼起來直想撞墻的痛。

這還只是兩次最重的傷,期間十幾年雖然沒有了表面傷口,可是內裏的損傷才是最痛苦的。

這些傷會像白蟻一點一點從內部啃噬殆盡。

文字記錄下來的吳奈關於自己腿傷的感覺一直都是輕描淡寫,給人一種他很好,沒什麽事的感覺。

可正是這樣更是讓吳語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因為他想起來為什麽小時候一到陰雨天吳奈總是會皺著眉頭,不願意走動。

想起來為什麽吳奈有時坐久了起身會跌回椅子上,跳遠成績總是不及格,甚至翻個矮墻都會摔趴地上。

捏著紙張的手無意識地用勁,牙齒也不由自主地咬緊。

陸星溪很專業,又有經驗,所以有自己的語言。

雖然有時候的治療方法只是一句簡單的話,吳語卻能幾個字中明白這是一種多折磨人的治療手段。

“啪!”

病歷被合上,吳語低著頭大喘氣,眼淚一滴滴滴在病歷本上。

明明三年前就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再哭了,卻還是因為那個人沒忍住。

他瞞了自己十年。

十年的傷痛,沒叫過一聲。

十年的折磨,沒怨過一聲。

十年的孤獨,沒說過一聲。

而自己就這麽傻傻的自以為平安喜樂的過了十年。

即使是在知道他的傷後,卻還是被一道鐵網遠遠的阻隔開。

也就是說,他獨自一人面對著傷痛十三年,自己卻是沒問過一句,沒看過一次,更是沒陪過他一夜。

即使自己一身傷卻還是念著要考醫大,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個人都明白他考醫大是為了什麽。

吳語用手揉搓著臉,他不想哭,卻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吳語把病歷小心收回去,還是壓在了最下面。

拿出剛剛扔到一邊的醫書,逼著自己看下去。

他已經沒有時間了,自己多浪費一秒,吳奈傷好就會晚一秒。

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像塊海綿一樣拼命地吸收知識。

他要做個好醫生,超過陸星溪,甚至超過溫玉。

他要做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卻也是全世界最自私的醫生。

因為他從沒有救濟天下的遠大志向,

只是心心念念想要醫好那個人。

是最精湛的醫術,卻也是最自私的醫心。

淚水模糊了視線,書上的字看不清,吳語只能使勁地揉眼,揉的紅了,疼了。

“嗡嗡嗡”

口袋裏的電話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餘漁打來的。

“餵?”

“……”

“餵?”

“……”

“怎麽不說話?聽不見?”

“……吳語……”

餘漁的語氣裏像是激動,又像是害怕,顫抖的都有些變音了,這很不正常。

“嗯,發生什麽事了嗎?”

“吳語,他,他要出來了!”

“……”

“嘩啦啦”

東風吹得書頁嘩嘩作響,也吹得吳語眼睛發澀。

“吳語?吳語!你聽見了嗎?吳語?”

吳語右手舉著電話,左手往自己臉上一摸,拿到眼前一看,是眼淚。

“吳語?你聽見了嗎?他要出來了!”

“不……”

吳語突然出聲打斷了餘漁。

“是他要回來了。”

嗯,他要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