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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月翩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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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翩躚失去心智,見到繈褓中的幼兒不由分說地就搶來抱在懷裏,不肯歸還。她一身武功還在,尋常百姓都爭搶不過,就跟在她身後苦苦哀求,這一幕恰巧被唐雄撞見。唐雄只當是惡人逞兇,當即便設計擒殺,不料擒住一看竟是月翩躚,也是大吃一驚。唐雄將她帶回唐門,尋訪天下名醫,終於尋到了神仙山的所在,這才治好她的失心瘋。月翩躚病愈之後,便向唐雄訴說了這幾年間的坎坷遭遇。

原來玄天谷早已有了破敗之象,表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湧動危機四伏。谷內有人不滿月無暇,暗中結黨營私蠢蠢欲動;谷外有些許門派早就將玄天谷視為眼中釘,欲處之而後快。那烈焰令主仇巖是個厲害的角色,他心機深沈所圖乃大,並不安心居於令主之位,欲取月無暇而代之。他利用月無暇重傷之際,聯合谷內谷外的反對勢力同她決一死戰。那一戰只殺得昏天地暗血流成河,兩邊死傷不計其數,最後也只剩下幾個厲害人物勉強還能支撐。月翩躚自是和母親站在一邊,仇巖則騙取了寒星令主樊星的信任,兩邊也算是勢均力敵了,這成敗得失全系在疾風令主蕭恒身上了。

再說蕭恒,月無暇素來對他不滿,欲處之而後快,故意派他去少林寺藏經閣偷取易筋經。少林寺高手如雲,藏經閣更是戒備森嚴,她料定蕭恒此次必定有去無回。蕭恒雖知她是有心刁難,奈何谷主有命不能不聽,這一去便是三個月。那蕭恒也當很厲害,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硬是將那易筋經偷了出來。他回到玄天谷中才知道谷內發生劇變,月無暇和仇巖千方百計拉攏他,並許以各種好處,他向來不看重浮名虛利,對他們的許諾更是不屑一顧。但一邊是情深愛重的眷侶月翩躚,一邊是親如手足的兄弟仇巖,蕭恒難以決斷,便決定兩不相幫。

武林之中,義字當頭,月翩躚不怪蕭恒,反倒勸說母親退隱江湖頤養天年。月無暇大怒,但自己一人又不是仇巖和樊星的對手,只得含恨離開,月翩躚便追她而去。仇巖雖然如願當上了玄天谷主,卻已然無味:玄天谷的主要勢力已經瓦解,再也難鎮往日雄風;更何況他只得了烈焰和寒星兩枚令牌,名不正言不順,竟然算不得真正的谷主。不久,玄天谷的殘存勢力也漸漸覆滅,仇巖和樊星二人也不知所蹤。

月翩躚最終也沒找月無暇,蕭恒也不見蹤影。她有心找人,體力卻總是不濟,延醫問藥才知道自己有了蕭恒的骨肉,又驚又喜又苦又悲,生下的女兒便取名為蕭月,小名就叫月牙兒。她一個女子孤苦伶仃,不僅要尋找母親和丈夫,還要照顧年幼的女兒,其艱辛難以想象。後來她巧遇母親,本以為了卻了一樁心願,豈料月無暇恨透了蕭恒,卻將一腔怨氣都發洩在外孫女身上,她打傷了女兒,搶走月牙兒,將月牙兒拋入荒野自生自滅。月翩躚苦尋女兒無果,蕭恒又不見蹤影,變故疊生才得了失心瘋。再後來她辭別唐雄,仍是尋找女兒,便再無下落了。”

眾人聽了這段往事,都覺得唏噓不已,想她一介女流之輩,竟接二連三地遭遇這些許變故,都說天公地道,可對她來說公道又在哪裏?老天既然創造了這麽一個聰明伶俐姿容卓絕女孩子,又如何忍心讓她嘗盡這些人情冷暖悲苦心酸?莫淩只覺得心緒如潮,難以平覆:“從小到大從未聽師父提起過月翩躚,難道師父也出自玄天谷?”

“這個,我也猜不透”高俊說道:“她老人家自號孤月老人,就算不是玄天谷的人,只怕與玄天谷脫不了關系。孤月老人,月翩躚,殘月令主,這兩人都離不開一個月字,難道會是巧合?”

“孤月老人,孤月老人,只怕她就是月無暇吧。”柳逸風語出驚人。

水輕舟點頭說道:“孤月老人的確就是最後一位玄天谷主月無暇。其實當我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便有此猜測了,只是難以證實。當今世上能想到通過我來找月翩躚的人絕不超過五個,除了月無暇、蕭恒之外,還有烈焰令主仇巖和唐門二公子唐雄。唐雄數年前便已辭世,自然不會是他;蕭恒一向獨來獨往,就算要找月翩躚也不會借他人之手;仇巖一心覬覦玄天尊之位,想要找到月翩躚奪其令牌也不無可能,只是此人心計深沈,定然不會弄得人盡皆知;倘若月無暇放心不下女兒,派人前來尋找,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水莊主說得雖有幾分道理,但也只是猜測,如此便斷定我師父就是月無暇,未免有點太過草率。”

