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疑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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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黑漆漆一片。蘇微塵也不開燈,抱膝坐在床前的地板上。

是因為她輕易地搬到他家,輕易地讓他吻了她,所以楚安城把她當作一個很隨便的人嗎?!

應該就是這樣的吧。所以在他的眼底總是不時地流露著不屑和厭惡。

蘇微塵的心仿佛被無數只螞蟻啃噬著,澀澀地發疼。

良久後,蘇微塵才把手機開機。估計白慧此刻正氣急敗壞,她得打個電話跟她解釋一番。然而,才按下號碼,白慧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

“蘇微塵,關機幹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我黨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

蘇微塵揉著發脹的眉心,疲累地道:“白慧,我真的不知道。”

她從未有過的茫然無助的口氣,令白慧察覺出了異樣:“微塵,你怎麽了?”

蘇微塵把楚安城送手機一事,原原本本地講給她聽。

白慧在電話那頭沈吟了半天,也不說話。最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微塵,我以前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蘇微塵不吭聲。

白慧道:“微塵,你擰一下自己的臉——

“疼吧?那疼就是告訴你,別做白日夢了。你跟那位楚先生,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微塵,你別犯傻。”

掛電話前,白慧還說了一句話:“微塵,你還是把這幾個人都見了吧……”

蘇微塵閉了閉眼,數秒後,她答了一個“好”字。

她與楚安城持續地無言。

哪怕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再無半點交流。偶爾眼神相觸,她都會如遇見毒蛇猛獸般地迅速避開。

田野攝影工作室為了慰勞所有的員工以及合作的模特,每年年底都會安排一次度假。

今年呢,是安排的南方海島游。

這一晚,三人用完晚餐,蘇微塵在收拾餐桌。蘇時突然問道:“蘇微塵,你和丁兄不是要去七島度假嗎?你有泳衣嗎?”

正欲離開的楚安城聽到這句話,倏然停住了腳步。

蘇微塵側頭想了想:“我有件黑色的。”

蘇時笑了:“你說的不會是你那件如今連街頭阿婆都不會穿的泳衣吧?!那件簡直土爆了!”

“土有什麽關系?能穿就行。”

蘇時搖頭嘆氣:“實在太難看了,狗都嫌啊。”

蘇微塵蹙眉:“真的難看得那麽誇張嗎?”

“反正我從小到大就看到過你那一件。”蘇時取過她擱在餐桌上的手機,“來,我來幫你淘一件。”

蘇微塵劈手就奪自己的手機:“我才不相信你的審美眼光呢。小屁孩,快把手機還我!”

蘇時敏捷地往楚安城身後躲去,如入了禁地般,蘇微塵便止住了搶奪的動作,只好幹瞪眼:“蘇時,快還我手機。”

見蘇微塵不敢對楚師兄動手,蘇時頓覺找到了靠山,氣定神閑地在淘寶搜索了一圈,打開了其中一個賣家的圖片:“這件不錯哦。楚師兄,以你男神的眼光幫蘇微塵鑒定一下,這件怎麽樣?”

楚安城懶懶地掃了一眼屏幕,忽覺眼睛火辣辣地生疼。這款布料極簡的比基尼,在美國的話,實在是司空見慣。美國妞豪放得很,在沙灘上放眼望去,多的是裸著身子在曬日光浴的。可是,楚安城一想到這點薄薄的布料穿在蘇微塵身上,便頓覺口幹舌燥,血液上湧。

楚安城掃了蘇微塵幾眼,道:“這件泳衣對身材的要求太高,我看還是算了吧。”

蘇時說:“好吧,既然楚師兄說不行,那我再挑。楚師兄,這件怎麽樣?”

楚安城定睛一瞧,深v——這件若是穿在身上,真正是胸前風光一片大好。楚安城額頭都快冒黑線了,他竭力抑制自己,移開目光,做淡然狀:“估計還是不行。”

蘇時又挑了幾款,其實各有特色。

“這款呢?

“這件呢?”

