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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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浚的軍隊雖然今年來連連吃了敗仗,但是論逃跑和突襲,這支輕甲兵可以說冠絕天下而不為過。方城客的軍隊從皇城三面圍擊,竟然沒有看見張浚的影子,而繞道皇城一圈後,張浚早已帶著龍雲飛等人離開了皇城的範圍,進了張公府邸。

龍雲飛找來烈性石斛,將白慕煙安頓,又找到紅紋虎膽,肩傷才慢慢有了好轉。

“舅公!”

夜色漸涼,孤燈下,龍雲飛望著窗前陌生的背影,心中的疑團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一打開。

張浚略顯蒼老的身形微微轉過,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說李武帶著幾萬精兵守在了皇陵?”

一路上龍雲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形容了一遍,當看見張浚這麽久來一直沈默不語,他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修養的白慕煙,對方依舊閉上眼,呼吸平穩,這才輕輕的起身離開。

窗前,模糊的月牙,照的他心中煩躁。

“還有方城客,以及那個叫長空的道長。說實話,大宋兵敗符離,陛下竟派了幾萬精銳去鎮守皇陵。”

“不!不!”張浚連忙打斷他的話,早有皺紋的額頭又多了幾條黑線,“李武雖然名聲在外,可是這關鍵時刻,他哪有能力調動幾萬精銳,神不知鬼不覺的的去了皇陵。”

“那是?”

張浚嚴肅的臉變的鐵青:“如果測得沒錯,應該是國師!”

“國師?”龍雲飛一臉茫然,身前只聽過祭祀的司馬,國師卻完全沒有聽過,再說,這所有的事情若跟他有關,一個只會些神仙鬼術的道士,又如何能夠有如此大的能耐?不過陡然間,皇陵中的的強大法陣,又讓他心跳不安。

張浚赫然冷笑:“你還記得你之前的兄弟不?龍雲飛!”

他身子一僵,愕然的表情下,只是點了點頭。

“據說你那兄弟當年身殞三門山,被金軍所殺,一股怨氣不滅,便是這道人在山下撒豆成兵,又驅使山神惡鬼,趁著天變,將你那兄弟的怨魂救出,又順帶解救了其餘被困的將士。”張浚說著卻搖了搖頭,“他後來竟取來二十四個子時孩嬰的血,祭煉出駐顏丹,到現在深得聖寵,我等雖然位列三公,卻也無法撼動他半分。”

“後來呢?緊緊是駐顏丹就沒有了?”龍雲飛想起方城客的話,提起的心懸到了極致。

張浚兩眉一拉:“後來?不就是你兄弟英勇殉國,還有什麽後來?”

反觀張浚的驚疑,龍雲飛卻突然放松了心態,不知為何,兩世為人卻依舊擔心著前世的功名,一時人心種種,不免心中感嘆。

張浚不明所以,嘆了口氣:“朝中自是趨炎附勢者眾多,短短五年的時間,當年的方如靜已然成了皇後,李武手握重兵,連方城客也執掌京城禁軍,要不是這麽多年老朽的微薄基業還在,先前也不能將你從虎口中救出。眼下國師又遠走巴蜀,妄圖制得長壽丹,不知今後又是如何的覆雨翻雲?”

龍雲飛一頭霧水,當初自己不是被方城客害死的嗎?還有怨魂?不是早已游蕩地府成了抓鬼猛士?

突然出現的一個國師,似乎讓一切都變了。

他肅然道:“那方如靜如今能修得如此身手,想必那國師確實乃等閑之輩,只是我想不通,當初我許家對她推薦有加,甚至在危難時刻幾次救她於危難之中,不知現在為何要對我痛下殺手?”

張浚的臉突然變了,直楞楞看著龍雲飛,間或,拉攏的兩道眉毛掉了下來,嘆道:“也罷,想必此次出戰,你受到太大的刺激,先前的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

“傳聞?”

張浚還是用極為覆雜的眼神看了龍雲飛一眼才說道:“當初你拒絕霓裳公主,一氣之下進了貴妃寢宮,有人傳言,你與那方如靜做了茍且之事。”

“什麽?”

“當然!”張浚一只手壓了過來,安慰道,“第一,只是傳言,第二嘛,我張浚的侄兒與一位貴妃有染,又如何?沒事,就是你現在看上這床上的敵國郡主,到現在還不是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龍雲飛臉突然憋得通紅,頓時覺得腦袋嗡嗡直響,瞬間一陣麻痛,他狠狠的敲打了腦袋,試圖回憶過去,找找曾經的這具身子遺留的記憶。

“許牧啊,許牧!你是我龍雲飛最好的兄弟,男兒風流也就罷了,可你也不該這樣亂來吧,總是留下一堆爛攤子,就算是要我來還債,也不用這麽狠吧!”

