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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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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察覺爹爹的情緒波動,上前一步給爹爹順著背, 非常誠實的回答, “孩兒覺得, 遷都燕京才能真正的把燕雲之地融入大宋。而且燕京有天險可守,雖然孩兒不認為有天險就是絕對的安全, 但是有天險總比汴梁這邊的地勢要好。”

親爹娘被兒子理所當然又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理由驚到,呆楞片刻後對視一眼, 兒子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太上皇張口想和兒子說祖制不可為,又說不出口--再怎麽考慮祖制,也大不過安全這一個理由不是?

太上皇後也無法開口反對兒子的提議。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汴梁人, 不想動彈的老人家, 太上皇後非常不想遷都;身為當年的大周重臣, 後來支持定都汴梁的曹彬的後人,顧慮著娘家曹家在汴梁的幾代人經營, 更不想遷都。可是燕京對比汴梁的優勢放在眼前,兒子這般乖巧的看著他們, 如何說得出拒絕的話?

完全不知道親爹娘心中所想的官家誤以為他們都同意了, 笑的特別開心。親爹娘瞪眼,太上皇看著太上皇後, 你來說?太上皇後回看一眼, 我說不出來, 你來說。

朝臣們是肯定不想動彈的, 等著兒子明天早朝的結果出來再說。

老兩口這般安慰自己, 恍恍惚惚的用完了晚飯, 一直到就寢的時候,還感覺自己在做夢;官家瞅著父母雖然一時間無法接受,卻沒有抗拒和抵制,想著他們肯定是不舍得離開汴梁,腦袋裏轉悠著怎麽安慰安慰親爹娘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寅時一過,天剛蒙蒙亮,官家心裏裝著他今兒要做的事情,自覺的爬起來洗漱。

還不到巳時太陽就已經高掛在藍天上,初夏的天氣,已經是開始熱了。生怕朝臣們也在煩惱著國庫滿了該怎麽辦的官家,不光沒有睡過去,整個早朝還都是一副認真、精神的模樣,把朝臣們看的非常欣慰。

等到議事結束快要下朝的時候,官家瞅著一張張等待宣布退朝的面孔,慢慢吞吞、歡歡喜喜的宣布了他的“花銀子”計劃。

“昔年隋文帝楊堅曾經因為國庫滿了一事說過一句話,‘寧積於人,無藏庫府。’朕深以為然。如今我們的國庫終於也滿了,銀子雖然是計劃外得來,但它本來就應該是國庫的銀子,應該花在百姓的身上。”

“把銀子平分到每一個大宋人的手裏不大可行,那我們就使勁兒的花,把以前想做卻因為沒銀子不能做的事兒都給做了,立求在年底的時候把國庫搬空。朕的計劃是修路、辦學、建設北方港口、遷都燕京、開鑿燕京到揚州的大運河、、、。”

官家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侃侃而談,把他預計中的各種大花費的事兒一一列出,把殿裏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範大人和包大人這些知道遷都、運河之事的重臣們。

他們不知道該哭還沒焐熱的銀子馬上就要被花完,還是該震驚於官家的“立求在年底的時候把國庫花完”的大氣魄。天可憐見,大宋立國百年來,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國庫滿了,雖然原因想起來就羞愧的慌。

至於那些事先不知情的大臣們,更是被官家的一串兒花銀子計劃震驚的無以覆加。燕京那是什麽地方?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現在雖然贖回了,可它還是緊挨著遼國。官家要把都城遷到燕京,合計著是要領著他們拿人頭做防守。

燕京通往江南的運河需要在洛陽中轉,所以官家還要修建運河,這運河是那麽好修的嗎?想想隋煬帝修建運河的後果?就算他們對待修河工就和對待自己的親兒子一樣,這麽大的工程怎麽也要修個幾年甚至十年以上。