楚安城都給出了各種理由一一否決。

“楚師兄,這款,蘇微塵穿了應該不錯哦。”

紅白條紋的比基尼上衣和紅色的平角褲,十分青春靚麗。相比前面幾款,這已經是最保守的款式了。楚安城依舊覺得太陽穴處突突地跳個不停,但再否決下去,似乎也說不過去。

於是,他裝作漫不經心地道:“這件馬馬虎虎吧。”

楚師兄的意思就是0K,素來把楚安城的話奉若聖旨的蘇時當即拍板買下:“那麽,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蘇微塵,我付款買下啦。”

蘇微塵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明明是她買泳衣,但作為當事人的她卻只是被告知最後的結果。

買好後,蘇時把手機遞還給了她:“蘇微塵,我和楚師兄的眼光,你就盡管放心吧。”

蘇微塵無語了。但買都買了,也沒辦法,她認命地端起碗碟進了廚 房。剛把碗碟擱下,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是白慧打過來的:“蘇微塵,二十二日下午兩點,還是那家咖啡店。

你星期六從七島回來,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正好容光煥發地來相親。

“蘇微塵,這回相親的人選,讚得不得了。叫淩霄,是我大哥同學的同事,從美國留學回來的,現在在洛海某IT公司上班。我跟你說,這回啊,哪怕你跟美國總統有約,也得給我把時間騰出來——

“蘇微塵,這人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合適的,學歷高,收入高,素質高,人長得好看,家境又好……”

從未見過白慧把一個人形容得“天上有地上無”,蘇微塵倒是有幾分好奇。但好奇歸好奇,她對相親仍是猶豫、排斥的。

一來,她根本不想見那些不相幹的人。那些人再好,又與她何幹呢?再好,也不會是……他。

二來,白慧一提起相親,楚安城的臉便倏然闖入腦中。他那刻薄的話語,鄙夷的神情,饒是此刻想起,心口處依舊發疼。

她知道白慧是真心為她好。哪怕她不靠譜地一再放了白慧鴿子,白慧還是毫無怨言地為她打算。

一輩子有這麽一個為她好的朋友,也值了。

她支吾了半天:“白慧,我不想去。”

“蘇微塵,為什麽不去呢?萬一你的緣分來了呢?”白慧苦口婆心地勸她。

“這位淩霄對你很上心的,無意中聽了你的名字,看了你的照片,就一直想見你呢。

“蘇微塵,出來見見。你去見見也不會損失什麽!”

白慧的話,實在是讓人無法拒絕。但楚安城的警告言猶在耳……

蘇微塵握著手機,良久,方回了一個“好”字。

出游的那天,蘇微塵定了鬧鐘,起得很早。她與蘇時約定了,一起吃過早餐再趕去集合地點。

等她下樓的時候,發現楚安城居然已經在樓下等候了。

這幾天的楚安城又一直黑著臉,也不知誰又惹到他了。

蘇時買的泳衣在前幾日便已經收到了。相對其他款式的比基尼確實保守很多,但蘇微塵拎著那塊薄薄的面料,左看右看,仍舊覺得有些無法接受。

但買都買了,她便洗幹凈掛在陽臺上晾曬。

但也不知怎麽的,等傍晚收衣服的時候,那款泳衣的上裝,居然不翼而飛了。

蘇微塵在樓下草坪四處尋找,連墻角都搜索了幾圈,也一無所獲。

於是,那款“狗都嫌”的黑色泳衣再度上陣,被她收進了行李箱。

三人走出小區的時候,天色不過蒙蒙亮。

由於光顧了幾次,蘇微塵與早餐攤那位胖墩墩的老板娘已經很熟了。見他們三人過來,老板娘很快迎了上來:“三位還是照舊嗎?”

幾日不見,蘇微塵隱約覺得老板娘眉目間似乎憔悴了很多。

蘇微塵點了點頭:“老板娘,我趕時間,你把我那份打包。”

早餐生意極好,只是不見老板。老板娘的兒子光仔也在一旁幫忙。

此時,有一輛車停了下來,兩個滿身痞氣的男子推門下車,大聲嚷嚷道:“給我們來四份豆漿、包子打包。”

老板娘見狀,趕忙將滾燙的豆漿灌進了紙杯,利索地用蓋子封好,用袋子將豆漿與包子等一並裝好,遞給了光仔:“給他們送去,別跟他們要錢。這群人惹不起。”

光仔懂事地點頭,提著袋子給幾人把早餐送了過去。

只聽“哎喲”一聲尖叫,其中一個文身男當即狠狠地甩了光仔兩個響亮的耳光,怒氣沖沖地咆哮:“臭小子,他媽的,你有沒有長眼睛啊?!這麽燙的豆漿往我老大身上灑——你活膩了是不是?”

