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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運動番外「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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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親生母親赤司詩織病故後, 赤司征十郎便再也沒有感受過來自家庭的溫暖, 就好像初晨的陽光被忽如其來的烏雲遮蔽,望出窗外的每一眼都是光亮全無。

原本就嚴肅的父親在那之後更是鮮有笑容,與他的對話大多是在晚飯的時候, 是一整天兩人唯一都有空閑時間的短短一個鐘頭, 而唯一的話題僅是他的學業。餐桌上的食物沒有了母親的味道, 哪怕換了再高級的廚師,用了再高級的食材, 放進嘴裏依舊如同嚼蠟。

“好的,父親。”

“我明白了, 父親。”

“我會努力的, 父親。”

他往往只是這麽回答,一次又一次的,尚且年幼的他不會對父親的決斷有任何異議。

而赤司征臣也鮮少會對他有所讚許, 因為沒有值得誇讚的, 他所得到的一切成績都是應該的, 赤司家的孩子本就該是最優秀的。

所以, 當赤司征臣告訴赤司征十郎他就要再婚的時候, 他只是微楞了下。

從情感上來講, 他很難接受父親再娶另一個女人,成為赤司家新的女主人, 甚至成為他的母親。

但從理性上來講,他沒有提出反對的權利。

“好的,父親。我明白了。”

他的回答依舊只是這句話。

那之後的不過三天, 赤司征十郎第一次見到了深津撫子,那個父親要再娶的女人。

小孩心性未褪盡的他難免會拿眼前這個女人跟自己的親生母親比較,沒有她漂亮、沒有她有學識、沒有她家境出色。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得到了父親的心,甚至有傳聞他們早年便相識相愛,是對被迫拆散的青梅竹馬,而在與父親結婚之前已經有過一段婚姻。

這一切聽起來都可笑極了。

可無論有再多的疑問與不悅,當他看到深津撫子時仍是微笑有禮地說道——

“您好,撫子阿姨。”

赤司征十郎對已成為赤司撫子的女人始終禮貌有加,但除此之外便沒了其他情感,就連應該對繼母有的疏離冷漠都不存在。

赤司撫子卻與赤司征十郎的態度相反,她一直盡可能地做一位妻子、一位母親該做的一切,親自料理家務,準備一日三餐,與家中的仆傭也熟絡得很快。

但在赤司征十郎的眼裏,她或許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妻子,但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赤司夫人,出身並不好的她雖然一直在努力,但有些事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赤司撫子一直試圖在與他溝通,以建立起一種信任感,但兩人之間始終有邁不過去的隔閡。

要不是一場意外的發生,他跟赤司撫子之間或許永遠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關系。

赤司家能在商界擁有如今的地位,在收獲人脈的同時,當然也樹立了各種敵人。那是一次仇家刻意偽裝成意外的尋仇,一輛忽然失控的車朝剛下車走向學校的赤司征十郎瘋狂駛來,要不是赤司撫子把他推開,或許他就死在了車輪底下。

直到現在赤司征十郎都沒有忘記那時的情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卻是滿目血紅,直到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被一同送上車的他才緩過神來。

他看到醫護人員對滿身是血、辨不清傷口的赤司撫子進行搶救,耳邊響起的全是剛才的急剎車聲、撞擊聲……自母親去世後,他又一次對自己無法掌控的未知感到了恐懼。

他看到半昏迷的赤司撫子虛弱地擡起了手,他下意識地上前緊緊握住,明明是在生死邊緣,她手上的力氣卻大得很,嘴唇動了兩下,似乎在說些什麽。

他湊過去,把耳朵貼近她的嘴唇——

“嘉禾,嘉禾……沒關系,媽媽會保護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小湊嘉禾的名字。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赤司撫子親生女兒的名字,與他年紀相仿、一個勉勉強強可以稱之為他妹妹的存在,而這個名字就這麽用了最可怕的方式刻進了他的大腦。

因為那次車禍,赤司撫子在住院治療時,意外檢查出得了甲狀腺癌,幸好發現得早,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到最後她面對心懷愧疚的赤司征十郎時,還能笑著反過來感謝這次意外,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得了這麽嚴重的病,耽誤治療。

