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新的開始。

小湊嘉禾差不多停了兩個多禮拜的課，除卻在醫院裏的幾天, 小湊直又硬把她扣在家裏好幾天，說是一定要好透了才能回去上課。

雖然在家有事沒事摳腳睡覺是件很高興的事, 但她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回學校上課, 沒多久之後的升級考她一定會用血和淚來償還。

所以，在小湊嘉禾一再的堅持下, 小湊直終於被說服讓她回去上課，但必須保證的是一旦身體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立刻打電話告訴他, 甚至還讓灰崎祥吾時不時強勢路過下觀察她是否安好, 更見鬼的是灰崎祥吾還沒提反對意見。

但不管怎麽說, 她終於得以踏著晨光出了門, 然後按照慣例先去了籃球館，這個時候籃球部的大家一定正在早訓。說起來, 他們應該都不知道自己受傷住院的事, 還以為她跟排球部的人一塊兒去合宿了, 算起來差不多還正是這個時間點回來。

可等小湊嘉禾走到籃球館門口, 裏面並沒有傳來熟悉的訓練呼號聲, 只有零零散散的拍球聲。

她疑惑地蹙起眉頭，還以為這大概剛好是集合訓話的時間，可等走進了籃球館，她才發現原來真的是只有幾個人在自主訓練，經理也僅有桃井五月一人在場。

“……這是怎麽了？”小湊嘉禾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又確認了遍時間沒有錯。

一顆籃球從不遠處經過不遠處的球框，一路滾到她腳邊，她擡眼看到了向自己迎面走來的綠間真太郎，滿頭的汗水可以看出他已經訓練一段時間了。而除了他以外，奇跡的世代的其他幾人都不在。

綠間真太郎看到小湊嘉禾眼底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淡淡的點頭致意後便撿球要回到場上，只是才轉身便被身後的人又叫住了。

“綠間同學。”

“……”他停下了步子，示意自己有在聽。

“那個……今天是有外校的練習賽嗎？”她試圖找到沒有早訓的理由，勉強揚起嘴角，“為什麽這麽多人缺席早訓？”

這個問題對於綠間真太郎而言刺耳非常，額頭的汗水劃過他的臉頰，他面無表情地輕蹭了把下巴，片刻後用著帶了些許慍怒的語氣回道：“誰知道，不關我事。”

綠間真太郎說完後便回到了場上，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小湊嘉禾心中的不安在擴大，在她缺席的兩周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或許此刻能回答她的只有桃井五月了。

此刻的桃井五月正在整理昨晚收到的幾份退部申請，雖然都是普通的部員，大多還是二軍和三軍的，但最近申請退部的人員明顯增多了，甚至包括一些一軍的人。

她向監督報告過這件事，但對於帝光、對於他而言，除了奇跡的世代以外，沒有誰是非他不可的。

“撐不下去的人就讓他離開籃球部。”監督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對那些退部的部員連挽留的話都沒用，眼裏只有近期幾場重要比賽的行程及理事會給他的重大壓力。

桃井五月嘆了口氣，看著有些空落落的籃球場，拿著退部申請表的手越收越緊，自從赤司征十郎與紫原敦的比賽後，籃球部的變化就在加劇。

她只能以個人的意志代表籃球部希望退部的幾人再重新考慮下，但就目前的情形看來，他們收回退部申請的幾率很小。

“這是……？”

身後忽然傳來的女聲讓桃井五月一嚇，她轉頭一看，竟是本應在家養傷的小湊嘉禾。

“小嘉？你怎麽來了？”

“嗯，今天是我第一天回來上課。”小湊嘉禾點了下頭，但目光根本無法從桃井五月手上的東西上移開，幾個退部的大字映入她的眼簾，“這些是什麽？有人要退部嗎？”

桃井五月下意識想到藏起來的，但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根本沒有必要，她猶豫了下還是承認了：“……嗯，這周又收到了幾份退部申請。”

