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田甜見勸不動也不再勸了,倒想著春十三說的那事兒倒是個正理,若有當一日葉知秋和朱堯舜面對面的卯著,他豈不是一開口便洩了氣勢。

像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麽,葉知秋默了默,也道:“曾經、也、治過。”

他的父皇約莫是覺得他說話結巴被人傳出去很掉面子,給他遍訪過不少名醫,但療效甚微。

可田甜覺得葉知秋還是很有救的,畢竟他以前只能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現在逼急了還能說三個字,再加把勁兒,以後還能說四個。

再說了,田甜發現葉知秋說話只說兩個字的時候很順溜,只要不打盹兒、咬字清晰點兒,別人根本發現不了他是個結巴。

於是她從書房裏翻出一本繞口令,坐在葉知秋身邊,說:“要不咱們試試,我小時候聽人說,我們那的小孩子要是說話不清楚都要年繞口令的。”她翻開書,將目光挪到《季姬擊雞記》。

葉知秋看到她這種小孩子心性有點兒想笑,但又怕拒絕她之後讓她難受,便也就答應了下來。

田甜先念,讓葉知秋在後面跟著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奈何她高看了自己,一念出來就是:“季姬寂、集雞,嘰嘰嘰嘰……”

葉知秋正捧著茶在喝,聽後,沒忍住,差點兒把嘴裏的水全都噴了出來。

田甜皺眉,把書攤在桌上,有些埋怨:“不是,這怎麽這麽難啊,我一讀就變成嘰嘰嘰嘰,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屋裏養了只小雞呢。”

葉知秋半晌緩過去,將手邊的墨研開,寫道:“我的口吃不是念繞口令就能好的,以前有大夫說是以為驚嚇過度而造成的。”

田甜不解,將書頁闔上:“驚嚇過度,你以前遇見了什麽?”

這些日子田甜待的無聊,趁葉知秋處理公務的時候便翻開了不少民間話本,那裏頭都說皇宮裏頭最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不知埋了多少冤鬼。更有野傳說,前朝有宮裏退出來的太監說啊,宮裏一到大晚上就有野鬼亂行,嚇死了不少膽小的宮人。

葉知秋一看她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於是淡淡睇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寫道:“那些書少看些,擔心把自個兒嚇著了。”

田甜撇嘴點頭,她要是不看這些閑書,她就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以前她在襄陽還能在廚房裏忙活呢,可現在呢,還沒進廚房府裏的丫鬟婆子就跪了一地,嚇得她根本不敢再跨進廚房的門兒了。

葉知秋知道她的性子,雖然明面上是答應著了,可之後會不會做倒是另一回事。也沒多說什麽,寫道:“這事還和趙貴妃有關?”

田甜皺皺眉頭。

葉知秋寫道:“當年她生下堯舜後,我便搬到宮外皇子府來住,可即使這樣還是避開不了她對我的厭惡,十六那年生辰,她給我送了個趙家沾親帶故的丫頭,那丫頭父母早逝早年寄養在趙家,我瞧著可憐便將她留在前院,因害怕趙家借她對我下手,我從未不敢同她親近。”

田甜瞧了她一眼,沒個好氣兒:“只是害怕麽?沒動一點兒心思?我才不信呢,我問你,她漂亮麽?”

葉知秋輕笑一聲,看著田甜,什麽都沒說,可那意思卻明顯的很,好像再說“吃醋了?”

田甜看到他眼前的揶揄,忙說:“我只是問清楚而已,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說罷,也不娶瞧葉知秋了,坐在那一個人絞著自己的衣服帶子。

葉知秋慢慢寫道:“她沒你美,只要你在,世間萬物都失了顏色。”

田甜就知道他學壞了,跟春十三待久了也變得油嘴滑舌,這些膩的死人的話啊總是一句句的同她講。

不過,她受用的很,貼在他背後抱著他的脖子,“恩,好,我知道呢,之後的事呢。”

葉知秋頓了頓,寫道:“我要是寫別的姑娘好,你會不會討厭我?”

田甜問:“你得說說是哪種好,是女孩兒那樣的好呢,還是好人那樣的好。”

葉知秋寫:“好人的好。”

田甜這才哼了一口氣兒:“那我就先不討厭你了。”

葉知秋繼續寫道:“她知道我對她多有防備,可未作出出格之事,我曾問過她的打算,原來她心中再有如意郎君,只不過為報答趙家的養育之恩而入了的府,我同她約定,不出三年,便托個病故的緣由給她發喪,然後同她的心上人雙宿雙飛。”

田甜想到當初他那樣討厭女人,然後問道:“是不是她騙了你?”

