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莎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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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煙坐在車上,小心觀察著莎莎的反應,右手慢慢的移動到車門,這裏是山郊,路上車很少,加上暴雨,路面濕滑,姜暮煙仔細看了下路邊,一片山坡,厚密的草叢,如果從這裏跳車下去,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正在觀察窗外的姜暮煙,沒有看到莎莎,那張臉上突然浮現的詭異的笑容。

手臂突然一痛,姜暮煙大驚失色的轉過頭來。

“又想跑了是嗎?”莎莎將針筒順著窗口扔了出去,“對你,還真得多留個心眼。”

“什麽東西?”姜暮煙頓時覺得意識有些昏昏沈沈,這個瘋子!她又犯病了嗎?

“好東西,讓你專心給我治病,不想其他事情。”莎莎笑嘻嘻的。“莊子我們不能回去了,我殺了那幾個人,又私自跑出來把你偷走,林先生肯定容不得我,我先把你藏好,然後,我要去找一個重要的人,”說到這,那張小臉上泛起甜蜜的笑容來,“很重要的人。”

這時,路邊突然沖出一輛車來,車頭徑直向著莎莎的車頂去。

莎莎一腳急剎車,姜暮煙的身體因慣性向前撞去,頭重重的撞在風擋玻璃上,讓她原本就有些昏昏沈沈的頭腦,更加的意識模糊起來。

“劉叔?”莎莎詫異的看著橫在前面的車,“你怎麽來了?”

“你就這樣跑了,沒想過後果嗎?”劉叔的臉上,此刻完全沒有了往日的親和笑容。

“左右不過一死,有什麽好想的。”莎莎完全不在意的看著他。

“你死沒關系,放開她。”劉叔推開車門走了下來,“裏面的五個都被你弄死了,留下這一個,我也好向林先生交差,給自己留條活路。”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護著她?阿南,林先生,還有你,一貫在莊子裏面誰都不管的劉叔,居然為了她出了莊子?”

“我為什麽離開莊子你不知道嗎?”劉叔惱怒的看著莎莎,“你把內院搞得雞飛狗跳血流成河,林先生回來之後,我能活命?”

“既然活不成了,”莎莎突然獰笑了一下,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槍來,“那就死吧。”

劉叔與莎莎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暗暗防備她,就在她手掌翻到的那一刻,手肘曲起,用力向莎莎的頸間撞去!

莎莎猝不及防,被撞得頭部一歪,手臂已經被劉叔抓住,手槍啪的掉落在地上,一把將她小小的身體從車窗裏拽了出來,擡頭對著副駕駛的姜暮煙大喝了一句,“快走!”

“你這個奸細!”莎莎尖聲大叫著,兩個人纏鬥在了一起。

姜暮煙用力的推開車門,此刻她只覺得頭痛欲裂,一陣陣暈眩,四周的景象都在不停的旋轉,但是剛才那個聲音給了她莫大的力量和勇氣,她用盡全身力氣,跑!不辨方向,看不清道路,滿目都是一片綠色,穿梭在那齊腰高的草叢中,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跑,不停的跑!

身後傳來一聲聲慘叫,那聲音卻不是莎莎的,姜暮煙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她不能回頭,不能停下,她不能,讓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白白為她犧牲!

一陣裹著鹽腥味的海風迎面撲來,姜暮煙拼命的收住了腳步,那身形,堪堪的停住了。

海浪聲聲,拍打著巖石。

海風陣陣,吹起了亂發。

向前一步,懸崖。

向後一步,魔鬼。

沒有時間猶豫,姜暮煙大口的喘著氣,猛的一閉眼,就要向前躍起。

跳下去,運氣好掉進海裏,運氣差撞上礁石,留在這,被神經病生生折磨,她寧願一頭撞死。

姜暮煙並沒有跳下去,嘭的一聲,一個小小的身影沖過來,將她撲倒在了懸崖邊上,耳邊傳來那惡魔的聲音,惡狠狠的,渾身帶著血腥氣,“醫生,想死嗎,你可知道,有時候想死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姜暮煙的身體被莎莎牢牢的按在地上,絲毫無法動彈,只有絕望的淚水,無聲的順著眼角流淌,這眼淚,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不知姓名的人……

遠處突然傳來汽車的聲音,莎莎迅速伏低身體,警惕的看著前方。

不得不說,莎莎殺人的動作很快,以至於姜暮煙並沒有跑出多遠,現在,她們伏在齊腰高的草叢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路面上的情形,又不至於被來人發現。

車子停在兩輛相撞的車前,上面迅速的跳下來一個人。

莎莎持槍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姜暮煙的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那個人,只有他……五十天,漫長而艱難的五十天,終於又見到他了,還以為此生,都無法再見他最後一面了……