小湊嘉禾接過那幾張申請書，上面有些是她相熟的，有些是三軍剛剛入部，可當她看見最後一張上的姓名欄上幾個字時，她怎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之後，桃井五月告訴小湊嘉禾一切原由，她原定去排球部參加合宿的那天發生了很多事，青峰大輝在練習中暴怒負氣離開後，真田監督和黑子哲也並沒有把人追回，而以此為契機，赤司征十郎與紫原敦進行了一對一的比賽，雖然赤司征十郎一度落後，但最後還是贏得了比賽，可不知道為什麽，他非但沒有以部長的身份約束他們，還表達出只要能贏得比賽，部員哪怕缺席訓練也沒有關系。

自那之後，整個籃球部的氛圍都變得分外古怪，場上場下的火藥味都讓人無法喘息，而赤司征十郎那些缺席訓練也沒有關系的話也被真田監督默許，因為在現在的狀態下，強行套上團隊合作只會變成枷鎖，妨礙帝光對絕對勝利的追求。而之後一連幾場比賽的勝利更是證明了赤司征十郎的決斷是正確的，成為個體□□者的奇跡強得不可思議。

桃井五月露出無力的微笑，眼眶卻是濕潤的：“說實話，我都不知道現在這樣到底是對是錯？先是青峰君，然後是小紫，最後連小黃也……”

小湊嘉禾沈默半晌，又看了眼手中的退部申請書：“……說實話，我沒有什麽看破真相的覺悟，也搞不懂那些有實力的天才們到底在想什麽，但至少這個人說要退部什麽的，我絕對沒有辦法認同。”

她的手上，那退部申請姓名欄裏“內海亮”幾個大字，配上記憶裏他一向沒心沒肺、賤到沒邊的笑容，真是礙眼到不行。

小湊嘉禾找到內海亮已經是中午的事了，一連一個上午她都沒有逮到人，這次她是直接在教室門口守株待兔堵到的。

內海亮有些意外她的出現，但當她氣勢洶洶地將手裏的東西舉到他面前時，他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算是躲不掉了。

他乖乖跟著小湊嘉禾走到走廊的窗臺邊上，故作輕松地雙手環抱背靠墻壁，嘴角揚起的燦爛笑容一如既往，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怎麽樣？排球部的合宿好玩嗎？”

“少來，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我退部了。”他說得非常輕松。

“為什麽？”

“哪兒來那麽多為什麽？”

小湊嘉禾朝他晃了下手中的退部申請：“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把這張紙丟了。”

“你！”內海亮有些氣急，最後像是認輸了一樣狠狠抓了把頭發。

“你願意說了嗎？”

事實上，直到現在小湊嘉禾都不相信內海亮要退出籃球部，她很清楚地知道內海亮是多麽喜歡籃球，在當初從一軍被退回二軍時他一個人練習到最後，無論人前再怎麽裝作無所謂，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會跟個孩子一樣難過地放聲大哭。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放棄籃球？

“我只是累了。”內海亮用這樣的一句話總結了自己打算離開籃球部的理由，他向來嬉皮笑臉的臉上多了分認真和疲憊，“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天才，之前能進一軍也是拼盡全力才達成的，可惜沒多久就被退回到二軍。但哪怕是這樣也沒有關系，我可以更加努力更加拼命。但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

內海亮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麽努力都沒有辦法達到奇跡的世代他們的高度，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有過多的不甘，有些才能是與生俱來的，他強求不得。所以只要能縮短與天才之間的距離，哪怕只有一點點，對他而言都是成功。

直到幾周前青峰大輝忽然以兇猛的姿態瘋狂成長，他才意識到跟真正的天才相比，他根本什麽都不是，甚至連與他站在對立面打球的勇氣都沒有，光是想象，他都無法動彈。

可這樣一個讓他又怕又羨慕的角色他卻在之後忽然不再參加訓練，可每每當比賽的時候，他卻可以以更強的姿態出現在球場上，後來連教練都默許了這件事。

只要勝利就可以了，至於他這種連上場機會都沒有的角色，在籃球部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我再怎麽努力再怎麽勤奮，都比不上一個不來參加訓練的家夥，這一巴掌打得我好疼啊。”內海亮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頰，露出一記苦笑，“但也把我打醒了。”