這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次感受到眼前這個女人看似柔弱的強大,而他緊鎖的內心世界也終於打開了一條縫。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在赤司撫子的病床前,兩人談及了彼此心中都不願觸及的一些人事物。

赤司撫子總是會不知疲倦地談及自己的女兒,或許是因為在赤司家本就沒有適合傾聽這些的人存在,而赤司征十郎這個過於早慧的孩子又給人以信任感。

就這樣,在一次又一次的對話中,小湊嘉禾這個名字在赤司征十郎腦海裏的形象越來越鮮明,一個不愛梳辮子的小女孩,愛哭又有些笨拙,總追著隔壁的男孩子打鬧,脾性又特別犟,每次受了委屈也憋著不說,但一被點破,就會甩著鼻涕哭得昏天黑地。

每次說完自己的女兒,赤司撫子總會靜靜地在窗臺邊坐上好半天。

赤司征十郎知道她是想念自己女兒的,但她不會回去,也不能回去,因為無論是赤司家還是赤司征臣都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她必須跟過去的一切斷得幹幹凈凈。

一個人得到了什麽,勢必也會失去些什麽。

再後來,赤司撫子因病情的惡化被轉移到了國外繼續治療。

在她離開的前一晚,在他們的最後的談話中,赤司撫子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陪著女兒長大,所以——

“如果你有機會碰到嘉禾的話,希望你能替我照顧她。”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活著回到日本。

赤司征十郎答應了,這是他該還的。

赤司征十郎第一次見到小湊嘉禾時,對她並沒有太多好感,以私人目的接近籃球部的女生他並未少見,卻沒想到後來的發展,讓他不得不對這個女生印象深刻。

原本只是打算息事寧人的,他卻在最後意外發現了她手腕上的紅繩,他曾在赤司撫子過去的照片中見過,然後她的同伴叫了她的名字——“嘉禾”。

只這一聲,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女就是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一個不愛梳辮子的小女孩,愛哭又有些笨拙,總追著隔壁的男孩子打鬧,脾性又特別犟,每次受了委屈也憋著不說,但一被點破,就會甩著鼻涕哭得昏天黑地。

“還真是一點都不像。”

之後他讓人去調查了小湊嘉禾及其家庭狀況,所以他一早便知曉她與灰崎祥吾的關系,但他始終都沒有點破,之後也準許了她加入籃球部擔任經理的請求。

——“如果你有機會碰到嘉禾的話,希望你能替我照顧她。”

赤司征十郎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守信的人。

事實上,小湊嘉禾確實不讓人省心,幾乎從第一面起,各種各樣的意外都會以不同的姿態往她身上撞。

當然,他不會去刻意地幫助她。

無論是她在籃球部受到的挫折,還是她與灰崎祥吾之間的惡化關系,他幾乎都報以旁觀者的姿態,只是在適當的時候給出些建議。

而他真正意義上出手相助是那次小湊嘉禾被設計關在游泳館的更衣室裏,要不是他早看出了今川律子的不懷好意,她大概就真的要在更衣室裏凍上一晚,後果不堪設想。

有時候,擁有適當的天真善良是件好事。所以一直到今川律子離開帝光,他都未曾對小湊嘉禾就這件事多說半句,包括發生這一切的源頭黃瀨涼太。

不得不說,在籃球天賦上,灰崎祥吾遠不及黃瀨涼太,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後,他選擇讓黃瀨涼太正式替代灰崎祥吾在隊伍裏的位置。

私下勸退——這是他通盤考量後作出的決定。而依照灰崎祥吾的性格,他一定會選擇離開。至於小湊嘉禾之後跑來的質問,他也在意料之中。

他並沒有解釋太多,因為他所做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是為了籃球部在通往勝利的路上更加平坦無憂。

過於敏銳的觀察力會讓他註意到許多人事物的細微變化,比如小湊嘉禾,比如黃瀨涼太,比如灰崎祥吾。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是否有插手這些事的必要。

