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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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奈!吳奈!隔壁小學又讓人來喊你,說是你那個啞巴弟弟又鬧事了!你還不快去看看啊!”

班上一個賊眉鼠眼的男生靠在窗臺上,朝著班裏笑嘻嘻地嚷著。

吳奈在聽到那句啞巴的時候,手上一個用力,筆尖劃破了紙張,輔助線也畫歪了。

拿起橡皮卻越塗越臟,心裏煩躁不已,想著幹脆全部塗掉重來,卻還是控制不好力道,原來的小口子嘩啦一聲撕的大開。

耳邊不厭煩地一遍遍響起自己的名字,手上漸漸用力,指甲掐入橡皮。

卻終究是嘆了口氣,扔下橡皮,猛地起身,低著頭往外走。

餘漁本來是趴著睡覺,卻在吳奈走出教室後,扶起他帶倒的的板凳,起身走到那個還在和其他人瞎逼逼的男生身邊。

也不開口,直接拎著後領子給他狠狠撞到墻上,不等他起身就直接一腳又給踹了回去。

那個男生被撞的咳嗽不止,餘漁走上前,直接伸腳踩上他的嘴。

餘漁就那麽雙手插兜站在那裏,一腳上,一腳下,低垂著眼看男生憋的發紫的臉。

因為剛睡醒,開口的時候,聲音帶了點懶散,

“你,再讓我聽見啞巴兩個字,我就會扯著你的舌頭釘到鳥籠裏。”

說著,收回腳,蹲下身,笑瞇瞇地看著對方血肉模糊的嘴,

“餵~鳥~”

…………

吳奈下了樓就開始跑,看見了圍墻也不停,直接借力翻身而上。

跳下去的時候,因為膝蓋突然發疼,沒站穩,跌到了地上。

吳奈一直捂著腿躺在地上,身體蜷縮,微微發抖。嘴唇被咬的發白,頭上還不停地冒冷汗。

差不多躺了兩三分鐘才算好了些,能扶著圍墻慢慢站起來。

又適應了一會兒,才跛著腿向那間熟的不能再熟的辦公室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的吵吵鬧鬧的聲音,吳奈只覺得腿好像更疼了。

在門口站了一會,拍了拍身上的灰,抹了把臉,覺得腿還能挺得住,就直起腰背,敲了敲門,喊了聲報告。

屋裏的人還在吵,根本沒人理他。吳奈也已經習慣了,喊完之後就直接推門進來。

小學這會子正是放學不久,一屋子老師都端著茶杯,坐在位上看熱鬧,不時歪著頭和隔壁的人交談幾句。

吳語的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

吳奈進去的時候,他正彎著腰站在一旁,對坐在椅子上的一位家長說著什麽。

旁邊站著兩個渾身是土的孩子,都是滿臉傷。

班主任看見吳奈後,直接就指著他喊,

“吶吶吶,人這不是來了嗎,有什麽事你和他說!大家好商量嘛!”

那位家長聽見老師的話後,便轉過身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吳奈。

這次不是和平常一樣的兇悍大媽,而是一位帶著眼鏡,身著正裝的女性,看上去應該是三十多歲,很有文化,這讓吳奈覺得應該會比較好溝通。

那女人站起來朝著吳奈走了幾步,正要開口說話,卻突然被撞了個趔趄,只看見一團小黑影向著站在門口的少年直直的沖了過去。

吳奈伸手抱住跑過來的吳語,把他收進懷裏,彎著腰,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除了臉上的幾處擦傷外沒有其他大傷,這才拉著吳語走到那位女士面前,按著吳語的頭,跟著自己一塊鞠了個躬。

“這件事我已經聽說了,是吳語先動的手,所以我們為此道歉,醫藥費我們也會……別動!我們會賠償的。”

吳語本來被迫道歉心裏就不舒服,現在聽到吳奈還要賠償醫藥費,就更急了,想要阻止又說不出口,只能一直用力地拉著吳奈的胳膊,表示不滿。可是吳奈卻根本不為所動。

女人聽見了,本來因為被撞的臉色好了些。

“嗯,知道錯就好,醫藥費我也就不讓你們賠了,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挺不容易的。”

吳奈靜靜地聽著,也沒表示不滿,自己的情況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差一個兩個的。

“那就謝謝阿姨了。”

說完把吳語推到一直站在女人後面偷笑的孩子面前。

“現在,該輪到您的孩子道歉了。”

“你說什麽!”

“我說,該、您、的、孩、子、道、歉、了。畢竟是因他先罵人才引的事端。”

女人聽了吳奈的話覺得好笑,推了推眼鏡,用輕蔑的口氣說,

“沒錯,是我孩子說的話惹了你弟弟生氣。不過,童言無忌嘛,誰小時候沒說過一兩句呢?倒是你弟弟,不,不止你弟弟,還有你。果然沒有父母就是不行,沒家教啊。那筆醫藥費你就拿去給你弟弟請個好一點的老師,好好教育,當做是我的一點心意。”

吳奈握著吳語的手有點緊,吳語有些擔心,擡頭看他,卻還是見他笑著說,

“那可真是多謝您了。不過,我不太明白,您孩子的家教到底有多好,能童言無忌出啞巴、野種這種話來。”

“呵,啞巴有錯嗎,你弟弟本來就不會說話啊!至於野種,那就更顯而易見了,別說我兒子了,就連你弟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吧。所以啊,我兒子說的是實話,只是說的不太好聽而已。”

女人得意地看著吳奈,卻發現他並沒有生氣,而是笑得有點詭異,

“哦~那照阿姨您這麽說,我是不是也可以跟別人說,李局長是腐敗、無能了?畢竟我也只是說出了實話,不是嗎。”

此話一出,不止是女人臉色大變,連一旁的班主任都慌亂起來,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口袋裏那條給老婆新買的項鏈。

其他老師一看事情不對頭,趕緊保命,悄悄溜走。

女人一看就是知輕重的,也不多說什麽,拉過身後的兒子,眼卻盯著吳奈,冷冷地說,

“沒聽見哥哥說什麽嗎?還不快道歉!”