姜暮煙深深的吸氣,努力的睜大雙眼,死死的咬著嘴唇,忍住噴湧的眼淚,不能哭!不能哭!不能讓眼淚,阻礙自己看著他的視線,她要牢牢記住他的模樣,牢牢的,記住這一面,在未知生死的將來,在未知煎熬的前路,這一面,可讓她支撐到最後一刻……

莎莎看向突然安靜的姜暮煙,那雙蓄滿淚的眼眸,那欣喜又心酸的表情,她在看公路上出現的那個男人,那個讓自己又愛又恨又怕的男人。

莎莎突然覺得姜暮煙看著小六的眼神很刺眼。

可是那眼神又很熟悉。

於是莎莎,試探的,悄悄的向著小六舉起了槍。

姜暮煙面色突變,立刻掙紮著向槍口撲過去,用手,用胳膊,用身體,用任何一個能夠用得上的部位,去擋在那槍口前面!

莎莎一只手掐住姜暮煙的脖子,用力將她按在地上,用那怨毒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敢動一下,我現在就打死他。”

姜暮煙恨恨的盯著莎莎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無畏的直視莎莎,強烈的怒意取代了恐懼,她忘記了害怕,忘記了莎莎折磨她的手段,她只知道,她深愛的男人,就這樣暴露在她的槍口之下,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只要她敢開槍,她拼死也會阻攔她,不管用什麽方法。哪怕是自己的命!

“很喜歡他是嗎?”莎莎的嘴角蕩起一抹無名的嫵媚。

姜暮煙仍是緊緊盯著莎莎持槍的手,不管她此刻說些什麽瘋話。

“很巧,我也很喜歡他。”

姜暮煙的眼神猛的轉了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莎莎。

“所以,他是來找你的嗎?”莎莎的語氣帶著些些的幽怨。

姜暮煙看著她越來越紅的眼睛,還有那茫然又詭異的表情,暗暗焦急,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柳時鎮,還在她的槍口之下。

“你想不想他活著?”莎莎湊近姜暮煙的臉,滿臉認真。

姜暮煙點點頭。

“我也舍不得他死,我們都舍不得他死,”莎莎無辜的看著姜暮煙,“既然如此,你替他去死好不好?”

姜暮煙看著莎莎,她的語氣如此溫柔,但是她卻毫不懷疑,她講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還是……你們一起死?”莎莎的食指,輕輕的扣上了扳機。

姜暮煙用力的搖著頭,淚水隨著她的動作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真乖……”莎莎滿意的撫摸著姜暮煙的面頰,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女人啊,真是傻……”

姜暮煙轉過頭,遙遙的看著公路上的男人,他正俯下身,查看劉叔的情形,從自己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看到他消瘦的臉頰,心中一陣酸楚,為了找到自己,肯定吃了很多苦頭,為了潛入自己身邊,肯定受了很多傷,可惜,這麽努力這麽艱難的一路,卻沒有見到自己最後一面,上天垂簾自己,可以在死前見到他,卻辜負了這個男人,只能讓他帶著遺憾度過剩餘的歲月了……

柳時鎮,希望你幸福,永遠快樂的生活,雖然這句話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無恥,可是我也好希望,你不要把我放在你的記憶裏太久……

姜暮煙覺得後頸一痛,隨即眼前一黑,就這樣,無知無覺了……

一陣海浪翻來,拍打在大片大片的礁石上,那一聲小小的落水聲,被淹沒在浪花的歌唱中……

柳時鎮一跳下車,就被眼前這血腥的場面刺得眉頭一跳。

劉叔倒在血泊中,渾身是一個個血洞,手肘、大腿、膝蓋,關節處無一幸免,即便是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更何況,眼前這情形,那胸腹之間,白骨和內臟隱約可見,他是不可能活下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暴雨將路上的一切痕跡沖刷的那麽幹凈,路上看不到一絲痕跡,就在他不知道該去哪個方向的時候,突然在路邊看到了靜靜躺在地上的那條項鏈,小小的太陽,那是他第一次送給姜暮煙的禮物,正式的,情侶之間的禮物。他用力的握住那項鏈,毫不猶豫的開車,向著這個方向駛來。

遠遠看到這兩輛車,他便有所覺,可沒想到,場面如此慘烈,他沖過去查看了兩輛車內,空無一人,只有躺在地上的劉叔。

柳時鎮伸手試了試劉叔的頸動脈,然後蹲下身,小心的擡高了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手指壓著劉叔的人中,稍稍用力,按了下去。

半晌,劉叔的眼睛微微的睜開一條縫,氣若游絲的聲音從嘴邊逸出,柳時鎮連忙低頭去聽。

“姜……醫生……”