“……”

內海亮見身邊的人沒有接話，一張臉都快皺成一團，就好像訴苦的人是她一樣：“餵，你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啦，我又不是放棄籃球了，只是覺得帝光不適合自己，比起被困在這個地方無法呼吸，自由自在地去打打街籃會更適合我。”

“真的不再考慮了嗎？”小湊嘉禾知道自己的挽留十分微弱，因為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小湊，我真的累了。”

內海亮這麽說著轉身靠在窗臺上，他擡眼看向遠方，眼底迎著閑適漂浮的白雲，心裏是從來沒有的平靜，就像是奇癢無比的地方被狠狠捅了一刀，痛是痛了，但以後也不會再癢了。

小湊嘉禾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退部申請，幾番猶豫後還是放了下來：“我會尊重你的決定，退部申請我會交給隊長。”

他釋然地點點頭：“謝謝，這些日子麻煩你了。”

內海亮退部了，這件事已成事實。

要說這件事對小湊嘉禾沒有半點影響那是假的，要說當時她糊裏糊塗進了籃球部，還是內海亮在休息室自責的樣子給了她繼續下去的信心，可沒想到他真的就這麽放棄了。

她再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想要做什麽，但什麽都做不了，而這一切的矛頭似乎都指向了赤司征十郎對待籃球部方針的變化。

嗯，或許她該去找這位新哥哥聊一下人生。

“小嘉禾，你在這裏發什麽楞？”

耳邊傳來的聲音把她從思考中拉回現實，她怔怔地看向來人，有些後知後覺：“黃瀨？你怎麽在這裏？”

黃瀨涼太有些好笑地指指身後教室門前的班組牌子：“這是我們班的教室門口誒。”

她懊惱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我有點傻掉了。”

“所以你是準備幹嘛去？”

“我要去找赤司，手上有份退部申請要交給他。”

“這樣啊。”黃瀨涼太點點頭，在他看來有人退部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任何需要關註的地方，“正好，我剛準備去把借別人的CD還了，跟小赤司一個班的，順路一起去吧。”

“嗯，那走吧。”

於是他們兩人便一起朝赤司征十郎的班級走去，同時也防止了小湊嘉禾再走著走著就走神。

“黃瀨，聽說你最近經常翹訓？”

黃瀨涼太一楞，隨即笑道：“還好吧，只是剛好有推不掉的模特工作。”

“……這樣啊。”

“當然啦。”黃瀨涼太回得理所應當，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有多麽冷漠。

此時，他口袋裏的手機忽然跟瘋了似的傳來震動，震得他不得不把手機掏出來看個究竟，原來是同班的line群組裏忽然有人發了張照片，然後炸出了一大堆人開始刷屏。平時向來不怎麽活躍的群忽然大爆發，讓他有些意外。然後他在不停彈出的對話框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原本散漫的目光集中了起來，在快速地滑動屏幕後找到了那張引起全班討論的照片。那是有人拍下的在教職工辦公室外的布告欄，一般是用來傳達學校的日常通知，只是這次的內容好像不大一樣。

他在看清照片後心中一怔，滑動手機屏幕的手指也頓住了，然後以覆雜的心情看向了正走在自己身邊的小湊嘉禾，而再往前走，他們在去赤司征十郎班級的路上勢必要經過那個布告欄。

“小嘉禾！”他停下腳步，忽然提聲叫住了走得稍快半步的少女。

她不解地轉身：“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我剛才看到小赤司跟小紫原他們在天臺誒，你還是去那裏找他吧。”

“哦……那我去天臺找他。”小湊嘉禾楞楞地點頭，然後指指反方向的樓梯，“那我先過去了，下午部活見。”

“嗯，拜拜喲。”

