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菱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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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霜奔到門口去推門,卻紋絲不動。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陣,外面的打鬥聲已經變小了,想必傅明靖已經帶人離開,“救命啊!!”她把手圈出一個圓圈放在嘴邊大喊。

傅雲深大步走過來,雙手握上她的肩膀將她從門邊拉開,“別怕。”他站在門正中,用力的踢了鐵門一腳,頓時叮當聲大作,鐵皮呼嘯著響起來。“木頭外面包了一層鐵,不算難開。”他摸出匕首,在門縫間忙活起來。

外面的焦晟聽到聲音,派人去別處找到機關的開關,留了一部分人也從外面撬起了門,頓時顧瑤霜被一片刺耳的聲音包圍,她連忙把靠近門邊的稻草踹走,讓瘋狂燃燒的火焰停留在那邊,只是屋裏的溫度越來越高,濃煙使得她喘不上氣,她聽見身邊傅雲深粗重的喘息聲,握上他的手腕,“別再砸了……來不及的……”

傅雲深被嗆得眼眶有些發紅,聽了她的話,發狠的在門上又踹了一腳,卻只換來更大的一聲響在暗室裏回蕩,他站在那喘了幾下,回頭看一眼近在眼前的火舌,忽地頹然蹲在地上,“沒辦法了麽……”顧瑤霜聽見他的聲音。

事發突然,她到現在頭腦都有些混沌,額前的汗打濕了頭發,一時間不知該上前安慰他幾句還是做些什麽,傅雲深又道,“這件事把你牽扯進來,是我的錯。”

聽他忽然這樣說,顧瑤霜有些楞神,咳了好幾聲,也在他身邊蹲下,眼睛被濃霧熏的看不清傅雲深的臉,“你能找上我,也是因為鄭茗風吧。一開始就是我多管閑事,怪不得別人。”

她話音剛落,暗室的房梁忽然夾雜著火苗滾落下來,傅雲深將她往自己懷裏一扯,木頭在顧瑤霜腳邊燃燒起來。她忽的摸到懷裏一樣東西,取出一個小巧的繡花袋子來,慌忙打開,“牧叔留給我,說讓我務必在遇到有性命危險時候再打開。”

她用力過猛,袋子被扯破,一面小鏡子從裏面跌落。

顧瑤霜抓起來照向兩人,可是鏡子裏面卻什麽也沒有,“這有什麽……”傅雲深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便覺得一陣狂風襲來,連漫天大火都被吹得歪倒,傅雲深只得閉上眼,等風完全停息,他睜開眼睛時,頓覺周遭涼快了很多,懷裏顧瑤霜還微微有些發顫,方才嚇得不輕。

傅雲深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才緩緩睜開眼睛。

剛才他也差一點就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山林就在眼前,背後點點星火。

這裏是郊外的一處村莊。

他扶著顧瑤霜站起來,“我們現在在哪?”

“在鏡子裏,”顧瑤霜朝小村莊走過去,“這面菱花鏡可以把人帶到他心中所想的地方,當時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我想了什麽……但總歸這裏是安全的,在鏡子裏呆三天,我們就會回到珍瓏閣了。”

“嗯。”傅雲深點點頭,“你好久沒吃飯休息了,我們今晚去村裏投宿一晚吧。”

“你的傷口要緊嗎?”天氣太暗,顧瑤霜只能摸到他肩膀上氤氳一片,想必失血嚴重,他卻毫不在意,順手從衣擺扯下一塊布遞給顧瑤霜,“幫我包紮一下。”

顧瑤霜忽的想到她第一次見傅雲深的時候,他笑著跟她說“在下的傷想必很是要緊”的模樣,和現在還真是判若兩人。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還沒回神嗎?”傅雲深拿衣帶在顧瑤霜眼前晃晃。

顧瑤霜接過來,“沒事。”然後給傅雲深的胳膊進行簡單的包紮,這時肚子卻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聲叫。聲音不大,只是兩人隔得近,四周沈寂,便顯得格外明顯。

“走吧,去給你討點吃的。”傅雲深打頭往小村子走過去,邊走邊道,“堂堂六殿下,為你去村裏討飯吃,是不是很感動啊。”

顧瑤霜低頭笑了一下,擡頭反駁他,“不用你去討,我自己便能要來。”

“非也,只有我這種長相俊朗的,人家才會願意給我,免費的。”

“那我倒挺想看看你的臉值幾碗米飯。”顧瑤霜嫌棄的看他一眼。

“要不要比比?”

“誰要跟你比這個……”

兩人一路聊著向前,山林裏鷓鴣低鳴,天幕如漆,兩人像走在夜空之中,朝著那點點星光而去。

時候還不晚,家家戶戶還未休息,有一戶人家柴門半掩,傅雲深便帶著顧瑤霜過去試試。開門的是位面善的婦女,傅雲深上來就說自己是跟貨物車隊走散的富家少爺,那女人看了他幾眼,倒是很像,便把目光往顧瑤霜這邊投過來,傅雲深不慌不忙的介紹,“這是我的丫鬟。”

“?”顧瑤霜一楞。

“哦,那兩位請進吧。”婦女沒有任何疑惑的將傅雲深請進了院子裏,只剩下顧瑤霜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我看起來很像個丫鬟嗎???