至於建設北方港口之類的事兒,若是平時他們確實是要反對一下,辯一辯、爭一爭,此刻卻是都沒心思顧及--對比遷都和開運河,其他都是芝麻小事兒。

官家端坐著耐心的等待,面色平靜,目中帶笑。過了好一會兒,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琢磨明白了的大臣們,比如司馬光大人,代表保守派首先站了出來。

腹中打好了草稿,想要嚴詞激烈的反駁,可是他瞅著官家嘴角那抹懶懶的笑容,大眼睛中無辜幹凈的眼神兒--嚴肅不起來。司馬大人把想說的話兒憋在嗓子眼兒,小無奈的擠出來一句。

“微臣認為,遷都和修建新運河的計劃,請再商議。《漢書·元帝紀》有言,安土重遷,黎民之性;骨肉相對,人情所願也。守鄉不動才是正理。”

官家沒有說話,還是一副懶懶的表情,滿臉都是歡喜的笑影兒。準備一起上陣反對遷都之事的保守派們一時間都是偃旗息鼓,心裏委屈、無奈的吶喊著--我們在討論嚴肅的國家大事,官家。

沒奈何,就算他們知道官家在耍賴皮,卻是實在無法對著他的笑臉兇起來。

蘇軾大人看著保守派們憋屈的模樣,在心裏笑了笑,代表官家的老師,中間派一脈,站出來表態,“從燕京到揚州直接開鑿運河,可能要花十多年的時間。若定下要遷都,微臣以為不必等運河的完成,越早準備起來越好。”

蔡襄大人隨即出列附和,“微臣附議。燕京有天險,還沒有黃河水患,地理位置確實比汴梁好。”

老師們的支持讓官家小開心,嘴角的笑容放大,大眼睛閃閃放光。

大臣們眼巴巴的瞅著他們的小官家,天真爛漫、純凈天然的俊俏少年郎發自內心的高興模樣兒,讓他們情不自禁的想笑,想樂呵。

有的人在心裏暗自憋笑,臉上肌肉抖動;有的人在心裏努力的提醒自己,要穩住,堅持住,不能被官家的小模樣影響--官家的可愛喜人就和他的智慧才華一樣的驚天動地,每每有不合“常理”的舉動和言詞,都因為忍不住跟著他笑一笑,然後不知怎麽的就答應了下來。

而且官家還有一個本事--他不睡覺的時候,尤其是開心的時候,不管在多麽嚴肅的場合、聽著多麽激烈的反對聲,他都能安然自若,最後把其他人感染的忘記了最初的目的,只顧跟著他樂呵。

範大人對於官家的“懶皮”之態也忍不住想笑,然後他就直接笑了出來,微笑著出班奏道:“都城的選擇中,安全當為第一考量。汴梁不如燕京的地理位置是事實,微臣支持遷都。至於遷都的具體時間,蘇軾大人說的對,定下來後就宜早不宜晚。”

範大人的態度就代表了輔政大臣們的態度,代表朝中改革派和親近改革派人的態度,一瞬間朝堂上的風向大變,官員們紛紛站出來表示支持遷都和開鑿新運河,把其他原本堅定反對的人引得搖擺起來--順著這些支持遷都之人給出的理由思考,好像--確實有道理?

官家把殿裏諸位臣工的表情看在眼裏,心裏愈加歡喜。

龐籍大人這些快要致仕養老的大臣們繼續垂頭不語。他們的考量就比其他人多多了。琢磨著官家拋出來的大計劃,計算著自己家幾代人在汴梁經營的這麽多年,如果遷都家族或者個人會有的損失和機會等等。

老臣們盡管知道遷都已經是勢在必行,可都還是一副靜觀其變的態度,經過展昭和白玉堂的提醒已經有心裏準備的官家完全不受影響。

不甘心的保守人士和明確表示支持遷都的人開始了激烈的爭論,一直安靜如雞的宗室們突然站了出來,就聽東平郡王趙德文中氣十足的說道:“我等支持遷都。至於從揚州到燕京直接修建大運河,更是造福黃河兩岸百姓的大好事,可為。”

