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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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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驍在前面引路,蕭遙跟在後面卻不說話,荒唐的念頭不住在腦海閃現,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兩人不多時便來到孤墳前,遠遠看見一個女子正在墳前焚紙祭拜,蕭遙心生疑惑,出言喝道:“你是什麽人?”

那女子依舊跪在墳前,隨手一揚,便有一蓬銀針向兩人罩來。唐驍大吃一驚,不料她一語不發竟然出手傷人,不及多想飛揚起折扇急揮數下,將銀針打落在地。他護在蕭遙身邊,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閣下如此暗箭傷人,未免太不光明磊落。”

那女子也不回頭,只淡淡說道:“這是警告!我有故人葬在此處,不想讓你們驚擾亡靈,你們還是速速離開得好。我若是有意傷人,你們未必能躲開。”

唐驍心道:她說的倒不假。這銀針來勢雖急卻沒有力道,不過隨意一揮便盡數打落,可見她並未用上真本事。一念至此,他收起折扇笑道:“說來湊巧,閣下焚香祭拜之人和我等有極深的淵源,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

“卻不知你們和我這故人有什麽淵源?”

唐驍笑著反問道:“說來話長。閣下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難道姿容有礙不便相見,還是別有因由?就不怕我二人心懷不軌從背後偷襲麽?”

“若要偷襲,早就該動手了,不會有那麽多說辭。”那女子仍然背著身子。

蕭遙拈起幾針銀針遞到唐驍面前,那針又細又小,唐驍臉色一變,沈聲道:“這是幻影針,你是樊星什麽人?”

那女子聞言身子一抖,顯然內心十分震動,良久才轉過身來。只見她雲髻低垂眉目如畫,衣衫淡雅氣質不凡。誰知唐驍看卻又變了臉色,驚愕道:“嬸,嬸娘?您怎麽在這裏?”

“嬸娘?”蕭遙扭過頭來,一臉疑惑:“你嬸娘就是寒星令主樊星?”

唐驍亦是不解,他搖了搖頭,擡腳走近躬身行禮:“嬸娘安好。”

那女子擡手將他扶起,柔聲道:“驍兒,你怎麽會在這裏?”

唐驍回頭望了一眼蕭遙:“侄兒是陰差陽錯到了此地,其中原由且容日後再稟,嬸娘不在唐家,怎會……”

“聽說大伯給你尋了一門絕好的親事,你應該在應天府才是。”那女子岔開話題:“清水山莊的玲瓏小姐是當今首屈一指的美人,倘若她性子溫順,以她的身份相貌倒是當得起唐家長媳。只是她生性高傲,囂張跋扈,又水輕舟的女兒,哪裏配得上你!”

“水輕舟又如何?”唐驍聽她言下之意,對水輕舟頗為輕視,趕忙問了一句。

那女子卻一語帶過:“時過境遷,不說也罷。”

蕭遙見他倆攀親敘舊,心裏不快,將銀針摜在地上:“別管水輕舟怎樣,這分明是幻影銀針,方才的手法是漫天流星。漫天流星是樊星的絕技,你不是她又能是誰?唐驍你切莫忘記,當日在應天府城外,樊星就是用這一招劫走楚湘湘的。”

“不錯,我就是樊星。”她走過去將銀針一根根地撿起來,輕輕地放進了腰間的金絲荷包裏,嘆了一口氣:“想不到過了近二十年,這個名字居然還有人記著。”

蕭遙不料她如此爽快地承認身份,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唐驍沈默了片刻,終於問道:“二叔可知道嬸娘的這層身份?”

樊星一楞,繼而笑道:“傻孩子,你以為我有本事瞞得住嗎?這事不單單你叔父知道,就連你父親和諸位長老也是知道的,所以當年他們才不許我嫁入唐家。如今只是瞞著你們這些小輩,你可會怪我?”

“侄兒豈敢?”唐驍的神色頓時放松下來:“事情既已過去,原本就沒有必要再提。”

“你這孩子最是花言巧語,心裏明明想著一探究竟,偏偏就是嘴硬。”

樊星既已出現,怎地不見仇巖?蕭遙四下瞧了瞧,更覺不安,她扯了扯唐驍的衣袖,似有埋怨。唐驍輕聲勸慰道:“放心,嬸娘不會傷人。”

樊星看到唐驍藏在眼底的寵溺,暗道一聲奇怪:驍兒的性子一直放蕩不羈,無論什麽樣的女孩都看不進眼裏,這丫頭卻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居然能讓他這般服服帖帖的?她心裏這樣想著,卻不好詢問,便輕輕笑道:“你小小年紀怎麽識得幻影針和漫天流星?你也和玄天谷有淵源?”

蕭遙驀然想起柳逸風,有些心酸:“我哪裏知道這些,是聽朋友說起的。”

“你這朋友就是柳逸風吧。”樊星接口說道:“他是蕭師兄的嫡傳弟子,知道這些也奇怪。卻不知道他的品性如何?資質武功又如何?”

唐驍坦言道:“我與柳兄不過偶然相識,相處時日不多,不甚了解。不過,若與我相比,他何止高明數倍,單是武功心思,我就難以望其項背。只是他生性冷淡不喜言語,遇事冷靜手段狠辣,二十出頭便已經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

“若果真如你所說,他必定是少年英雄,蕭師兄總算後繼有人。”樊星知道唐驍不會誇大其詞,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蕭師兄的近況如何,不知道柳逸風是否提起過?翩躚葬在這裏,怎不見他來拜祭?”