“翠花,楞著幹嘛呢!”遠處傳來傅雲深一聲喊。

“……”真想抄起門邊的斧頭給他來一下啊。

這戶人家是夫妻兩人帶著一個丁點大的小女孩,丈夫身材結實,沈默寡言,應當是山裏的獵戶,小女孩怯怯的站在一邊看他們,兩只手環抱著娘親的腿,眼睛大大的,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顧瑤霜很少見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心裏頓生好感,無奈肚子不爭氣,只能先把目光轉向飯桌,幾道家常小菜,比路邊攤好不到哪裏去,傅雲深卻貴氣的交了一個玉扳指權作飯費和住宿費。

待兩人吃完飯,卻被告知家裏只剩一件小廂房還空著,只能讓他們擠擠。顧瑤霜很無語自己怎麽就被劃到了通房丫鬟那一類裏,但是床就一張,不睡就睡院子,兩人只得一路無言的到了廂房,發現這間小屋子,說是廂房還誇張了。

僅能容得下一張小榻,要是非要兩個人睡的話恐怕不止是得擠擠,要疊疊才能睡得下了,這下都不給兩人杯水為界的機會,必須得有一個睡在地上才行了。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

過了一會,傅雲深欲言又止的仿佛要說點什麽,就當顧瑤霜正要委婉的表達一下自己對他願意主動睡在地上這件事上的感激之情時,傅雲深忽然道,“那我們猜拳吧。”

顧瑤霜笑了一半的臉頓時僵住。

你憋了那麽久就是要說這個??

帶著你十層城墻那麽厚的臉皮趕緊滾走。

這下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臉上一陣不知所措,傅雲深卻哈哈大笑起來,“逗你玩的,你睡床上,我在地上將就一晚就好。”

說著他抱起方才那位大哥送來的兩床薄被裏的一床鋪在地上,自己仰面往上一趟,“你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早點睡吧。”

顧瑤霜慢慢的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他側身朝向門窗的背影,一時間有許多話想要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呆呆的問,“你身上的傷口還沒好好包紮過,我去給你要點藥來吧。”

傅雲深仍躺在那,擋著她通往門的路,“傷口不深,早就不流血了,你看對面房間的等熄了,不用麻煩大哥了。”

“哦,好。”顧瑤霜點點頭,想了想又說,“你這樣平白消失三天,會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他們會不會向陛下上書說你死了?”

傅雲深轉過身來看著她笑笑,“這件事是傅明靖背後插刀,他很希望別人說,但肯定不會自己說。焦晟是我多年的親信,找不到我的屍體,他定會守口如瓶的。”

“好。”顧瑤霜答應著,仍在床頭坐著。

傅雲深也仍看著她,“怎麽,讓堂堂祁國六殿下睡地上,誠惶誠恐起來了?”

顧瑤霜一楞,連忙躺到床上去,“想多了吧你,讓你睡地上,我開心的很。”她閉上眼睛,擯除其他雜念想盡快入睡,但是明明那麽久沒有好好休息了,現下每一分精神卻又緊張的很,耳邊盡是傅雲深的呼吸聲,他時而會咳嗽,但聲音壓得很低,有意不想讓她聽見。

躺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顧瑤霜卻像是躺了一年那麽久,她終於忍不住了,從床上忽的翻坐起來,引得傅雲深疑惑的轉過頭來看她。

“你上來睡。”她走過去把傅雲深拉起來,“你身上還有傷,地上寒氣太重了,這樣就算你傷口好了,以後也會留病的。”

傅雲深被她扯到床上坐著,笑吟吟的問她,“那你怎麽辦?”

“我去找個板凳來將就一晚就好。”

她轉身想走,卻被扯住衣袖,傅雲深拍拍另一邊床板,“不嫌棄我的話,今晚先這樣將就一晚吧,明天我再去找一戶人投宿就好。”

顧瑤霜看他乖乖巧巧的盤腿坐在那,烏發灑在肩上,又穿了一身黑衣,被月色一照,整個人只剩下有些瘦削的臉龐因為失血白的發亮,有些憔悴,又同她之前見過的每一個他都不一樣。

鬼使神差的,顧瑤霜坐了過去,傅雲深分給她一半被子,兩人便背靠著墻,坐在床上擠在一塊閉上了眼睛。困意襲來,很快就帶著一身倦怠入了夢鄉。

今晚的月亮分外明朗,從雕花窗外鋪撒進來,落了一地,也落了兩人一身。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甜甜的一章!

以及存稿堅強的挺過了年假,再給自己放一天假就要開始瘋狂碼字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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