原來光仔給他們遞早餐的時候,紙杯裏的豆漿也不知怎麽的倒了出來,灑在了車裏一位滿臉橫肉的光頭男子腿上。

光仔捂著臉倒退了幾步,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早餐攤的老板娘趕緊上前,雙手無措地搓著圍裙:“先生,對不住,對不住啊。小孩子他不懂事,燙著您了。我給您道歉,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文身男大發雷霆,上前踢倒了幾張桌子,把吃早餐的人趕的趕,罵的罵,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燙都燙到了,道歉有用嗎?你們從明天開始不用在這裏擺攤了。”

老板娘驚惶不已,委屈無奈地拉著兒子的手:“光仔,來,快給這幾個老板道歉。說對不起,說你不是故意的。

“幾位老板,我們一家三口,還有老家的公婆,都以這小攤子為生。這孩子真的不是故意燙這位老板的。要不,我給這位老板賠醫藥費?”老板娘苦苦哀求。

“醫藥費?我們老大稀罕你那點醫藥費?我告訴你們,說了明天開始不準擺攤就不準擺攤,否則我們見一次砸一次。”

光仔不過七八歲,黑黑的臉上有兩團自然紅暈。蘇微塵每次來,他都乖巧地坐在老板夫妻身後的一把小椅子上看書,或者趴在折疊小桌上做作業。如果父母忙的話,他就會主動過來幫忙端盤子,忙完後,再去繼續做作業。偶爾發現蘇微塵的註視,他便會羞澀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十分可愛。

蘇微塵從沒見過比光仔更懂事、更令人憐愛的孩子。

然而此時的他拉著母親的衣角,蓄滿淚水的眼裏滿是驚恐無助:“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文身男猶未解氣,一直罵罵咧咧。

蘇微塵實在看不下去了,霍地站了起來:“這位先生,你們到底想怎麽樣?這個孩子不過是濺了些熱豆漿在你朋友身上,請問他到底是受了多重的傷?要不,咱們去醫院鑒定一下是幾等傷殘,等鑒定書出來,該怎麽負責就怎麽負責,該怎麽賠就怎麽賠。你看如何?”

文身男放肆的目光頓時被她給吸引了過來,他饒有興趣地往蘇微塵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嘴裏不幹不凈地道:“喲,小妞,長得不錯嘛!這樣吧,你要是肯陪我們家大哥一天做補償,我就不用那小子負責了。,’

他瞟了一眼身後,揚揚得意:“看到沒?我大哥又高大又有型,而且手下多的是兄弟。”

就他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哥還高大有型,那全世界的男人都帥過湯姆·克魯斯了。蘇微塵很想仰天大笑三聲。

忽地,只聽楚安城一聲冷笑:“是嗎?”

那男子跟著所謂的大哥橫行霸道慣了,哪裏被人這般挑釁過?被楚安城這一搶白,頓時找到了洩憤目標。他上前一步,在楚安城坐的那桌上重重一拍:“臭小子,想做英雄是吧?來,說話前先撒泡尿照照鏡子。

“我告訴你臭小子。你敢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揍你。不想死就給我滾遠點!”

楚安城將臉轉向他,緩緩地勾唇一笑:“就憑你?”

他這簡直是在挑事。蘇微塵不由得心驚,怕楚安城吃虧,趕忙暗中拉了拉楚安城的袖子。

她不知自己的動作令楚安城心中一暖。

楚安城側了側頭,輕輕地對她道:“沒事的,你放心。”

蘇微塵怎麽可能放心,擔憂道:“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用。”楚安城似乎十分篤定。

文身男擼起了袖子,罵罵咧咧:“好,好,臭小子,那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作拳頭。”話語未落,他趁楚安城不備,猛地揮出了一拳。

那拳頭直沖楚安城而來,忽地劃過蘇微塵面前,她發出“啊”一聲驚呼。說時遲那時快,楚安城摟著她一個旋轉,腳在瞬間騰空一擡,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直抵那人的面門。

暈暈乎乎的蘇微塵隱約聽見“噌”的一聲響動,待她定睛細看的時候,不由得呆住了。

那文身男也被楚安城驚著了。他壓根沒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楚安城會有這等身手,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繞滿脖子的文身更是因他的臉色而張牙舞爪了起來。

楚安城冷冷地掃了他們一圈:“滾是不滾?需要我報警嗎?”