唐蕭兩人面面相覷:“蕭前輩早就過世了,難道嬸娘不知道?”

“什麽!”樊星臉色大變。

蕭遙看她的臉色不像作假:“蕭恒本隱居在雪山之巔,不料仇巖找上門去,將月翩躚母女的慘事說給他聽,想誘他下山共謀大業。奈何蕭恒因誓言所困,不能下山,又憂心妻女,最後抑郁而終。這等大事柳逸風斷然不會弄錯,仇巖也曾親口承認。”

“翩躚母女的事情我知道的。”樊星喃喃說道:“我也知道仇師兄不甘居於人下,更是一心要執掌玄天谷,糾結勢力謀反叛亂,以至於玄天谷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他縱然野心勃勃,但也頗重情義,我終究不能相信,畢竟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

“哼,師兄弟又算什麽?”蕭遙冷笑道:“這些年頭我看得多了,就算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又如何?為了一點子名利,尚且反目成仇自相殘殺,更別說什麽師兄弟。”

樊星只是搖頭,仍是不願相信。

唐驍說道:“我們這次是想取走月翩躚的屍骨,托柳逸風帶回雪山之巔與蕭前輩合葬,或者葬在月無暇身邊。”

“你是說,尊主她……”樊星聞言臉色再變。

蕭遙見狀譏諷道:“月無暇是被人毒死的,說不定也是仇巖下得黑手,你是他的幫手,他沒有告訴你麽?”

唐驍忙遞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不可無禮。

“不礙事的。”樊星見狀苦笑道:“我知道你倆有很多疑問,但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眼下日薄西山,不如先取出翩躚的遺骨,再找個地方落腳,我自會將一切解釋清楚。”蕭遙有些猶豫,她不相信樊星,但見唐驍點頭示意,也就勉強答應了。

蕭遙跪在墳前禱告一番,說了些得罪莫怪的話,因高俊殺了楚湘湘,便在心底替他求情。轉念又想楚湘湘未必就是蕭月,她殺人如麻死有餘辜,即便她是蕭月,月姑姑通情達理必定不會怪罪。如此一想,才暗暗放心。唐驍也道了聲“得罪”,遂動手起墳。

因是土墳,下葬時又倉促沒有棺木,很快挖出一個深坑。兩人估摸著深度,生怕工具會誤傷骸骨,便棄之不用,只用手一點點地扒土。唐驍只覺得手指觸到異物,兩人對視一眼心,慢慢清理了一陣,一架白骨終於出現在三人眼前。昔日情同姐妹,如今陰陽兩隔,樊星潸然淚下。閃電思念舊主,只在一旁悲嘶不已。想起月翩躚的恩情,蕭遙只覺得心酸難耐,她抹了一把眼淚,拂去泥土,將骨頭一塊一塊地揀出來。

突然手上一陣刺痛,蕭遙悶哼一聲,唐驍見狀趕忙握住她的手腕一看,只見她手掌上有一處傷痕,傷口平齊,似乎是被利刃所傷,鮮血滴在白骨上,十分詭異!唐驍趕忙替她包紮,又小心翼翼地在骸骨旁摸索,誰知卻摸出一截斷劍。劍刃上有些缺口,可能是激烈的打鬥所致,縱然深埋地下數年之久,那劍卻光亮如新,不見一點銹跡,分明是把好劍。

三人面面相覷,都覺得疑惑,蕭遙想起前事:“朱大鏢頭曾說月姑姑是被人重傷致死,不僅受了內傷,還有多處劍傷,莫非這是兇手的劍?”

“不是。”樊星將斷劍拿在手裏細看,聞言搖了搖頭:“這是翩躚的佩劍。翩躚擅長輕功身法,劍法也不差,當年她與蕭師兄時常一起練劍。可這劍怎麽會……”

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只得暫將斷劍收起。唐驍在林裏撿了一些枯枝,與白骨堆在一起,又燃了一支火把,將白骨焚化。蕭遙將骨灰裝進預先備好的瓷罐裏,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唐驍熄滅火種,三人這才離開忘憂林。

因樊星沒有坐騎,唐驍便將自己的馬匹讓給她,與蕭遙同乘一騎。太原府近在眼前,唐驍便說道:“折騰半天人倦馬乏,不如進城尋個客棧住下,請大夫瞧瞧你手上的傷。”

蕭遙白了他一眼,口氣有些不善:“現成的大夫就在眼前,你還要去哪裏請呢?便是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只怕醫術還不如她一半。”

唐驍一怔,看了樊星一眼,才恍然大悟道:“我當真是糊塗了,嬸娘曾經是玄天谷的寒星令主,司職醫護,醫術之高自然非尋常大夫可比。”

“你哪裏糊塗,分明是關心則亂。”樊星打趣道。

唐驍臉上一熱,瞅了蕭遙一眼:“嬸娘不要取笑侄兒。”蕭遙也不答話,將頭轉到一邊只當聽不見。

樊星見唐驍不遠千裏陪蕭遙來到太原,又見他倆神情親密,只當是一對有情人,因此說了句玩笑話。如今再觀察他們的神情,才知道一個落花有意,一個流水無情。她是過來人,自然懂得這兒女私情,看二人如此般配,暗道一聲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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