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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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死裏逃生的事不知怎麽突然就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他對他關懷備至甚至還賜了宮裏的禦醫來照看他。

葉知秋借著這機會閉門謝客、一連歇息了好幾天,卻在暗處和春十三謀劃將趙家買官賣官、行賄受賄的事兒都掀了出來。

本朝對行賄之事頗為容忍,因為只要是人嘛,都是貪財的,連朝廷都將此事默認了下來,官員奉酬都是象征性的給那麽一點兒,其餘的都靠他們自己的,皇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見便罷了。

可買官賣官就不同了,本朝無論大小文職官員都得進過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層層選拔上來了,除了有些有門路的管家公子哥能搭上什麽線做個武官,鮮有人能一步登天沒個來路的坐上文官的職位。

更何況,本朝的讀書人哪個沒進過頭懸梁推擠股將聖賢書讀爛了才考取到了功名?趙家倒好,借著後宮裏有趙貴妃撐腰,竟然敢大著膽子去買官賣官,這不是將把柄送到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文官手裏嗎?

當下,朝裏的文官們直接跪在奉天殿外,非得讓皇上給個說法。憑什麽他們要寒窗苦讀數十年載才得了一官半職,那些肚子裏沒半點兒筆墨的人卻能輕而易舉的得到他們苦苦尋覓的東西。

這天底下誰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文官裏的這張嘴。

皇上不搭理他,行,言官跪在養心殿前想用死諫的方法成就了自己的丹心清明,史官們把這一誅一件盡數記載在史冊裏,讓皇上被後人唾罵,其他的文官傳歌寫文,沒過幾日,京城裏都知道趙家出了個妖妃,要霍亂江山社稷。

皇上本意是包庇趙貴妃和趙家的,這簍子是趙貴妃的親哥哥捅出來的,況且趙家大哥往前對他也多加相助,可惜這些文官們是些倔脾性,得理不饒人,皇上被逼的沒辦法只能講趙貴妃貶為妃位,將趙家抄家流放這才歇了文官的火氣。

被貶低位份的趙貴妃如今只能被人稱作趙賢妃,這事兒發生的這般巧妙,她豈會不知道這後面沒有朱厚德的手筆?

不過她也料想到了,當初沒讓人殺了他們,就得承受起他們的報覆。

有朱堯舜在,她需要怕什麽。

經過了母妃受貶、舅舅家失勢,從前聚集在朱堯舜身邊的公子哥兒們如鳥雀般散去,在巨大的落差中,朱堯舜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危機,一掃往日輕浮行事的作風,這倒是唯一能讓趙賢妃聊以慰藉的事兒了。

可命運好像故意不讓她喘一口氣兒似的,有一日朱厚德進宮,身子骨強健好多,連說話的口疾都好了不少。

他變成了一個尋常人,亦或者說能和朱堯舜爭皇位的人。

皇上本對他沒什麽期望,可交給他做了幾件不痛不癢的小事後,意外發現他能力出色而且連他向來鄙夷的口疾也好了個完全,於是對他誇讚連連,賞了不少東西。

趙賢妃氣的指甲都快捏碎了,按往常來說,皇上既貶了她和趙家,必要回來她宮裏對她好生安撫一番。

可惜,約莫是皇上這些年累了、倦了,亦或者宮裏新進的秀女太年輕牽絆住了他。

總之,他沒有來看趙貴妃。

趙賢妃未曾見過他這般絕情的模樣。宮裏那些嬪妃本還是收著性子,奈何看著趙貴妃是徹底失寵了,便張牙舞爪的開始得勁的造作。

那幾個月啊可是真難得挨,趙賢妃就待在自己華麗冰涼的宮殿裏,整日除了抽點兒“淡巴枯”剩下的就是等皇上、等朱堯舜來。

皇上一直倒是沒來過,朱堯舜太忙了,腳都不沾地兒,趙賢妃就每日坐在窗前看陽光慢慢從琉璃瓦挪到自己的腳尖前。

沒有希望的後宮日子實在是太難捱了。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麻木的時候,上天又給她開了個玩笑。

後宮又有女人懷孕了。

是剛進宮的秀女,皇上不過才寵幸幾次就有了身孕,當真是幸福的很啊。

趙賢妃有一點兒羨慕她,可更多的是恨。

她什麽都不怕似的,從屋裏端出一碗熬制的毒藥,慢慢地扶著自己的宮女走過長長的內廷東路慢慢走著。

二十幾年前她也是這樣走進來的,只不過啊,當時是皇上牽著她的手,指著各個宮殿挨個跟她說。

現在,物是人非。

她不求別的,她也不想要什麽情啊愛啊,她看淡了。

她如今不能讓任何一個潛在的可能威脅她的兒子登基,哪怕是個還未出生的生命都不行。

皇上在上朝,那小宮妃縮在宮殿裏連個通風報信的人都跑不出去。

趙賢妃帶著宮裏的太監、宮女將那宮妃的門戶緊緊堵住,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皇上果然是緊惜這位小宮妃的,連珍貴的綠牡丹都往她宮裏挪。