一直坐在車子裏的那位滿臉橫肉的光頭老大此時終於發話了:“都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我們走!”

文身男後退數步,氣急敗壞地指著楚安城:“他媽的,臭小子,我記住你了。咱們走著瞧!”

在圍觀眾人的指指點點中,那文身男惡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遠去了。

人群漸漸散去。

老板娘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蘇小姐,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們了。可你們不知道,這些人可不能隨便招惹啊。”

蘇微塵一邊幫他們整理桌椅,一邊寬慰老板娘:“沒事的,不用擔心,洛海的治安很好。他們要是再敢上門來鬧,我們就報警找警察。”

“我們混口飯吃的,素來最怕這些地痞流氓,所以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我怕連累你們,他們這些人,沒一個是善茬!”

“放心吧,沒事的。”蘇微塵說,“對了,怎麽不見光仔他爸?”

誰料這句話話音都未落,老板娘便紅了眼,她一手揪著圍裙,一手抹眼淚:“孩子他爸身體不好,住院呢。”

“怎麽不好了?”上個星期看見老板,還是好好的,嗓門洪亮得很。

老板娘泫然欲泣:“醫生說是癌癥。”

蘇微塵只覺眼前的景物似乎晃了晃:“怎麽會……”

老板娘慘然道:“任誰聽了都不信。孩子他爸那麽大的個兒,平時一百斤一百斤地扛豆子,身子向來比老黃牛還壯實。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得這病,一個勁地說肯定是醫院診錯了……”

光仔上前拉起了母親的手,似在安慰母親。蘇微塵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心疼。敏感的光仔似乎也察覺到了蘇微塵的註視,他閃躲地將視線移到了一旁。隨後,他悄悄擡手,擦了擦自己濕潤的眼睛。

蘇時見狀,默默地把自己書包裏的紙巾塞給了他。

此時,又有人坐下來叫早餐。老板娘抹了抹眼,扯出了一個微笑,招呼道:“來了。您要吃點啥?”她轉身拍了拍光仔的手:‘‘去給姐姐拿份甜豆漿和粢米飯。”

光仔應聲而去,給蘇微塵打包早餐。

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其實那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早熟。若是可以,誰不想躲在父母懷裏撒嬌哭泣,誰不想被父母捧在手掌心?

蘇微塵想起了自己和蘇時,一時不由得紅了眼眶。她怕旁人瞧見,便別過頭。只是這一側頭,便看見楚安城正默不作聲地註視著自己。

此時,路邊車子的喇叭聲響起,丁子峰從車裏探出了頭:‘‘蘇微塵,集合時間快到了。”

楚安城的目光倏然冷了下來。

蘇微塵接過了光仔遞過來的早飯,拖著行李箱跟蘇時揮手拜拜:tt這兩天好好練琴,不許偷懶哦。”

蘇時哼了一聲:“臭蘇微塵,好像我什麽時候偷懶過一樣。好走,不送。”

蘇微塵好氣又好笑:“臭蘇時,我真走了啊。”

蘇時喝著豆漿,頭也不擡地跟她揮手:“走吧。記得給我帶禮物回來就行。”

蘇微塵又說了句:“楚先生,拜拜。” “

楚安城不說話。對此,蘇微塵多少有些習以為常了。她隨後便轉身上了車。

蘇微塵不知楚安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至車子消失不見。

集合的地點是在工作室,大夥都已經上了大巴車,正在等候他們。

一上車,丁子峰自然而然地與蘇微塵坐在了一起。舟舟等人各種若有所思、不懷好意的目光頓時都如黃蜂尾後針般“嗖嗖嗖”地紮在蘇微塵身上。

車子緩緩地開動,沿著市區街道往機場高速而去。不多時,洛海國際機場已在眼前了。

安靜的車廂內,蘇微塵包裏的手機“丁零零”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的是蘇時的手機號碼。蘇微塵按下了通話鍵,含笑道:“臭蘇時,怎麽,這麽快就想我了啊?”

蘇時的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急促驚慌:“蘇微塵,你在哪裏?”

