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雖然有必要在太太面前炫耀一下，但荀景柏絕對不會明顯地表現出來。

他輕咳了一聲，說：“這沒什麽。我來尹嗜市的任務，就是和市政府簽訂新藥惠民協議。現在，已經順利完成。”

“祝賀荀總。”秋晨適時地端起杯子來敬酒。

“謝謝。”

他們在這裏擎著杯子愉快地敬來敬去，可聶瑞花卻總感到有一束光在追著自己。

她磨過臉來看，果然，站在長桌旁的盛一鳴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當然，那絕非是一種友好的目光。

“放輕松。”聶瑞花走過去，順手在長桌上撈了一杯倒好的紅酒遞給他，“來一杯。”

盛一鳴瞥了一眼酒杯，說：“我不喝酒。”

聶瑞花想了一下，說：“哦，我忘了，你正在工作，不能喝酒。不過，現在這裏很安全，你喝一點……”

“這裏未必安全。”盛一鳴截斷道。

他那板正的神情，聶瑞花估摸著，他怕是很想猛虎撲兔般撲過來，一把擒拿住她的手腕，再迅速加上一把鐐銬吧。

“哦，是嗎。”聶瑞花不以為意地說。

她眼風瞥到傭人端了茶水過來，便把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一面詢問：“那麽，來杯咖啡怎麽樣？”

“可以。”盛一鳴說。

喝咖啡的時候，聶瑞花問道：“味道怎麽樣？”

“嗯，還行。”盛一鳴抿了一下嘴，回味著說，“其實，警局那裏的咖啡，味道也很不錯。”

聶瑞花那臉上僅有的淡笑也淡不起來了。她本想問候一句就走，誰知卻聽到他講了這麽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你知道嗎，葒華大樓遭襲的第二天，曹介就被反恐委員會以及警察廳的同事，請去喝咖啡了。”盛一鳴喝著咖啡，又說道。

“是嗎。”聶瑞花啜了一口酒，面帶微笑，從牙齒縫裏擠出話，說：“為什麽？”

“在證據面前，曹介交待了他與地下軍火商的交易，並在一名助理的指供下，不得不承認謀害前兩任駐尹嗜市葒華集團副總裁的罪名。”

“哦，我還以為他是因為襲擊葒華大樓這件事呢。”

“葒華大樓這件事，他拒不承認。”盛一鳴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有理由懷疑，聶瑞花跟葒華大樓遭襲事件有關。縱然她拒不承認。

聶瑞花面無波瀾，只管豎著耳朵聽下去。

盛一鳴續道：“稱他的侄子曹思品所犯的，完全是其個人行為，與他無關。”

聶瑞花閑閑地問道：“那個曹思品怎麽說？”

“曹思品也承認，他是為了給曹介解決我這個麻煩，當然也是為了給他自已謀利，才私自發動了這一場行動。”荀景柏接過話茬，邊說邊走過來。

盛一鳴皺了皺眉，他的模樣，好似對曹介（或者聶瑞花）這種相關人員在罪行上並沒有關聯到一塊去，有些懊惱和惋惜。

“這案子後續的事情不是移交給反恐委員組了嗎。”明玨也加入進來，笑問：“怎麽了，小盛？後勤保護組不想待了，想調任到反恐委員組啦？”

“不是。”盛一鳴不擅長幽默，當然不懂明玨的調侃，澀然回道。

明玨挑了挑眉，笑說：“既然不是，就翻篇吧。都是過去的事了，幹嘛老提呀。”

“才發生幾天啊，就忘了？”盛一鳴生硬地道。“何況……這不是還有人逍遙法外了嗎。”

他毫不避諱地看向聶瑞花，別有用意地說：“辦公室的炸彈是怎麽爆炸的，連問都不問，這反恐組……”他冷笑一聲，“也配叫反恐組。”

明玨笑臉一僵。他知道盛一鳴和聶瑞花不對付，當然能聽出他的話意。

他瞅瞅聶瑞花，又瞥瞥荀景柏，見他倆的臉上都陰雲密布，趕緊打哈哈，說：“哎呀，不配叫就不配叫嘛，反正你也不去他們組，是吧。”

他說著，又看各人的臉色。好像他的話也只頂個屁用用。荀景柏仍是不快的臉色，而聶瑞花和盛一鳴，仍然是針鋒相對地互望著。氣氛一度很緊張。

這時，秋晨牽著糖糖走了過來。

“媽媽，我想吃塊巧克力，可不可以呀？”糖糖抱住聶瑞花的腿，仰著小臉說。

“你的牙醫囑咐你，少吃甜膩的食物。所以沒有巧克力。”聶瑞花柔聲告訴。

糖糖立馬扁起小嘴，正要撒嬌，聶瑞花又道：“不過，烤爐裏的巧克力蛋糕可以吃一些。”

糖糖立馬歡呼一聲，高興地跳起來。

“走吧，進屋去吃蛋糕。秋晨，也一起來吧。”聶瑞花向秋晨招手，“無論如何，我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是糖糖的媽媽。怎麽說，也得把你們這些客人招待好了。”

她意味深長地說完，便牽著糖糖，和秋晨往屋裏走。

“等等，其實，我也挺喜歡吃巧克力蛋糕的。”明玨趁勢，趕緊也遁了。

盛一鳴看向對面站著的荀景柏，正想說些什麽，但見他的臉色沈得不同尋常，也就不敢造次，自然而然噤了聲。

荀景柏一言不發，深沈而又淩厲地望了他一會，也轉身走了。

後來，大家都過得很舒心，除了被那封信騷擾過的聶瑞花。

她得假裝沒有任何憂慮的樣子，盡力同他們說笑。

待到天黑客散的時候，滿懷心事的聶瑞花已然十分疲憊。

趁著荀景柏去房間哄兒子的空當，她默默來到廚房，預備喝一杯紅酒，松弛一下。

然而，她一坐下來，就又想起了那封絕命通知函。

不過，聶瑞花覺得這封信來得有些突兀。

因為在SN12集團，每個殺手在執行任務失敗後，都會有個緩沖期。

要知道，每個殺手都是組織的有利資產，他們絕對會“物盡其用”。所以，當一個殺手失了手，就會自動轉為另一個合約模式，那便是，一直替組織賣命，直至幹掉自已當初的目標任務為止。

可是，為什麽單單只有她，元旦才過，這就要被組織遺棄？這很不合理。

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聶瑞花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紅酒。她一直在琢磨事情，沒有註意到荀景柏已站在進門的過道上看了她許久。

感知到目光，她擡起頭來。然而，她即刻心跳加快了。

“他那審視的目光……他該不會知道我要殺了他吧……不，不要這麽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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