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能拆石膏的日子。

老醫生認真囑咐著註意事項，宣清一一點頭應了。

臨走，還塞了一袋子草莓給他，“娃娃今早給我買的，人老了牙不好吃不了這酸酸甜甜的，你拿去吃。”

宣清擺手不要，老醫生一橫，“瞧不起老頭子的東西啊。”

從來都是患者給醫生塞東西，他這樣的估計還是頭一回見。

最後只能拎著草莓和沈昊一起道了別。

老醫生看著兩人的背影，“兩個都是好孩子，不知道有沒有對象了。隔壁老葉家的孫女不錯。”

自然而然地回了沈昊家，他才想到，石膏拆了，走路方便了，自己似乎沒理由繼續住在這了。

總不能裝傻賴著。

午飯兩人在附近一家私廚吃的。

宣清心不在焉地吃著，時不時看看沈昊。

“怎麽了？”對面的人察覺到他的不對。

宣清放下了筷子，“今天我就搬回自己家去吧。”

沈昊的動作聞聲聽了，皺著眉問：“這麽著急嗎？”

雙手交握在桌面下，捏得指尖都發紅，“既然現在能走路了，總還是回到該在的地方好。”

沈昊張了張嘴，卻遲遲沒有出聲。

是想反駁什麽的，卻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腿好了，想回到自己家。這似乎是合情合理的，自己沒道理反對。

他哪裏有立場談讚同或者反對呢？

但是，他覺得自己是想挽留的。

像現在這樣不好嗎？

一起吃早飯，然後各自去上班，晚上有時一起看新聞，有時對行業上的事交流觀點，有時一起看一場球賽。

他們支持的球隊是一樣的，所以不用擔心為了球賽吵架。

雖然話不多，但自在的恰到好處。

不是一個人回了家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也不是從前忙了一天還要陪那個人看奇奇怪怪的電影或者在他不停的“這個好”還是“那個好”中給出意見。

沈昊發現，他好像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

只是宣清卻說，他要退出這樣的生活了。

沈昊突然想起宣清喜歡自己這件事。

有種求證一遍的沖動，然後順勢把他留下來。

留在自己的家裏。

但轉念又覺得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他不能因為喜歡這樣的生活，就要困住宣清這個人。

宣清說過，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自然也不能任他仗著被喜歡而決定去留。

宣清看著沈昊一直沒有說話，好像不知道想到什麽人漸漸都放空了。

“沈昊？”他遲疑地開口，“那就這麽定了？”

他想了很久，還是說道：“好。”

一路無話地回了家，宣清默默開始收拾東西。

沈昊站在客房門口看著。

他有些擔心宣清的腿，雖然拆了石膏，可恢覆還需要時間。

應該要幫他一起收拾的，這樣避免腿過度勞累。

可他不希望，宣清很快就收拾完行李。

宣清覺得沈昊總是欲言又止。

在餐廳是，車上是，到家也是。

自從自己提出要搬走，眉頭上的疙瘩就沒解開過。

是還有什麽被自己遺忘了的？

“哦對了，”宣清一邊疊著衣服一邊說，“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這麽照顧我。改天一定請你吃大餐。”

為什麽覺得說完之後沈昊臉更黑了？

腦海裏一條條過濾沈昊出現目前這種不知名情緒的可能性，宣清表示暫時無解。

這讓他有點挫敗。

他以為，憑借自己對沈昊兩世的了解，沈昊的喜好、界限、雷區，他已經了如指掌了。

可現在到底是為什麽。

看到衣櫃裏掛著的那套改過的西服，宣清猶豫了許久，還是趁著沈昊沒註意，裝進了自己的行李箱裏。

反正他衣服那麽多，應該不在乎少一件自己穿不了的吧。

東西都在箱子裏一件件擺放好以後，一直不動地沈昊走過來幫他做了最後的打包，然後自己拎起他的箱子。“你現在還不能提重物，會對腿部造成壓力。”

一路兼職司機和搬運工，把宣清和他的箱子都送回了他家裏。

“自己註意點，鍛煉慢慢循序漸進地來，不要長時間站立。”沈昊囑咐著。

“洗澡的時候註意別滑倒了。”宣清乖乖點頭。

“你現在還不能開車，上班要怎麽辦？”

宣清想了下，“最近麻煩助理接送吧，他家離這兒還算近。”

沈昊點點頭，又環顧了一圈，似乎是沒什麽要說的了。

“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宣清腦子裏“叮”的一聲，一直運作的過濾器終於只剩下了一個答案。

他看著告別後轉身要離開的沈昊，沖著他的背影問：“沈昊，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我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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