“一國之都乃是祖定,後人豈能更改?”汴梁望族出身的保守派中堅人物王大人立馬跳出來。

對著官家兇不起來,對你東平郡王可不需要註意態度。

可是事實說明,作為宗令的東平郡王也是不好“兇”的,和他談“祖定”更是大誤。

“何為祖定?當年大宋建國定都的時候,太=祖皇帝他老人家選擇定都汴梁,只是無可奈何之下的一時之計也。雖然汴梁有汴河,但是汴梁不靠山險,還有隨時會爆發的黃河水患,文韜武略的太=祖皇帝豈會不知道?”

年邁的東平郡王振振有詞,滿臉都是對太=祖皇帝英明神武的驕傲。

隨著最近各種大事兒的發生,慢慢的調整心態,也想有一番作為的平郡王趙曙跟著出列,姿態恭謙,語氣真誠,“我等認為,太=祖皇帝他老人家當年是沒有選擇,只能在汴梁和洛陽之間選一個。”

“沒有看到燕雲十六州被收覆是他老人家畢生的遺憾,既然官家完成了大宋幾代人的最大願望,有了更好的定都選擇,當然是遷都。”

面對宗室們一副“如果祖先們活著肯定也會遷都”的無賴架勢,王大人張口結舌的退敗。司馬大人眼見好友王大人被宗室們打回來,猶自不想放棄的他挺身而出,和和氣氣、語重心長的解釋,“遷都之事花費巨大,國庫的銀子應該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

大臣們瞬間沈默、低頭,沒有人再開口。不明白原因的官家小疑惑,看看時辰,他感覺自己有點兒餓了。

包大人看懂了官家眼裏流露出來的不解和饑餓,剛要出班發言把這個事兒定下來,就見東海郡王刷的站出來。

最擅長欺軟怕硬、狐假虎威的東海郡王可沒有其他人的顧慮,自覺跟著官家走就是抱住了官家大腿的他,語氣非常的不客氣,“銀子賺來就是花的,不花賺銀子做何?大家夥兒都把銀子留在家裏,都攢著不花,豈不天下大亂?”

其實東海郡王更想說的是,“你以為天下人和你一樣把銀子放家裏發黴,然後一家人鉆地窖裏避暑避寒?”奈何了解他脾性的東平郡王一看他撅屁股就知道他要說什麽,當下就暗暗的瞪了他一眼。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有些話私底下也不能說,更何況是在朝堂上,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祖先們、宗室們和官家的氣度修養。

其他人並沒有東平郡王想到那麽多,他們驚訝的是,宗室們今兒居然火力全開的支持遷都這件事兒。

本來這主要是大臣們的事兒,保守派和汴梁的世家望族不想遷都是一定的;中間派們考慮到汴梁的現實情況支持遷都也是大家夥兒心裏都有數的;改革派中即使有的人不想遷都,有了範大人的表態,也會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下來。

既然遷都已經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當然是要遷都,更何況官家都做了決定,他們是肯定爭論不過官家的笑臉兒。這些大臣們之所以不想輕易妥協,只因為遷都一事牽扯了太多的勢力變動。

但是他們誰都沒想到,這本來應該是幾派人馬之間的權利角逐,結果被宗室們如此一番強詞奪理,不按常理出牌的鬧騰,徹底成了一場鬧劇。

其實宗室們的考慮非常的簡單直白,其一,跟著官家走是不會錯的,這是他們血的教訓;其二,他們是宗室,榮華富貴主要靠的是血緣而不是文治武功,或者各種鉆營奉承。隨著他們的後輩們和官家的血緣越來越遠,和官家打好關系是關鍵。