蘇微塵覺得不對,電話那頭,隨著蘇時的語音一起傳來的還有警車鳴笛的尖銳之聲。

“蘇時,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蘇微塵,楚師兄……楚師兄被車子撞了……”蘇時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蘇時的話在耳邊閃過,奇怪的是每個字蘇微塵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卻怎麽也無法將其組合在一起。她腦中空蕩蕩的,一片混沌。

她仿佛靈魂出竅似的,飄浮在高高的虛空之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噌地起身,對司機大喊:“停車,停車。”

司機在路邊停下了車。丁子峰捉著她的手臂問怎麽了。

她甩開丁子峰的手,不顧一切地跑下了車。

蘇微塵踉踉蹌蹌地趕到葉氏醫院,見到楚安城的第一眼便是他雙手上包紮著紗布的受傷模樣。

聽到開門的動靜,在病床上靠坐著的楚安城轉過了頭,見了她,目光微動。但這種微動在看到她身後的丁子峰之後,便消失無蹤了。

據說這是一雙價值一億美元的手。如果有什麽差池……蘇微塵根本不敢往深處細想,每一步都踏在惶恐之上。

如果有事的話,楚安城該怎麽辦?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害怕。她只覺得雙腿酸軟,每一步都似灌了鉛一般舉步維艱。

一路陪著她前來的丁子峰客氣地問候:“楚先生,你沒事吧?”

楚安城眉目不擡,神色如常:“沒什麽大礙。謝謝丁先生的關心,感謝。”

蘇微塵環顧四周,找不到蘇時,不免驚慌:“蘇時呢?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護士帶他去做檢查了。應該沒什麽大礙。”

正說話間,蘇時和護士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兩位交警。蘇時見了他們,撒開腿跑了過來:“蘇微塵,丁兄。”

蘇微塵緊張地把蘇時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番:“蘇時,你怎麽樣?,,

蘇時搖頭:“我沒事,楚師兄把我推開了。你看,就額頭擦傷了一點點,醫生和護士小姐都已經幫我擦了藥。蘇微塵,你就放心吧。”

蘇微塵到了此時,方覺得松了口氣。

兩位交警攤開了本子,客氣地道:“不好意思,楚先生。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給兩位做份筆錄。”

楚安城點了點頭說:“好。”

原來兩人吃過早餐,在送蘇時去學校的時候,有輛車子連喇叭都未按便呼嘯著闖了紅燈,朝著兩人而來。在幹鈞一發之際,幸好楚安城反應及時,一把推開了蘇時。他自己則因護著蘇時,避之不及,整個人被車子的沖勢一帶,摔在了馬路上。而那輛撞他們的車子根本沒有停下,反而加速逃逸而去。

“你確定肇事者根本沒踩剎車嗎?”對於這個問題,交警問得很是慎重。

楚安城說:“我十分肯定他沒有。我想你們在現場也肯定找不到任何剎車的痕跡。”

“好的,情況我們了解了。這是我們的電話,如果有補充的話,楚先生你隨時可以再聯系我們。”

由於楚安城的身份特殊,所以負責的主治醫生再三要求他留院觀察。

楚安城則堅決要求出院回家。黃醫生沒法子,愁眉苦臉地過來跟蘇微塵商量:“蘇小姐,你是楚先生的朋友吧?”

她與他應該可以算是朋友吧。於是,蘇微塵點了點頭。

“請你幫忙勸勸楚先生吧。雖然目前拍的片子顯示,他的手沒有傷及骨骼。但楚先生的情況特殊,他的傷是不能有萬一的。若是有個萬一,導致以後楚先生無法彈奏的話,我們醫院實在承擔不起這樣重大的責任啊。”

蘇微塵心頭一陣大跳:“真的會這麽嚴重嗎?”

黃醫生道:“應該不大會出現這種情況。但凡事小心些,仔細些,總歸是沒有錯的。”

黃醫生說得確實在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只是,蘇微塵覺得這位黃醫生怕是找錯人了。楚安城怎麽可能會聽她的勸告呢?!