她是說呢,往日宮裏也該將這些東西搬到她宮裏,可惜遲遲不來。

趙賢妃在這宮裏轉了好幾圈,才對身後的太監道:“這牡丹開的好,往前皇上說這花最襯我。”

小太監忙答:“娘娘國色天香,只有牡丹花才能配的上你。”

趙賢妃點點頭:“是啊,可惜他如今將這樣好的花贈給了別人。”

她回頭,擡起手有氣無力的揮了揮:“做的幹凈點兒。”

宮妃亦如一只瀕死的鳥,逃竄著卻被按在地上,將那苦澀粘稠的汁痛苦的咽了下去。

沒過多久,她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肚子,七竅流血。

趙賢妃走到她跟前,看著她的眼睛:“恨麽?本宮比你更恨,明明所有的事兒都分個先來後到,為何到了這宮裏便不是這樣了呢?我熬了這麽久,為何要讓一個才入宮沒多久的人爬到頭上?”

她輕輕笑了笑,回到宮裏,將所有的蠟燭都點了起來,還沒入夜宮內燈火通明。

趙賢妃知道,今天皇上一定會回來的。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

她甚至準備了一桌菜。

大概是氣的太狠了吧,皇上沒讓太監通傳,甚至沒做轎輦,得了消息直接趕了過來。

看看這女人,到底做了什麽!

一而再、再而三的殘害他的子嗣。

他是皇上,普天之下最尊貴的男人,他要選出一個最優秀的皇子繼承皇位,這有錯麽?

趙賢妃給皇上行禮,卻被他大力拉了起來,劈頭蓋臉一個耳光甩了過來,將她丟到地上,狠聲道:“看看你做的好事!厚德遇刺的事兒是你做的吧?宮裏頭陳美人也是你毒害的吧?趙輕慈,你可是個女人!心腸竟比狼虎還要毒!”

趙賢妃向上伸出胳膊,可沒人趕來攙扶她,她探了許久,才扯著珍珠簾子站了起來。

腿腳晃晃,頭上的珠翠卻都散了一地,右半張臉全腫了。好久,她站定,看著皇上,眼神輕蔑:“我狠毒麽?我好像覺得我是被皇上逼的呢,皇上曾經說了,以後後宮只會有我一人,後來您說你是君王,得要有很多、很多女人才配得上你,我沒說什麽,可您如今還要讓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來同我的孩子搶皇位麽?皇上,這對我不公平!我跟了您這麽多年,從前在王府,冬夜裏沒有炭火,是咋們一起抱著取暖的,您還記得不得,當初你被先皇苛待時,咋們連狗食都爭搶過,為何咋們只能共貧窮,卻不能共享富貴呢?”

又說這個!又說這個!

這女人只會把過去他不願意提起來的事反覆提起來!他是皇上,能不要面子麽?

他大怒,點著手指頭罵道:“你說夠了沒有,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要說多少遍才夠!趙輕慈,你要記得,若不是朕,你到如今還只是個下賤宮女,有什麽資格給朕生育子嗣,有什麽資格做這一宮之主?你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朕賞賜給你的!”

趙賢妃看著眼前的人。

感覺他好陌生啊。

從前那個會將她凍傷的手揣在懷裏的少年郎到底哪去了?

是誰改變了他?

趙賢妃笑笑,聲音很低:“從前皇上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對我稱朕的,那現在我是不是也最好不要在你面前稱‘我’,而應該稱作‘臣妾’?”

她扶著身子,給皇上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說:“皇上,臣妾寧可從沒認識過你,寧可這一輩子做個低賤的宮女,也不管這輩子和你做一對怨偶。”

皇上本來氣歸氣,只想給她一個教訓便罷了。如今她還嫌自己的風頭不盛麽?此番肆意妄為又得惹群臣多少非議?要是有一天他被逼得必須要和她做個了斷,他到底要怎麽辦?

他看著她,而後緩緩地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背過身,撐著桌角說:“將趙貴妃、不、趙賢妃貶為庶人,讓她去慈寧宮禮佛,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出來。”

一燈如豆,趙輕慈散去所有的浮華跪坐在慈寧宮的蒲團上。

身邊跪著的是她在府裏一直玩的很好的一個宮女。

她輕輕地說:“我原打算不想和他鬧得,我只是想讓女人生不下那孩子,我想把皇位留給堯舜。”

她身邊的宮人說道:“娘娘對陛下是愛的太深了,關心則亂,在乎才痛。”

趙輕慈搖搖頭:“我不愛他了,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兒做皇帝罷了,這是他應得的。”

宮人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有些情、有些孽旁人一堪就破,可這迷障裏的兩個人呀,怎麽都看不透。

大概這就是劫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簪纓の豆腐愛讀書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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