“姜醫生怎麽了?”柳時鎮急忙問道,顧不上細想劉叔是如何知道姜醫生的。

“那……那……邊……”劉叔用盡全力的移動著手臂,可是全然使不上力氣,只能使勁轉動頭顱,面沖著莎莎剛才跑過去的方向,她才跑過去,她們肯定還沒走遠……來得及……來得及……

“劉叔!”柳時鎮看著眼神渙散的劉叔,頭軟軟的歪倒在一邊,那個為自己裹過傷的劉叔,在這黑暗的日子中給過自己溫暖的劉叔,在這大雨中,漸漸冰涼……

柳時鎮站起身,看了一眼劉叔始終面朝的那個方向,卻向著另一個方向,如黑豹一般,彎腰,噌的鉆進了草叢中。

莎莎將姜暮煙打昏踹下了懸崖,擡頭間,卻發現公路上已經不見了小六的身影,正要仔細看去,突覺身邊草叢被一陣風掠過,一個黑影竄了過來。

翻滾,旋轉,開槍,莎莎順勢一個跟頭翻了出去,小小的身體靈活的躲開黑影的襲擊,腕骨的傷還沒好,在這情勢之下,開槍也失了準頭。

可柳時鎮的槍法卻是極好的。

呯!近距離的射程,伴隨著一聲慘叫,莎莎的手腕處,一個巨大的穿透炸裂的傷口,整個手掌軟軟的垂了下去,腕骨已經整根碎成一塊一塊。

呯!呯!呯!

三聲清脆的槍響,莎莎的雙手雙腳都被子彈穿透,碎裂的骨頭和子彈留下的血洞泊泊的流著鮮血。她的身體如死魚一樣的攤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慘叫聲都無法正常發出,只有喉間嗬嗬的響聲,極大的痛苦讓她整張臉都在扭曲,一如她那扭曲的人生。

“她在哪兒?”柳時鎮蹲下身子,惡狠狠的瞪著莎莎的臉,恨不得一刀一刀地剮掉她的皮。

“原來……你不是……啞巴……”

莎莎顫抖著嘴唇,卻像是在笑,只不過那笑容,已經被痛苦的表情淹沒,“真好……聽……”舉起那只斷了手的手臂,居然是想觸摸他的身體。

“她在哪兒?”柳時鎮咬牙切齒的問道,伸手抓住莎莎的手臂,在莎莎欣喜的眼神中,用力的將手掌一翻!

喀嚓,莎莎仰起頭,慘叫聲沖破喉嚨,在這空曠的懸崖邊上,聲音淒慘淩厲,讓人不忍耳聞。

柳時鎮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在哪兒?”

“呵呵……看來……你還真的在乎她啊……”莎莎轉動了一下眼珠,看著柳時鎮,真喜歡,會說話的他,真喜歡……心狠手辣的他,真喜歡……

“她在哪兒?”

慘叫聲,隨著柳時鎮的一句句問話,聲聲淒厲。

柳時鎮從不知自己可如此殘忍,這樣對待一個女人,可他滿心的憤怒,滿心的焦灼,暮煙不見了,是生?是死?他簡直快要被這個選擇性的結果逼瘋了,幾乎失去了理智,除了眼前這個女人,誰能告訴他暮煙在哪裏?他的暮煙在哪裏?

“Bigboss!”耳中傳來的聲音讓柳時鎮瀕臨崩潰的情緒陡然冷靜下來,那是徐大榮的聲音,多年的出生入死,他聽出柳時鎮此刻是多麽的無助絕望,這絕望吞沒了他的冷靜,吞沒了他的理智。

莎莎已然進氣多出氣少,只有一雙眼睛,還在望著自己,眼中似乎有淚。

莎莎望著突然不語的小六,這一刻,他突然變得那麽脆弱,那神情,那眼神,都在訴說著他的心痛,莎莎自己的心也痛了起來,人生走到最後一刻,居然懂了愛別人的心情,居然體會了心痛的情緒,可是……怎麽舍得……怎麽舍得讓他也這麽痛……

莎莎挪動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慢慢的,慢慢的,鮮血從她身底下,拖出一道醒目的痕跡,漫過草叢,大片大片的地面,被染紅,那血跡,一直蔓延到了懸崖邊上……再也挪不動了,莎莎微微側著身體,想轉過頭再看一眼他,可是,卻沒了力氣,她的臉貼在泥濘的地上,閉上了眼睛,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悔,這一世,恐怕此刻最為安詳……

柳時鎮雙目赤紅,用力握著雙拳,猛的沖到懸崖邊上,依舊是那海浪翻卷,依舊是那海風呼嘯,依舊是那暴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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