蘇微塵沒有法子,只好硬著頭皮進了病房:“楚先生,要不我們還是聽醫生的建議,留院繼續觀察幾晚?”她其實沒有半分的把握可以勸服楚安城。

楚安城擡頭掃了她——1艮,沈吟了數秒,方道:“那你去繳費辦手續。”

蘇微塵一怔後才反應過來,楚安城這是答應了。

“錢包在我口袋裏,卡的密碼是X X X X X X。”

因擱在長褲的口袋,蘇微塵只得彎腰去取。然而這個姿勢卻暖昧得很,一低頭,她烏黑濃密柔軟的長發便輕輕地蹭過楚安城的下巴。

丁子峰見兩人的親密狀,心裏吃味,臉色難看得緊:“蘇微塵,我這裏有錢,可以先墊付一下。”

楚安城雖然表現得不大明顯,但丁子峰隱隱約約總能感受到楚安城的敵意。大家都是男人,有些東西,彼此心照不宣。

“謝謝丁先生了。”楚安城眉毛輕擡,似笑非笑地道,“不過,我不缺錢。”

這場鬥爭,以蘇微塵摸出錢包而暫告結束。

辦好手續,丁子峰向楚安城告辭:“楚先生,我先送蘇微塵和蘇時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早日康覆。”

“真是不好意思,耽誤你休假了。”楚安城客氣如常。

“楚先生太客氣了。蘇微塵和蘇時的事就是我的事。”

“是嗎?”楚安城瞥了一眼蘇微塵,懶懶的不再開口。

二人一來一往間,硝煙暗藏。只有蘇微塵傻傻地不知:“楚先生,我回去幫你整理一些生活用品送過來。”

“謝謝,不用了。你幫我打個電話給羅姐,請她整理給我即可。”

這樣淡淡的口氣,完完全全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蘇微塵訕訕地不知道說些什麽,只好道:“好。”

“麻煩你了,蘇小姐。”楚安城的每一個字都十分客氣。

可他越是這般,蘇微塵心裏就越覺得悶悶沈沈的,很不舒服。

蘇時一進家門,就去了琴房,他對蘇微塵說:“楚師兄對我這麽好,所以我更要認真彈琴。”

有弟如此,夫覆何求啊。蘇微塵摸了摸他的頭,欣慰不已:“乖啦,去吧。”

一時間,客廳裏就剩下她與丁子峰兩人。

丁子峰轉過頭,臉對著她,忽然劈頭蓋臉就問:“蘇微塵,你是不是喜歡他?”

蘇微塵驟然擡頭,望向了丁子峰:“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丁子峰目光如炬地審視著她的表情,片刻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蘇微塵,你說的是真的嗎?”

蘇微塵說:“當然是真的。”

“蘇微塵,我都沒有說他是誰!”

蘇微塵張了張口,最後卻只是無言。

丁子峰似一直在等她說話,但最後他仿佛心灰意懶了:“我先回去了。”

蘇微塵極輕地道:“我沒有喜歡他!半分也沒有。”

丁子峰反問道:“是嗎?”說罷,他轉身出門而去。

蘇微塵站在空空蕩蕩的客廳裏,怔怔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鬼迷心竅般地擡手,觸了觸嘴唇。她對丁子峰說的每一個字都極慢極認真,認真到她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

她半分也沒有喜歡他!

半分也沒有!

在整理楚安城的衣物的時候,不經意就看見了他擱在一旁的那條黑色圍巾。哪怕被她鉤破了,他依舊珍惜得很,將其整整齊齊地折疊好,擱在櫃子裏。

這肯定是一條對他來說有特殊意義的圍巾。

雖然自己不是故意為之,但這圍巾到底是被弄壞了。所以,那時的他才會那麽生氣,才會那樣口不擇言。

羅姐來的時候,她已經將一切準備妥當了,便把袋子交給羅姐帶走了:“麻煩你了.羅婦。”

那天晚上,蘇微塵自然是沒睡好。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萬一楚安城的手出問題了怎麽辦?

雖然醫生說應該沒什麽大礙,但萬一有呢?

第二日,蘇微塵提了羅姐燉的湯去探望楚安城。她還在路邊小店挑選了一些水果。他不吃石榴,蘇微塵是知道的,於是,她買了幾個醜橘。

楚安城的助理也在,見了蘇微塵,便客氣地打了聲招呼:“蘇小姐。”

楚安城與他說了幾句,特地叮囑道:“我沒什麽大礙,這件事情,你半旬也不許透露給我母親。”

“是。”

“沒什麽事,你先回吧。”

助理走後,病房裏一下子冷清了起來。

蘇微塵說:“楚先生,今天好點了嗎?”

