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大顆大顆的雨水混著血液從他的身上流淌而下，他的眼睛酸澀無比，好像有鹹腥的液體混在雨水中順著眼眶流下。

“陛下，宣王已捉拿。”

“……陛下？”

他扶著身上冰冷的軀體，如同捧著最珍貴的寶物，慢慢坐起來。

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押入刑部大牢，嚴加看管。”

“是！”金吾軍的副首領命離開。他的周圍陸續集合了許多人，但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碰他，也沒有人敢碰他懷裏紮滿箭矢的屍體。

“宣太醫。”他靜靜地說。

有人迅速跑出去了。他的手還在顫抖，她軟軟地靠在他肩上。

第一次，她離他這麽近。

他扶著她起身，一步一步走進殿中。

這是他第一次抱她。

隨太醫一起過來的還有姬岑信，姬岑信失聲喊她的名字，沖到他面前，猛地跪下：“陛下，小妹她不是……”

“皇後護朕性命，賜謚號宣德，葬入皇陵。”

姬岑信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對太醫道：“把皇後身上的箭□□。”

太醫不敢怠慢。姬岑信不忍看，他卻一眼不眨。

十七支箭，深深地紮在她的身體裏。

他親手為她更衣，浣面，為她描眉，送她入葬。

她長得很漂亮，也是京都數得上號的才女，她仿佛一塊玉石，只是從不為他雕琢。

他曾想過許多次為她畫眉的場景，唯獨沒想到實現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入葬，祭典，國喪，他沒有流過一滴淚。

他平靜地處死了藺昭暄，斬首，懸掛城門示眾七日。同時給了姬家至高無上的榮寵。

姬將軍不肯受，他只淡道，這是她的命換來的。

他大刀闊斧地鏟除了所有與藺昭暄有勾結的所有官員。皇後的薨逝似乎沒有給他帶去任何情緒，他依舊勤懇，時常在禦書房批奏章到深夜。

未央宮空置下來。除了她，後宮地位最顯赫的是臻貴妃，臻貴妃在自己的宮殿裏哭腫了眼睛。

“你為什麽不把藺昭暄千刀萬剮？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秦臻形象全無地坐在長歌殿中捶地撒潑，他望著他們曾躺過的床榻，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遣散了後宮。當初若不是為了減少針對她的諫言，他根本就不會放這些人進來。

他偶爾想，她會不會也有一點點不滿，也有一點點吃醋呢？只要她提，他立刻把這些女人全部送走。

可是，從來沒有。

她從沒在乎過。

這後宮成了他親手給自己準備的匕首，一刀一刀，把他剜得鮮血淋漓。

每一年她的祭日，他會在前一日傍晚就抵達皇陵，坐在她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日。

她是他永遠解不開也放不下的結。

偶爾不那麽忙的夜晚，他會帶上幾壇酒，一個人坐在清瀾殿的月臺上。

一壇又一壇地從喉嚨裏灌下去，火辣辣地嗆出淚來。

“……我去陪你好麽？”

他苦笑，高懸的明月也變得模糊。

“即使我去，你也不會需要我罷。”

“你從來都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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