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露臉上的笑容一僵。

看她這一絲表情的變化，荀景柏已然猜對：“您找丁玉秀談了？相信她說的話了？”

方玄露錯開兒子的目光，喃喃：“我找她幹什麽呀？她一個雇兇殺人犯……”

她飛快地瞥一眼她兒子，做賊心虛的，撇清：“哪有！真是的。”

“可您相信她的話了。”荀景柏端起咖啡，喝著。

“我……”方玄露狡辯，“我沒有。”

荀景柏嘆聲：“不然您不會派老蔡去卡特赫納。”

“那是因為我得到消息，那兒不安全。”方玄露義正言辭，“我擔心我兒子，找他回來，怎麽了？”

方氏近乎帶點撒嬌的成分，訴說自己的關心。

荀景柏是孝順的，但也不耐煩被人過分幹預。

“媽，”荀景柏握住方氏的手，誠摯地望著她，“您不要聽丁玉秀胡說。聶瑞花她，不是那個女殺手。您相信我的判斷。”

他說著，不由得移開了目光，趕緊端起咖啡來喝。他的判斷，現在連說服他自己也有些困難。

他曾以為聶瑞花即使不愛他，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應該有點喜歡他吧。

可他判斷錯誤。縱使她有點喜歡他，不過也是因為他長得像她的舊情人蘇茗而已。

屈辱、妒忌，滾進咽喉，比這黑咖啡流過時還要感到苦澀。

方玄露並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兒子發現自己過多關心了他們小夫妻倆的事，便掩飾道：“我沒有聽信什麽謠言呀。一個罪人說的話，怎麽能夠相信。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嘴上否定，心裏面可是深信不疑。在她的心裏面，丈夫和兒子，還有小孫子，三個大男人都最大，都同等重要。誰也別想傷害她的男人們，即使是小孫子的親生媽媽，也別想。

丁玉秀和她說的話，在聶瑞花的身份沒有查實之前，她就得高度懷疑著。

“你不偏聽偏信就好。”荀景柏整了整心緒，說：“那就請您撤除盛一鳴的保鏢一職。”

方玄露一楞，隨即笑道：“你是不是搞錯了，兒子。那盛一鳴可是後勤保護組的員工，不是我們荀氏的保鏢。”

荀景柏呵聲一笑：“是嗎？”

“怎，怎麽不是？”方玄露心虛，不敢直視兒子，卻又忍不住拿餘光瞟著他。

荀景柏笑著搖搖頭，只喝咖啡不語。

方玄露心裏估摸不出兒子的路數，但看神色，怕是瞞他不住。

這麽些年都瞞下來了，偏這個時候被發現，那她再從哪兒給他物色一個像盛一鳴這麽老實聽話的好保鏢啊。

不行，她不能承認。打死也不認。

“這十年來，無論我在什麽地方，總有一個小師弟跟隨在我左右，卻不叫我發現。”荀景柏看著前方，徐徐地說，“我去耶魯大學讀商學院，他也去讀，就只是不在同屆。我去特戰隊受訓，不論是海外的，還是在國內，我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方玄露心頭惴惴，兒子向來討厭家裏人的保護，說過分的保護，就是監視。這下可好了。這小子，怎麽都知道了。她安排得足夠隱秘，而且小盛隱藏的也夠深啊，怎地就被發現了？

“你，你怎麽知道……”

荀景柏輕輕一笑：“我怎麽不知道。”

方玄露不高興地：“什麽時候知道的？”

“十年前。”

“十年前？！”方玄露驚詫，叫將起來，“你早知道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你讓他像一個影子一樣跟著我，不也沒有告訴我嗎。”

“那……”方玄露也無話可說。

荀景柏悠悠地說：“再說，如果我告訴了您。您回頭再送一個過來，還不是一樣。”

方玄露眉毛一挑，想說什麽，又不好說什麽。兒子說的都對，一個“盛一鳴”暴露了，再派一個“盛一鳴”就是了。

十年前還好說，現在再要臨陣換將，哪裏找得到一個可心的盛一鳴。況且，還是她花心血一手栽培起來的。

“如果當初我告訴你了，他的境況會不會好一些。”荀景柏喃喃說。

他有些後悔。如果當初就讓母親知道，他發現了這個人，盛一鳴就不會背負許多。就不會因一點點恩情，束縛了自己。這樣對他很不公平。

“什麽好不好的，都一樣。”方玄露不以為然地說。“總之，我只想我兒子的人身安危能夠得到保障。”

“那您就不想想他的安危了？”

方玄露反詰：“有人要殺他嗎？”

荀景柏楞住。

“對呀，沒有人要殺他呀。”方玄露說，“雇兇殺人，殺的是你呀，兒子。你別搞錯了。”

老母親講對了點，荀景柏也不能反駁。只是說：“總之，我把他開除了。”

“憑什麽？！”

“那您憑什麽要求他不要命的來保護我？”

“他是保鏢，保護你是他的職責。你不要搞錯了哦。”

“真的是這樣嗎？”荀景柏冷哼，“如果他不想當這個保鏢呢？”

方玄露一楞。她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聽誰說的？是他自己說的嗎？是他說不想當你的保鏢嗎？”方玄露說著，就朝屋裏喊，“老蔡，老蔡，打個電話，把小盛叫過來！”

屋裏的老蔡沒怎麽聽真，探出頭來，正要問問，荀景柏高聲道：“您叫他來？在您的淫威下，他敢說一個‘不’字嗎？”

方玄露一聽，頓感委屈：“兒子啊，你這是在指責你媽媽我呀？”

“不敢，不敢。”荀景柏連聲說。

“我可跟你說啊，盛一鳴做你的保鏢，完全是他自願的。”方玄露強調，“他是心甘情願，你知道嗎。我可一點也沒有逼迫過他，你可別搞錯了。”

“是，您沒有逼他。”荀景柏說，“可是您對他的所做所為……更甚似逼迫。”

“什麽？！”方玄露不敢置信。“你媽媽我，對他做了什麽嗎？”

“您這是恩情綁架！”荀景柏看她一眼，直言不諱：“小盛的媽媽是不是在我們家的療養院？”

方玄露楞住，半晌：“……沒，沒有呀。”

荀景柏凝視著她。

方玄露對這種眼光招架不住，瞥他一眼，像沒寫作業被發現而撒了謊的小朋友似的，低低地說：“好像，好像在吧。療養院那麽多病人，我哪兒能記得住。”

荀景柏收回緊盯著的目光，嘆了一聲，說：“他們母子不容易，您放過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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