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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別了,小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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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費麗麗慌慌張張地跑回來,拉著她的手,叫她快走。

“怎麽了?”

“我無意中聽到先生說,要找人做掉你肚子裏的孩子。”

黃攸慈聽了,只覺五雷轟頂,震得她倒跌了一大步,差點倒在地上。

費麗麗扶住她,急切地道:“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

黃攸慈一把抓住她的手,詰問:“為什麽?”

費麗麗“哎”地一聲嘆,道:“我聽說,先生那邊還有一個同你一樣的女人,也為他懷了身孕。”

黃攸慈驚震的不能自已:“還,還有一個……”

“是呀。先生風流倜儻,有錢有勢。他夫人呢又大方地開了這個金口,他都不用勾手指頭,就有很多女人投懷送抱了。”

黃攸慈渾身打顫,腿腳也沒有了力氣,只能牢牢地扶著費麗麗的手臂。

費麗麗繼續道:“既然打定主意要找女人生孩子,那就一定要有把握。他不能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不是?萬一你沒有受孕呢?”

黃攸慈顫抖著牙齒說:“可是,可是我已經懷了孩子。他,他為什麽不要,不要我的。”

“大約是,大約是先生不喜歡你吧。”

黃攸慈驚怔地望著她。

費麗麗說:“先生比較多情,喜新厭舊總是有的。”

黃攸慈怔怔地緩了半天,也沒有緩過神來。

費麗麗忙又催促:“小慈,你快點動身……”

黃攸慈一把握住費麗麗的手,乞求道:“麗麗,麗麗,你告訴他,孩子是我的,跟他沒有關系。叫他不要來找我,好不好?好不好……”

“哎呀,你別傻了。”費麗麗道,“來不及了。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他們說話就會過來。我和你相處一場,也知道你現在很喜歡這個孩子,當然不忍心看到你就這麽落了胎。哎……”

……

天色已晚,黑沈沈的夜幕圍攏下來,叫人辨不清方向。避開耳目從別墅逃出來,一路驚惶地跑到了這條黑暗的小巷,黃攸慈已筋疲力盡。

她靠在冰涼的墻上喘息,笨重的身子也支撐不住,不由自主地要滑下去。她幹脆撫住凸起的肚皮,順著墻根坐在了地上。

她已懷胎近九個月,分娩期就在下個月,也正是2012年的新年。她指望著,可以在新的一年能夠用祝福迎接這個新的小生命,可是……

“你爸爸為什麽不想要你。”黃攸慈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尋問,聲音幹澀淒涼。

她聽到那邊有人聲,好像是從別墅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黃攸慈驚得趕緊爬起來。

天氣很冷,雖然沒有下雪,但比雪天還要冷上幾倍。她想,大約今晚就會下雪的吧。她得趕緊找個地方待上一晚。

她來摩都兩年多,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唯一的生活場所就只有那個工作的小餐館,不過已經辭工了。她出來的倉皇,隨身物品都落在別墅裏了。

她的口袋裏只有不到兩百塊錢,真是要死了,該怎麽過到把孩子生下來啊。

她又摸著黑走了一段路,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小巷子裏找了一家小旅館暫且容了身。

她籌錢籌到了自已的身上。這件長羽絨服,買的時候,費麗麗付了兩千多塊。她才穿上身兩天,就將它當了吧。

攔街找了一對小夫妻,謊稱自己財物丟了,要拿身上的羽絨服換些錢回家。他們看那羽絨服還是嶄新的,料子和做工都是上成,又見她懷著身孕,便許她五百塊錢買下來。

黃攸慈只好同意了。

旅館是不能再住了,因為錢不夠。

摩都偏遠的地方,有很多民房。有的還是獨立的院子,養著雞鴨和豬羊。

家禽的圈舍最起碼有遮風避雨的頂棚,還有幹草可以保暖。睡一睡,不會少一塊肉。

她在圈舍的主人熄了燈後摸進柵欄裏,又在天亮之前離開圈舍。

跨年夜這晚,她是在豬圈裏同一頭豬一起看得煙花。她覺得挺別致。那煙花在夜空中炸得也挺別致,一朵朵,一簇簇,炸得相當鮮艷奪目,璀璨輝煌。

她望著天空,撫摸著隆起的肚子,自我唏噓道:“路是你自己選的,要抱怨哪一個呢。”

今天是元旦,黃攸慈想,不如來一盅烏雞湯略作慶祝吧。

前面剛好有個小吃店,那兒的烏雞湯,她正好買得起。

結過了賬,黃攸慈走出店門,恰看見費麗麗從那邊走過來。她不知道在這裏還能碰見費麗麗,她已經想盡辦法躲避這些人了。她趕忙低了頭,往另一邊走。

費麗麗已經看見了她,並且快步追上來了。

“小慈,小慈……”

黃攸慈只好頓住腳步。

費麗麗趕上來,看了她一看,現出憐憫的神色來。

黃攸慈低低地喚了一聲:“費小姐。”

“你怎麽……”費麗麗把話咽住,似不能說下去。

黃攸慈知道自己的窘迫和狼狽,會讓人忍不住落淚。而眼淚會使人軟弱,這是她此時最不需要的一種心性。驀地,她轉身就走。

費麗麗追到馬路邊,拉住她,道:“你等等。”說著掏出一疊錢來,塞到她的手中。

“你走得急,什麽也沒有帶。哦,對了,你的隨身物品,我已經偷偷地收在我家裏了。你跟我回去,我悄悄地把它還給你。”

隨身物品中有她的積蓄,雖然不多,卻也夠她生個孩子。

但黃攸慈有顧慮:“先生……他不會找到……”

“先生確實沒有放棄尋找你。”費麗麗說。“他還是要……”

黃攸慈沈沈地嘆了一聲,低著頭。先生還是要做掉她肚子裏的孩子。

“你也別太難過。”費麗麗勸慰。

“費小姐,我想你那裏也不安全。先生既然這麽堅決,也一定派了人在你家附近蹲守。”

“要不……”費麗麗沈吟著,忽然猛力把她一推。

黃攸慈向後倒去的時候,看見費麗麗猙獰的面目。她那個樣子,大約是費了吃奶的力氣來推得她吧。

刺耳的急剎車聲,在她的耳邊轟鳴了一下。身體也在地上打了個滾。她被撞擊的,心臟幾乎要迸出嗓子眼來。耳邊卻又聽到費麗麗歉疚的話語。

“小慈,你不要怪我。是先生的意思。他一定要我這麽做。我們家欠了他很多錢,不得不聽他的。他說你孩子的存在,是他的恥辱,叫我一定做掉它。你千萬別怪我,一切都是先生的主意……”

黃攸慈嘴唇嚅動了動。她已經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只能閉上眼睛。那淚水順著眼角流成了一條線。

醒來的時候,黃攸慈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體還很虛弱,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她看著癟掉的肚子,問:“我的孩子呢?”

查房的醫生說:“你出了嚴重的車禍,能夠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孩子嚜,沒能保住。”

她頓了頓,嚶聲問:“男孩,女孩?”

“是個男孩。”

黃攸慈沒有再說話,眼睛看著天花板,瞪得直直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她趕盡殺絕。

醫生輕嘆了一聲:“你還年輕,等身體養好了,可以再要個孩子。好好休息吧。”

再要個孩子……哼!

就讓這個孩子的離去,割斷從前的一切吧。

這個世界再沒有黃攸慈……

不,其實她也並不叫黃攸慈。但是,從今往後,她叫聶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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