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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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是個不茍言笑的女人,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才把他也培養得沈默寡言。奉茶的時候她簡直要以為自己欠了太後幾百萬銀兩,總覺得自己隨時會被太後的眼刀射成刺猬。

她其實也並不在意太後對她是什麽看法。前一世她不願意做他的皇後,對太後連表面工作都很敷衍,尤記得太後時不時給她小鞋穿,在他面前上她的眼藥,動不動就罰她抄女戒。約摸太後對她心裏那點算盤也心知肚明,明面上不能廢了她,總能讓她不快活。

其實將心比心,她也能理解太後的心情。換做是她,這點小打小鬧怎麽解得了氣。就憑她做的那些,拉整個姬家給她陪葬都不夠。

比起她,他實在是很敬業,依然雷打不動每月至少一次去到她宮中,逢年過節,文武百官面前總能營造一副琴瑟和鳴的模樣。

她同他一道給太後奉茶,規規矩矩地聽了訓。太後似是沒想到她能這麽安分,反倒沒多刁難她,她記得上一世她膝蓋都快跪斷了,太後才許她起身,這一次她還沒跪半個時辰便許她看座。他還有政事要忙,便先離開了,她面上掛著笑,一搭一搭同太後聊著天。

他的後宮實在幹凈,幾個妃嬪都是後來才添置的,此時長樂宮裏就她與太後兩個,左右她也是閑著,便順著太後的話往下談。她向來很會討長輩的喜歡,半個上午過去,太後都對她和顏悅色了不少。

“哀家聽聞皇後同宣王感情不一般,既已入主中宮,還是要收心才是。”

“臣妾明白,”她低眉順眼地應,“嫁給君上是臣妾家族的榮耀,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臣妾有分寸。”

太後嘆息一聲:“君上自小學的是為君之道,學的是喜惡不形於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意,他不懂,哀家也教不了他。”

她欠身淺笑,似是不經意地露出鎖骨下的痕跡:“君上胸有大智,情到深處,自然便懂了。”

太後自然沒錯過這一身精彩,楞了一楞,連連道:“是,是啊,今上大智……”

起先以為今上大婚後目光閃躲地替她告假是因為她鬧出什麽幺蛾子一時收不了場,沒想到竟然真的修成了正果,白皙的皮膚上那一串的吻痕……再看這酷熱的夏日她特意著了一身偏冷色領口較嚴實的衣衫,雙腕也牢牢藏在廣袖裏,原因為何不言而喻。

太後別開眼,道:“身在後宮,早日誕下皇嗣為要務,皇後賢德,若能留下一兩個皇子,這後宮便是無妃無妾,也不顯冷清。”

她一楞。這是什麽樣的承諾,太後能容她獨寵麽,能容他不納後宮麽?前一世,逼他納妃最狠的,不就是太後麽?

她很快回過神來,笑道:“臣妾其實更喜歡女孩兒,不過皇家血脈延續,還是男孩兒更擔大任。要是能生一個同君上一樣的小皇子,想必可愛又省心。”

太後約是想起了今上小時候的事,眉目柔和:“那便多生兩個,兒女雙全,也算圓了哀家沒能抱上小公主的憾事。”

她想起,太後在今上五歲時是懷了一個女嬰的,只是當時後宮如泥潭,她是皇後,兒子是太子,不知哪位後妃動了毒害她們母子三人的心,一碗清粥下去,今上昏迷了三天,她也最終沒能保住腹中的孩子,傷了根基,便再也懷不上了。

人心本惡,人越多,心越亂。太後能給出她那樣的承諾,也是厭倦了後宮紛爭罷。

午時今上回到了長樂宮,婆媳二人在花園賞蓮,他遠遠望著,安寧得讓人舍不得打擾。

還是她先看到了他,扶著太後的手輕輕一動,低聲道:“君上來了。”

太後擡頭見他,道:“君上可是不放心皇後在哀家這兒受了苛責,特意來要人的?”

他拱手行禮:“兒臣不敢,許久未能伺候母後進膳,今日得閑,正好皇後也在,願一道侍奉母後,共享天倫。”

她簡單同他見禮,笑道:“今上盡孝還能念著臣妾,可讓臣妾受寵若驚。”

太後擡手:“罷了,君上想什麽哀家還能不知道。哀家讓人備了午膳,君上一道來用吧。”

他應下,起身攙住太後另一只手臂。她是什麽樣的性子他很清楚,這樣的母慈子孝他想也不敢想,沒想到竟然這樣順理成章,實在讓他心頭雀躍。

用完膳他攜她回未央宮,她擡起頭,一臉促狹:“君上今日真的都忙完了?”

他輕咳,道:“積壓的事務都處理完了,除非急件,今日倒是無事了。”

她點頭:“那感情好,上午太後同臣妾強調了數次皇嗣的問題,正好君上有空,妾身可以同君上好好討教。”

他被嗆住,轉眸望她,她一臉坦蕩:“太後說,有了兒子,臣妾腰桿才挺得直,雖然臣妾更想要女兒,看來計劃還是得延後,先培養一個接班人要緊。”

他抽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攬到身前,危險地壓低聲音:“皇後將我當作什麽了?”

生育的工具?她對他沒有愛,便要吃幹抹凈,等到沒有用了,就丟到一旁麽?

她相當識時務,雙手扶著他的肩,道:“當然是夫君了。”

他松手:“想要皇嗣有何難,但望皇後夜裏不要求饒才是。”

她到底還是臉皮薄,身後還跟著宮人,她臉一紅,別過身:“君上過分。”

過分?誰更過分?分明是情到深處才會做的事,在她口中像是吃飯睡覺一樣隨意。她當真是自暴自棄,才能這樣無所顧忌吧。

她屏退了宮人,輕輕拉住他的手。

“關於我,想必你早就調查得清清楚楚,現在要我說愛你,莫說你不信,我自己也說不出口。”

“其實孩子對我來說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漫漫餘生,總要有個念想,我不排斥與你親密,有時候想著孩子的父親是你,我也覺得很滿意。如果你不喜歡這樣,那這事我以後就不提了,你想要了就吩咐我宮裏人在窗臺擺一束鮮花,我就明白了,你說好不好?”

他低頭看她,心裏滿是無奈。

正是因為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才格外厭棄這樣的自己。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沒開化的蠻獸,只要生理得到了滿足,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好啦,那今天就不討論傳宗接代的大事了,正好我也有些瑣事,不處理了心神難安。”她松開他的手,安靜地走在他身旁。

她眉目沈靜,好像心裏早有決斷。他默然,將她送回未央宮,便也不再多打擾,隨她放手處理“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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