孩子從小被寵慣了,從來只有欺負人,哪裏道過謙,心裏不情願。

女人卻直接一耳光扇了過來,也不說什麽,依舊是盯著吳奈看。

孩子嚇到了,只能哭著道歉,但其實哭的太傷心,話都說不清。

女人也不管說沒說完,直接拉著兒子就往外走,臨走前還對著班主任陰陽怪氣的說,

“楊老師,看來我這愚笨的兒子,以後是受不起您的教誨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也跟著怒火,噠噠噠噠噠地響徹整條走廊。

吳奈深知自己今天這招太險,也沒有多說什麽,就想帶著吳語也趕快離開,卻又聽見楊老師開始叫嚷起來。

“哎呦,吳奈啊!你今天是想害死我啊!你哥倆怎麽就沒有一個給我省心的呢!”

楊老師雖是個貪財之人,但絕對是個認真對待學生的好老師,吳奈做他學生的時候也受過他不少幫助。

“對不起,楊老師。”吳奈這句道歉可是真心實意。

“吳奈啊,你說你就不能忍忍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對方是誰,幹嘛非要杠上去啊!”

“其他的都可以,就是那兩句話不行。”

“行了行了,我也知道你們心裏不好受。”

楊老師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不過,吳奈啊,吳語這小子你是真的應該註點意了。”

吳語聽見老師又開始說自己,立馬睜大眼睛瞪了過去。

“你看你看,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著!雖然每次打架都是因為那幫孩子挑釁在先,可是他這個脾氣是真的應該收收了,要不然長大以後該怎麽辦啊!難道還動手?我說句難聽的,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會被別人打死?”

楊老師伸手把吳奈拉到面前,吳語想發火,被吳奈給斥了回去。

“吳奈,這也沒別人了,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老師我今天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你的家庭情況我是知道的,雖然你收養這個小家夥我覺得不應該,但你要是真的想要讓他陪你,你就做好一個哥哥,一個家長應該做的。先不說他的脾氣了,現在最讓我著急的就是他的成績。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他雖然不算是個聰明的孩子,卻也不笨,你應該好好想想怎麽讓他把心思放到學習上。”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楊老師有些累了,喝了口水,又對著吳奈揮了揮手,

“我的話,放不放進心裏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也累了,你們趕緊回去吧,別礙我的眼了。”

“嗯,我知道了。老師再見。”

說完,吳奈就拉著吳語離開了。

隔壁吳奈的初中還在上晚自習,可是他現在整個人都很煩,根本不想回去再看那些永無止盡的書。

他就這麽拉著吳語,在學校的操場上,一圈一圈地走著。

吳奈已經不知道這是他這個月第幾次逃晚自習了。

一個月前,餘爹把辦好的戶口交給了他,還說順手把吳語的入學手續也給辦了。

吳奈心裏有些羞愧,他已經受到餘漁他們家太多幫助了。

但是吳語上學這件事他不能開玩笑,而且憑他一個人是絕對辦不到的,只能再一次接受餘爹的好意。

雖然嘴上只是說著謝謝,但是心裏早就刻下一道道的刻痕,每一份恩情他都不會忘記。

早在吳語一搬過來,吳奈就開始教他認字和算數了,吳語學的很認真,所以進步也很快。

上學前一天,吳奈難得沒有去打工,而是陪著吳語買了文具和書包。

吳語卻看吳奈一直給自己買這買那的花錢,心裏老大不高興。

但是被吳奈稍微勸了勸,就又全好了。

本來吳奈以為,只要吳語可以去上學,生活就會變得稍微省心一點,卻沒料到從此以後他開啟了初中小學兩邊跑的悲慘日子。

吳語因為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對於除了吳奈以外的所有人都本能地防備,再加上他沒法說話。

而且很多小學生一看到吳語脖子上那條又長又醜的傷疤,早就自動躲得遠遠的了。

吳語整個人就像是個冷面娃娃,每天只要來到教室就只是坐在角落裏不說話,放學了,再不吭聲地離開。

而且,吳奈教他的時候明明學的很認真,可是一上學卻突然不學了,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發楞。

其他小朋友要不然是覺得他很可怕,躲著他,不敢靠近,要不然是喜歡挑釁他,時不時說幾句難聽的。

這種事,吳語見得多了,被扔石子他都試過,根本不在意這些。

可是那幫不懂事的小學生越是看他這樣越是想要激怒他。

後來他們慢慢發現只要罵他野種、啞巴他就會生氣,而且如果說到他那個小姑娘一樣的哥哥,就更是氣得不行。

也就是這樣,吳奈三天兩頭就要被叫到小學辦公室裏,不停地給那些家長道歉認錯。

他心裏也為吳語、為自己委屈,可是沒辦法,生活畢竟不是開玩笑。

只是今天,吳奈心裏煩躁,再加上膝蓋疼,就沒忍住,頂了起來。

他沒有後悔,不過,今天楊老師的話,他覺得自己是應該好好考慮了。

月亮早就掛起來了,照著地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

吳語拉著吳奈的手一圈一圈地走,他也知道他今天又給吳奈添麻煩了,不過每次闖了禍之後還能拉著吳奈的手,跟著他兩個人慢慢地走,他還是好高興。

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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