楚安城的反應只是擡起頭,把臉對著她,瞧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幸好蘇微塵早已經習慣了,她打開了保溫盒:“羅姐煲了紅棗杞菊豬骨湯,說有補中益氣、養血健骨的功效。”

還有一小碟蔬菜和一小碟開胃的醬菜,瞧著很是精致可口。

楚安城的手臂有傷,拿著筷子吃飯,有幾分不便,速度自然是極漫。

他小口小口地吃飯,取了小湯匙喝湯。忽然,只聽“哎呀”一聲輕響,原來他手沒拿穩,把湯灑了出來。那湯煲了許久,滾燙著裝進保溫盒的,倒在碗裏的時候,還熱氣騰騰的。

也不知有沒有被燙著。

他是因為救蘇時才受傷的,蘇微塵本就很內疚。此時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模樣,心頭自然更加不好過,於是便默默上前,扯了幾張紙巾,給他擦拭。

她取過了碗,替他把湯吹涼,把湯匙遞至他嘴邊,也不說話。

楚安城目光深深地瞧了她一眼,配合地張口,將湯喝了下去。

兩人也無任何交流,機械地一個餵飯,一個張嘴。

很快便將羅姐準備的湯和小菜吃了個精光。

蘇微塵整理好了餐具,坐在沙發上埋頭剝醜橘,準備給楚安城做餐後水果。

她垂著頭,好看的纖纖十指慢條斯理地剝去了橘子皮,然後又將橘瓤上的橘絡一條條地細細除去。她專註得很,仿佛此時此刻,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剝橘子這件事情。

楚安城怔怔地瞧著這一幕,目光漸漸幽微。

蘇微塵剝好後擡頭,毫無防備地與他的視線撞到了一起,她微微一笑:“楚先生,你吃點橘子。”

楚安城側過臉,說了個“好”字。

蘇微塵自然不知,昨晚羅姐帶了生活用品到醫院,臨走時,楚安城說了一句“謝謝”。

羅姐笑道:“這些都是蘇小姐整理的,我只是把這袋東西提過來而已。楚先生要謝的話,謝蘇小姐去。”

楚安城不再說話,一直怔怔地望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出神,不知不覺中神色緩緩轉柔。

估計橘子很甜,楚安城將一盤橘瓤吃得半點不剩。蘇微塵看在眼裏,淺淺微笑。她決定明天再多買一些過來。

不知不覺,楚安城在醫院已住了數日。

這一天,羅姐照例是煲一個湯,做兩個小菜。這天的菜是蔥炒牛肉、西芹百合,白綠相間,瞧著也十分清爽。

蘇微塵吹涼了湯,如往日般用湯匙餵楚安城喝。這時,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那個在飯店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俊美男子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他看到蘇微塵的餵食動作,怔了一怔,忙道:“不好意思,請繼續,繼續……”說罷,他當著兩人的面竟又關上了門。

蘇微塵像被撞破了什麽似的,面色驟然發熱。

楚安城卻依舊淡淡的,慢吞吞地咽下了蘇微塵餵過來的那口湯,方對著門口道:“進來吧。”

俊美男子這才推門而入:“是李長信打了電話,說你進了醫院。”

楚安城淡淡地道:“不過是小傷而已。”

“沒事就好。”

兩人尷尬地沈默了下來,仿佛彼此之間根本沒有什麽話題。蘇微塵以為是自己的緣故,便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們慢聊。”

那男子攔住了她,微笑道:“是我打擾你們了。這幾天我在國外,下了飛機得知他在醫院,就直接趕過來了。我還有事,馬上就要走了。”

他向蘇微塵做了自我介紹:“我是楚隨風,這是我的名片。”而後,他擡頭,望著病榻上的楚安城挑眉而笑:“好了,我走了,你好好養傷。你放心,那些人我會收拾的。敢欺負我們楚家的人,在洛海城還沒有生下來呢。”

這個叫楚隨風的人雖然一直懶懶地漫不經心地微笑,似所有的一切都可有可無,根本不需費心,但他神色嚴肅之時,眸子裏透出的嚴厲,卻讓人明白此人絕不能小覷。

楚安城也不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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