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鳴擡眸看他，有絲意外。他都這麽謹言慎行了，還不能讓他滿意嗎？

“我看見你不爭，不辯，我就心煩。”荀景柏很不喜歡他沒有脾氣。

盛一鳴有絲警惕地望了望他。想著之前被他訓的經歷，被他告訴謹守本分，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也不要亂言語的過往話，他疑惑了。

“小盛，你是一個人，一個自然人，你知道嗎？”荀景柏說得頗語重心長。

“我，大約知道。”盛一鳴吶吶道。

“你知道什麽呀？你不知道！”荀景柏沈聲跟他說，“你要是知道，你就該離開我們荀家，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盛一鳴有一剎的失聲，說：“荀，荀總，我不會辭職的。”

說了這麽多，他怎麽就不明白呢？荀景柏無語地閉了閉眼。

他沈吟片時，說：“你是不是擔心我母親？”

盛一鳴沒想到會扯到荀夫人，而且他內心是不敢有什麽是攀上荀夫人的。

“她說的話，你不需要聽，更不用唯命是從。”荀景柏真誠地告訴他。

盛一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聽他的話意，大約是知道他的事了。包括他從很久之前一直默默跟隨他，一直暗中保護他，以及向誰覆命等等，荀景柏應該都知道了。

也沒錯，荀景柏這麽聰明，怎會不知道他的存在。

“荀夫人，她待我很好。”盛一鳴也不再遮著掩著了。

荀景柏嗤了一聲：“是真好，還是假好。”

盛一鳴眸光裏掠過一絲驚奇，他怎麽會這麽說？如果他真的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就該知道他是受他母親大恩惠的人啊。他母親待他本來就很好。

如果不是荀夫人的幫助，他不知道他現在會怎麽樣，而他那一直病著的母親也不會得到這麽悉心的照料。

他不敢想像荀夫人沒有對他們母子伸出援助之手，結果會怎麽樣。

“是真的很好。”盛一鳴發自內心地說。

聽他這麽肯定的語氣，荀景柏不由抹了一把額頭。

“如果她真的很好的話，就該還你自由。而不是綁著你，讓你待在我的身邊賣命。”

盛一鳴聽了有點發怔。他不曾懷疑過荀夫人的用心，但荀景柏的話，卻讓他莫名的有些感動。他說這樣的話，真的是在為他考慮。

荀景柏繼續勸說：“盛一鳴，你一直跟著我，保護我，我很感激。但是，你的這份用心，我要不起，我也還不起，你明白嗎？”

他突然說得這麽深重，盛一鳴有絲迷惑：“荀總，我不是很明白。保護你是我做保鏢的職責，我拿薪水的。”

“可你真的願意一直這麽……不要命地保護著我嗎？”荀景柏誠摯地看著他，“你真的沒有想過要離開？想過不再沒日沒夜的想著怎麽令我安全？”

盛一鳴垂了垂眼眸。他有想過的，曾經也動搖過的。

可一想到荀家給他和他母親的恩惠，他就覺得自己的動搖很令他感到羞愧難當。

荀家對他那麽好，他怎麽能那麽不夠道義。他一想到此，就無法原諒自己，更沒臉面對荀家人。

“我不想離開。”盛一鳴對他說。

“即使我百般刁難，冷待你，把你當成透明人，你也不想著離開？”荀景柏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個正常的人。

“沒有。荀總這樣對待一個保鏢沒有錯。”盛一鳴不介意地說。

“可我覺得你不僅僅是一個保鏢，你懂嗎？”荀景柏說，“你在我身邊已經有十幾年了，我早就沒有把你當成保鏢那樣看待了。我甚至希望你，能像明玨那樣自由自在。”

盛一鳴眸色暗了暗，他怎麽不希望自己能夠活得自由自在。但是……

他說：“我並不是明玨。”

見這麽說，而且他也沒有要為自己爭取的樣子，荀景柏放棄了。

“你當然不是明玨。”荀景柏有些失望地說，“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像明玨，或者一個普通人那樣隨心所欲的生活。”

他心下補充：而不要被什麽恩情綁縛的沒有自我。

盛一鳴看他一眼說：“我現在就過得很好。”

他感激荀景柏的關心，但他卻不能如他所願。

荀景柏沒什麽想法了，說：“隨你便吧。”

看荀景柏順手拖了文件，盛一鳴知道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便說：“那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

“去吧。”

盛一鳴起身就走。

“小盛。”荀景柏忽然又把他喊住。

盛一鳴回過身來，靜待他的指示。

荀景柏說：“如果你以後有一天，不，是不論什麽時候，你想通了，想明白了，想離開，都可以。”

盛一鳴聽了，不得不說，他很感動。沒想到，荀景柏為難他，讓他走，是想讓他過另一種生活。

可是，對不起，他辦不到。

“謝謝。”盛一鳴真誠地說，轉身走了出去。

荀景柏望著他的背影，輕嘆了一聲。他也想不到，盛一鳴竟是個如此固執，卻又重情重義的人。

怎麽覺得他們荀家是有點作孽了，不知道該怎麽還盛一鳴一個正常的人生。

可他言盡於此，只希望他活得輕松些，不要有什麽遺憾才好。

盛一鳴從總裁辦出來，看看時間，正好到午休時刻。

下午他輪休，便不用待在葒華大樓。

他把工作交接了一下，就走出了大門。

下午他會去療養院看他的媽媽，所以就到馬路對面的一家他常去的甜點店打包了一些甜品，預計帶過去慰勞那裏照看母親的護工們。

今天和荀景柏談了一下，他覺得很痛快。荀景柏終於又理他了！之前，他都沒敢這麽奢望過。

他還以為，荀景柏會為了在卡特赫納所發生的事，一直這麽記恨著他。

沒想到，根本就不是這麽一回事。

盛一鳴的心情很暢快。他等不及要把這個喜訊告訴母親。

畢竟他也是個普通的人，也需要人的關註。

人心肉長，被當成空氣，他的心裏也是不好過的。

他今天多買了一些，打包時，連店裏的服務員也覺得平時冷酷的客人，今天竟然有了一點點笑容。雖然那笑意極淡極淺，甚至看不太出來，但服務小美女就是覺得他有些不一樣。

介於他素日的表現，服務員也不敢多問一句，免得搞岔了，討個沒趣。

盛一鳴道了一聲謝，拎了袋子就走。

出了門，他看到不遠的路邊，有幾個人正在欺負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他認識，名叫欽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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