目送小湊嘉禾離開後，他揚起的嘴角慢慢撫平，立刻轉身繼續朝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去，來到剛才照片裏的布告欄前，與想象的一樣，那邊圍了不少人正起哄著。

“麻煩讓開。”黃瀨涼太冷下臉開口說道。

周圍嬉笑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圍觀者中有不少是與黃瀨涼太相識的人，他們都很意外地看向他，這樣神情冷漠的黃瀨涼太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

“餵，黃瀨你怎麽了？”

沒有理睬向他搭話的同班同學，黃瀨涼太撥開人堆徑直走向布告欄，停留了僅一秒便一把撕下了被放大N倍印成海報的照片，結果又惹得圍觀者大呼小叫。

“你們不……”

黃瀨涼太原本打算警告那些人適可而止，卻在轉身後看到了人堆中的小湊嘉禾，她沒有去天臺，而是將剛才的一切看了個真切。

“……小嘉禾。”

圍觀者裏有些個眼尖的一眼就看出了那照片中的當事人來了，然後又開始了沒完沒了、自以為是的討論。

“餵，這不就是照片裏的女生嘛。”

“我認識她，是二年級的小湊，聽說之前還因為黃瀨涼太硬是要加入籃球部，被不少女生修理過。”

“哇嗚，那照片裏的另一個男生是黃瀨咯？難怪那麽生氣地來撕掉海報。”

“我看不像，說不定人家是發現自己被綠了呢，”

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被他們以嚼舌根的方式補了個全。

小湊嘉禾深呼吸了口氣，她走向黃瀨涼太要拿過被她捏在手裏的大海報，但他卻沒有放手。

“小嘉禾，你怎麽來了？”

“在去天臺的路上剛好聽到有人說這邊有熱鬧看，我又那麽剛好地就喜歡看熱鬧。”

“……”

“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麽熱鬧那麽好看。”

“……”

黃瀨涼太就這麽與她僵持了十秒鐘，最後還是敗下陣來，這麽固執的一人怎麽會因為他的兩句話就放棄。

小湊嘉禾從他松開的手裏接過了海報，她展開一看，上面印著的正是那天她被灰崎祥吾強吻的畫面。從角度上來看是當時那個向灰崎祥吾告白的女生拍下的那張，只是與僅露出半個後腦勺的灰崎祥吾不同，她的正臉被拍了個真真切切。

“……小嘉禾。”

黃瀨涼太有些擔心地叫了聲她的名字，雖然他在看到這張照片時的震驚與疑惑一點都不亞於他，但曾不信任過她的自己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更何況這種照片怎麽看都是有心人故意拍的。

“我沒事。”

小湊嘉禾淡淡地回道，她確實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甚至開始仔細分析起了這到底是誰做的。

在她回學校的第一天貼出這種東西，而且還把灰崎祥吾的臉馬賽克掉，擺明了就是針對她的。

所以是被抓進局子的帶頭大哥來報仇了嗎？可這種又作又蠢、連狗血八點檔都懶得用的方式怎麽看都像是個女人做的，所以是被灰崎祥吾拒絕的那個女生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在帝光她一定還有個眼線在，不然怎麽都把不準她今天會回學校。

這麽想著，她已經面無表情地把手中的海報捏成了紙團，然後冷眼掃過周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好像不久前她也遭遇過這類事件。

“應付這種事我有經驗。”

她的話音剛落，口袋中的手機忽然傳來了震動，緊接著零零散散的，幾乎所有人的手機都響了起來，然後再用近乎一致的動作摁亮了手機屏幕。

她眼角一跳，同樣拿出手機打開了剛發來的消息，是陌生的發件人，沒有標題的郵件，唯一有的就是一張照片，正是被她捏在手裏的那張。

“看來這個人跟我還真是有深仇大恨。”

此時此刻，就好像那個躲在暗處做這些小動作的家夥站到了她面前，然後用極度輕蔑地目光看著她，連諷帶刺地說道——

怎麽樣？有本事你就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搶過來砸掉。

作者有話要說： 來吧！讓狗血灑得再猛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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