他心中一苦,感情上的事情本就如亂麻一般理順不清,在加上周遭事情覆雜,到底還不如死了算了。

“罷了!罷了!我知道你對霓裳情有獨鐘,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就不要再耿耿於懷,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要趁著這妖道不在,我張家要好好的威風一把,掀了他的根基。”

龍雲飛似乎又感覺到了不妙,還沒來得及問,張浚老臉上立即浮現出一堆壞意。他捋了捋胡須:“你手中的游龍槍早就傳遍京城,游龍在手,就是金槍武神的招牌,我已經昭告天下,我張家有人撼動游龍金槍,讓天下豪傑汴京齊聚。”

“我的天!”龍雲飛只感到眼前發黑,忽然間想到了之前岳飛的話,張浚這人打仗夠猛,就是腦袋不夠用。

自己都不敢隨意暴露金槍的身影,他倒好,直接昭告天下,形勢已經岌岌可危,如此暴露,無非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這身子如何能夠活的過三五天日。

“放心,我知道你好文,又將心思都花在了女人身上。即使先前傳聞你略識神鬼之術,但論武藝,你還是太嫩,不過我已經安排妥當,到時候武藝比你強的人我都會派人打發掉的,就是不配合的,我也會暗中派人助你。”

張浚還不忘安慰龍雲飛,只是此時的龍雲飛卻想著如何逃逸,恰在此時,門外一陣躁動,府邸的一位家仆急沖沖跑了過來。

“啟稟老爺,霓裳公主駕到!”

“哦,就她一個人?”

“還有很多鐵甲軍!”

“不好!”張浚舒展的眉頭又直接拉起,轉身對龍雲飛說道,“情況不妙,你先且躲避,待我弄清情況,你再出來不遲。”

“來人,送公子到偏房!不準讓任何人知道!”

“是!”

眼見張浚離開,龍雲飛總算松了口氣,還不待家仆前來收拾,他早已抱起床上的白慕煙,向西側方向奔去,一路上廊腰蔓回,亭臺樓榭,也不顧走沒走對,估摸著他人很難找尋,直接進了一間偏房。

他將白慕煙放下,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先前的事情亂糟糟的,他需要理一理。

猛然,他想到了小七還有青臉崔判官,彈起身子就往外走,忽的,迎面就是一陣涼風吹來。

風很輕,他卻明顯感覺得到一陣寒意,刺骨的冷,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白慕煙手中的妖鈴鐺突然也動了動,發出清脆的響聲,龍雲飛額心一痛,只感覺一團青氣在眼前徘徊,先前在地洞中遭遇的青蛇仿佛又要活了過來,巨大的身子晃來晃去。

“砰!”

所有的詭異在木門突然打開的瞬間終止,他心神一動,這才清醒過來,看著門縫中投進的月光,竟感覺有那麽一點辣眼。

他揉了揉臉,擡起腳,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一個柔弱的身影堵在面前,驚的他徹底失去了力氣,就像沒了魂的傀儡娃娃,兩只手垂了下去。

“念榮!”

心中一直讓他隱隱作痛的事情終究發生了,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個地方,此時此景,又仿佛回到了先前生死的邊緣,清泉中響起的水滴聲,仿若時間靜止。

她憔悴的容顏,仿佛累積了多年太多的滄桑,一點一點,化進時間的長流,讓他不禁惋惜,更讓他感到心中無比的難受,多的是一種愧疚,不敢面對。

這一刻,只是久違初次的見面,心中的酸楚就要迸發。

只是指尖擡起的剎那,又如瞬間被電流擊中,他猛然想到了什麽,或許是這個身子的身份,或許是他曾經過往的無情。

她看著他,憔悴的眼神中多了一道狐疑,間或間又消融不見,她強挽起一點笑意:“你回來了?”

他沒動,也沒有說一個字,只聽得見風呼嘯的聲音,然後木門輕輕拍打,似乎就當成了最簡單的回應。

“你的事情我聽說了,只是沒有想到你回來的這麽快,看你現在的樣子,一定還沒有吃飯,我下去給你做點。”念榮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慕煙,卻沒有一點超常的表情。

“你還好嗎?”

陡然,壓抑在心中多年的呼喊終於還是爆發了,甚至不顧那已經換了的另一個身份。

白皙的臉龐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眸中明顯看得出的驚訝,她埋下頭,竟也說不出一個字。

“你看你這身衣服,快脫下來,我幫你換了!”

陡然,她終於找到了契機,轉移了話題,卻是這一句無關痛癢的關心,讓他徹底的回到了現實,感覺寒風吹過發梢,讓他心中一沈。

她畢竟成了他的女人!

指尖相接觸的剎那,如遭電擊,他猛地縮回身子,向後退了兩步,搖著頭,再一次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從長發繞過額頭,一點一點,直到完完全全與記憶中的身影重合,只是他身子發冷,現實如惡夢般讓他苦笑不得。

念榮不知道眼前的他會變得如此怪異,只是想到此次出行艱苦,便不再多問,收回要去抓衣服的手,轉而出了屋子。

“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她依舊還是沒有過問另一個女人的事情。

“不……”他禁不住伸手,試圖要拉回那個朝思暮想的她,只是又不知如何去表達,只好將要說的話卡在了吼間。

“哎!”

他嘆了口氣,擡眼看著彎月在叢雲間穿梭,往事歷歷在目,卻不堪回首。

她一定恨自己,要不怎麽會情願從了許牧,可他又如何面對?兄弟竟也甘願放棄自己的感情,就為了保全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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