但往往真的發生了,他發現已經不自覺地站到了她的身前,不自覺地默默為她打起一把傘。

這樣他也算信守承諾了吧……而除此之外,他與小湊嘉禾便沒了其他任何交集,或許還有什麽,那可能是偶爾在他心間滑過的柔軟。

赤司撫子在國外治療了三年後回到了日本。雖然病情暫時得到了控制,但甲狀腺癌本身的覆發概率太高,最後醫院尊重病人本人的意願,讓她回家靜養。

再見到赤司撫子,赤司征十郎告訴了她關於小湊嘉禾的一切,她笑了又哭了。但最後仍表示並不想跟女兒見面,哪怕赤司征臣因為她的身體願意,沒以前那麽介懷這些事了。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她沒有勇氣讓女兒跟她一起面對隨時可能會降臨的死亡,她只要能遠遠看上小湊嘉禾一面就足夠了。

所以,赤司征十郎安排了赤司撫子去看了他們的比賽,讓她有機會見到小湊嘉禾。但沒想到在離開的時候還是被對方發現了。

他回頭看到了在街上飛奔的小湊嘉禾,又看了眼身邊捂著嘴無聲哭泣的女人,然後囑咐司機加快了離開的車速。

他理解赤司撫子的掙紮和顧慮,所以他選擇尊重。

不讓小湊嘉禾知道真相,無論是過去她父母發生的不愉快,還是現今她母親隨時可能覆發的重病,讓她在現在這個越來越融洽的新家庭中生活然後長大,這才是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

他讓赤司撫子重新編制修好了她手腕上那從不舍得褪下的紅色手繩,將她母親無聲的祝福帶到。

說過了,他是個守信的人,所以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無論赤司撫子最後能不能熬過這一關,他都願意替她打一輩子傘。

這是愛嗎?

並不是。

他很清楚,至少現在不是。

或許,有些他從未接觸過的情感會在今後某個合適的時間點發生質的變化,但可惜,他沒能等到就已經陷入沈睡。

可能是在他長期接受赤司家的嚴格教育的時候,可能是在他的親生母親永遠離開自己的時候,也或許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對自己近乎苛責的要求下,另一個自己誕生了,一個為勝利而生的赤司征十郎。

交給他的話,或許能做得更好,他稍微也有點累了。

他的意志、他的人生、他為數不多想要守護的東西,包括嘉禾——他的妹妹……都拜托了。

那之後便是漫長的沈睡,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卻鮮少會再出現。

他那視若弟弟的另一個自己遠比他果斷狠辣得多,他選擇在不大適合的時機告訴了小湊嘉禾關於她母親的事,又將她受傷住院的消息告訴赤司撫子,讓她坐不住去跟小湊嘉禾的親生父親爭奪撫養權,最後又有意識地讓小湊嘉禾撞破親生父母的談話,知曉過去的一切。

你看,不是只有在她身邊默默打傘,讓她不被風吹雨淋,才是對她好。

另一個自己仿佛在這麽告訴他。

不過沒有關系,你有你的選擇,你也有你的做法,只要你同樣是在保護嘉禾就好。

讓小湊嘉禾與赤司撫子一起前往宮城,或許是個不錯的結局,因為將來的事沒人知道。

有時候他也會想,另一個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潛意識裏想做,卻又沒有做的事。

之後帝光衛冕,成功完成了三連霸。三年生畢業,奇跡的時代各自選擇了不同的學校,繼而開始新一輪的角逐。

一切都如他所想,卻又以稍有偏離的姿態發生著。

一晃近三年,如今他已是洛山的二年生,也早已從沈睡中蘇醒,獲得了完整的人格。

仍遠在宮城的小湊嘉禾過得很好,赤司撫子的病也沒再覆發,而那把一直在他手中的傘或許也是時候交給另一個人了。

他輕笑了下,拿起手機給遠方的妹妹打了個電話,連續兩聲撥號音後,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餵,最近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不自覺揚起嘴角,放松地倚靠在墻上擡眼望向窗外的晴朗天空。

“沒什麽,只是忽然有點想念你嘰嘰喳喳的聲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小隊長out!

其實小隊長對嘉禾妹妹的感情還是更偏向於朋友跟親人,一開始更是在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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