“單憑猜測確實難下定論,不過我當年曾在玄天谷逗留過幾日,對谷中的各路功夫多少有些見聞。玄天谷是武林中的名門大派,其武功套路自成一派,外人難窺其門徑,就算有那聰明伶俐之人偶爾學得一招半式,也只得其形難得其神。我看莫姑娘擅長銀針刺穴,手法之精妙世間少有,這針法十有八九是出自寒星令主樊星的幻影飛針;而高少俠以掌力見長,掌法雖不及寒冰烈焰掌那般狠毒霸道,但你出手迅捷掌勢淩厲渾厚,應該是由烈焰一脈衍化而來。幻影針和烈焰掌分別是寒星令主和烈焰令主的獨門武功,天下間同時精通這兩門絕學的人少之又少,而你們二人的功夫又是同一人所授,這月無暇既是玄天尊,那麽她精通這兩門功夫自然也不奇怪。”

“依照水莊主所言,莊主當與月翩躚一般年齡,那月無暇自然長了一輩,恕晚輩直言,我師父看起來與水莊主年紀相仿,又豈會是那月無暇。”

“想她必是駐顏有術也未可知,更何況月無暇武功高深,內功必然深厚,氣血兩足自然不會輕易顯老的。”

莫高兩人雖心知他言之有理,卻仍不願相信孤月老人就是月無暇。他二人是孤月老人一手長大,在他們心中,孤月老人雖然時常疾言厲色,但內心頗為仁善,怎麽可能是心狠手辣的月無暇。

蕭遙突然想到前事,從荷包裏取出一只銀針遞給莫淩。眾人見那銀針不過一寸,比尋常銀針細小許多。莫淩問道:“這是我常用的銀針,你從哪裏尋來?”蕭遙便將那紅衣少女和蒙面女子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那蒙面女子用銀針打落唐驍的暗器時,水輕舟接口說道:“漫天流星,那蒙面女子肯定就是樊星,這針也就是幻影針。”

自己的刺穴銀針和樊星的幻影飛針一模一樣,難道師父孤月老人當真就是月無暇?莫淩一時無話可說,那高俊縱然一向油腔滑調,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和莫淩不一樣,從小到大,無論他用功也好淘氣也罷,孤月老人一直對他冷冷淡淡的,她雖然教他武功,卻始終不認他是徒弟。每每想到這一點,高俊就覺得苦悶無奈。

只聽水輕舟嘆道:“如今月無暇、蕭恒、仇巖和樊星均已有跡可循,卻不知道月翩躚姑娘去了哪裏?”

“說來這事姐姐和高大哥也是知道的。”蕭遙心裏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能再瞞,話是對高俊和莫淩說的,眼睛卻瞧著柳逸風,怯怯懦懦地說道:“今天看到畫像才知道,振南鏢局朱大鏢頭和楊三爺在山西太原安葬的姑姑便是月翩躚。”

什麽!高莫兩人大驚失色。

蕭遙忙向柳逸風解釋:“我是想告訴你的,可是……”

“你不必再說,我早就猜到了,她若是不死,殘月令也不會易主。”柳逸風卻仍是一臉淡漠,似乎波瀾不驚,內心卻十分動容:師父苦悶一生,臨終遣自己來尋找月翩躚,兜兜轉轉數年沒想到她居然死了,卻不知道師父的女兒蕭月是生是死。

誰知那水輕舟聽到這個噩耗,忍不住內心悲痛,竟跌坐在椅子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全身顫抖著。他死死盯著蕭遙,嘴唇哆嗦著問了一句:“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朱大鏢頭和楊三爺都是信義之輩,不會說謊。”

“死了……死了……” 水輕舟一臉死灰之色,慘笑著念了幾遍,忍不住嘔出一口血來。突然他神色一變,竟然有幾分癲狂,指著蕭遙咬牙切齒地罵道:“胡說八道!”只見他衣袖一晃,右手直直向蕭遙面門劈去!

眾人不料他突然出手,蕭遙嚇得楞在原地,柳逸風和高俊二人反應奇快,不等靠近便一左一右將他攔住。莫淩早已將銀針捏在手裏,瞅準時機將銀針刺出,剛好刺中他腦後的穴位。他深受打擊,一時迷了心竅,不一會兒便漸清醒過來。莫淩將銀針收回,勸慰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莊主又何必……”

“當年她曾救我一命,我對她也就……”水輕舟神色慘淡:“唉,老夫偌大年紀說這些話,讓諸位見笑了。”這幾人都正值青春年華,各有心思,自然明白他話裏所指,暗道一聲可憐。

那柳逸風原不放心將蕭遙交給高俊與莫淩,如今既已證實莫淩與樊星無關,心裏雖極為不舍,仍執意要走:月翩躚雖已離世,她女兒蕭月未必就死了,更何況仇巖與樊星對疾風令虎視眈眈,留在她身邊只怕反倒害了她。

“你要去哪裏?”蕭遙急忙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

柳逸風掙脫她的手,卻不看她,只瞥了一眼莫淩和高俊:“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你我兩不相欠,以後不必再跟著我。我還有要事要做,不想受你拖累,你好自為之。”

“那你從今往後都不再護著我啦?”蕭遙鼻子一酸,眼淚也落了下來。

“江湖險惡,你離得越遠越好。”柳逸風別過頭不看她,走了幾步,忍不住說了一句。蕭遙見他走遠,急忙縱身去追,哪裏追得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一晃便不見了蹤影。想到以後只怕不能再見,蕭遙心痛難耐,便撲到莫淩懷裏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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