葉知秋點點頭:“那些年我看她是個女子,擔心她和她的心上人沒有安家立業的本事還特意給她安排了幾個謀生的商鋪,沒想到她來我的府裏便是有來頭的。”

“沒出半年,父皇到我的府中來查看學業,當天她便選用一條白綾自裁在屋裏。父皇大怒,讓仵作去驗屍,發現趙姑娘身上遍體淤青烙印,顯然在生前受了不少折磨才選擇懸梁自盡。”

田甜聽得不敢相信:“是她自己的做的?她是故意的,她對她自己真的是下的了手。”

葉知秋寫道:“她其實也只是趙家的一枚棋子,不過是想讓父皇徹底厭惡我罷了。父皇以為我性格偏激,好虐待宮人為樂,認為我有辱皇家顏面,便親自拿著煞威棒欲要為皇家除去孽障。”

他頓了頓,神情有些悲愴:“那日我是我打開的房門,看見趙姑娘懸梁的模樣已是受了驚嚇,後來發生那些事更是又驚又怒,當父皇的煞威棒打下來後,春大人還沒趕進宮來,是從小服侍我的小太監替我擋了最重的一棍。”

田甜沒說話,只是將葉知秋摟的更緊了。

“父皇那一棒下去,直接打斷了他的腰肢,我親眼看到他死在我眼前,之後我再說話時已經就變成個結巴。”

看完後,田甜特別心疼葉知秋。

因為她和他一樣,都不受自己父親的喜歡,她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問:“疼不疼?”

葉知秋側臉,臉頰和她的腦袋碰了碰,寫著:“很疼的,但我卻只能忍著,宮裏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豈能讓他們得意?後來我才知道,父皇如此震怒不過是又寵幸了另一名宮妃,怠慢了趙貴妃,為了寬趙貴妃的心以示對她的重視才故意由著這個由頭來整治我。”

田甜看完,深深嘆了口氣:“你父皇他真的是奇怪,明明將趙貴妃捧在手心上為何還要去招惹其他的女人,這樣既傷害了你又傷害了趙貴妃。”

葉知秋寫:“他大概既想要和趙貴妃攜手白頭,又放不下外面女人的青春靚麗。”

田甜哼了聲,問:“那你以後會這樣麽?”

葉知秋苦笑,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抱著:“那可真的不敢,外面花紅柳綠看著約莫是十分精彩的,可越漂亮的東西毒性越是大,我這輩子怕疼,只敢龜縮在我小小的桃花源裏守著你一株花了。”

田甜扭頭,輕捏他的鼻子:“諒你也不敢。”

葉知秋寵溺的笑了笑。

二人閉門了將近半旬的日子,在屋裏通過春十三的傳信差不多把京裏的情勢摸了個清明,雖葉知秋的口疾還沒有半點兒進展,但他們也知道這事急不得。

甚至連賽扁鵲都說,葉知秋的口疾既然是嚇病的,那便更急不得,等到某天他一個不留神再被嚇一下,也許就能好了。

可京中的人也不是誰都像他們這麽按得住性子,先前給葉知秋下了拜帖的官員見大殿下這麽久也沒給個回信還以為自己哪裏又惹怒了大殿下,於是搜羅了不少民間珍寶並著幾個揚州瘦馬從皇子府後門就面見葉知秋。

葉知秋當真是腦殼疼,他也知道為什麽這些官員冒著被趙貴妃厭棄的風險也要同他結交。因為朱堯舜為人處世太過隨心所欲了,高興的時候能送你黃金萬兩,不高興的時候哪怕你是太傅大人家的公子也要把你打給鼻青臉腫再將你給送回去,絲毫不給人半點兒臉面。

那幾名官員手裏捧著珍寶帶著模樣姿色妍麗的揚州瘦馬惶恐不安的立在天井內,時不時還往屋內瞧瞧。

葉知秋剛走出屋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那些官員一看到他出來了眼睛一下就亮了,正準備飛奔過去拍拍他的馬屁,卻看到剛才還好好的葉知秋撫著門框大聲咳嗽了幾聲,又讓屋內的一個姑娘出來攙扶他,一行人這才往大廳裏去了。

為首的一位官員不過正六品,看到葉知秋神情懨懨、面色蒼白甚至還要讓人攙扶著就知道他當真是大病初愈,他的綠豆眼往旁邊一挪,釘在田甜身上,便猜到這位便是大殿下為了沖喜才去娶進來的夫人。

於是跪在地上十分狗腿的將手裏的珍寶挨個獻上去,田甜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兒,有點兒慌亂,卻被葉知秋拉住了手。

她頓了頓,看著葉知秋的眼神,把臉貼了過去。

“你、來說,我、我怕、他們、送、女人、給我。”

田甜一直身,果然對上了後頭那幾雙波光瀲灩的眸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