其三,則是最重要的原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不關己當然好講道理。他們的身份就算是走到天邊也不會有變化,定都汴梁、洛陽、燕京,對於他們完全沒有影響。反而因為到了新地方機會多,加上官家讓他們參政的承諾,他們或者有一番作為也說不定。

其四,···。總之,自覺很精明的宗室們都是一門心思的支持遷都,一副恨不得馬上回家打包行李的架勢。

雖然還是不大明白低下大臣們的眉眼官司,但是官家感受到了他的叔伯兄弟們傳遞過來的這股子強烈的善意,官家對著他們的方向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還因為東海郡王的那句“大家夥兒都把銀子留在家裏,都攢著不花,豈不天下大亂”,看向他的目光中帶上了讚許。

誤以為是自己的表態得來的讚許的東海郡王高高的昂著腦袋,一臉的得意洋洋。

和官家細細的分析過銀錢在民間和朝廷流動速度加快的好處的包大人,當然知道官家的“讚許”為何,他對於想法簡單的宗室們的“可愛”表現忍不住想笑。

“啟奏陛下,微臣以為,既然是計劃外得來的銀錢,那就當花。不能讓人有一種守著滿國庫的銀子就可以起小心思或者不用和往年一樣勤於事務的想法,此其一。其二,汴梁相對於燕京作為都城已經沒有優勢,這是事實。”

“華夏大地上的都城,從長安到洛陽到開封,一直都是因時因地的變化。如今我們遷都燕京,也是遵循著這種變化。至於開鑿運河,乃是大善之事。即使隋煬帝有諸多不好,可是運河造福了南北百姓是事實。我們當吸取隋唐兩朝開挖運河的經驗教訓,而不是因噎廢食。”

大臣們楞眼,包大人您不愧是鐵口直斷,合計著我們再反對就是有小心思,做事不勤勉吃國庫的老本兒?

有那些確實是起了小心思的人更楞眼,想著國庫銀子的來源和開封大牢裏頭原先風光無兩的大人們,一下子焉了下去。

範大人等人面露微笑;宗室們齊齊看向包大人,包大人威武。

官家感受到殿裏人的情緒變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想去用飯的他直接發話,“銀子用完了再賺。往年國庫天天空著,也沒事兒。所以以後也不用擔心。東海郡王說的對,銀子是要流通起來才有其價值。”

“朕會和諸位愛卿一起努力,賺錢賺糧食,把田地的畝產量提上來,讓工匠們生產出更好的用具和武器,讓商者的生意更好。‘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大宋人人開心衣食無憂,做著自己的事兒···。”

官家再次把他最看重的農、工、商一事提出來,宗旨就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我們要實現《禮記》中的“大同”,要努力。有多餘的力氣、有剩餘的精神,都去領著人研究怎麽讓大宋人都吃飽穿暖、修身養性。

既然遷都花費大,那我們就好好研究怎麽搬遷節省銀子;開運河一事影響大,那就好好的思考怎麽做才能把影響降到最低。

被官家的目標追求打擊到的群臣們高聲答應,“遵官家令。”

既然定下來要遷都,那他們就要好好的琢磨怎麽在遷都前後保持住目前的地位,再想辦法獲得其他的機會。

尤其是保守派和汴梁的世家望族們,非常的著急--改革派的歐陽修和王安石可是已經守在燕京大半年了,他們失了先機,可不能再被落下了。

慶和元年五月初二十八這天,大宋定下了遷都燕京、開鑿燕京到揚州的直達運河等國策,蘇軾大人起詔書公告天下。具體的遷都時間在官家大婚後,有欽天監選日子。修建大運河和修建北方港口等大事當天就開始行動起來。

本來就因為各地的學院、修路等等事兒忙翻天的工部官員更是忙的昏天暗地;樞密院、三司六部、甚至臺諫官們也跟著忙的左腳打右腳,天天各種公事、私事處理不完--整個汴梁城直接翻了天。

各地的地方官收到了汴梁的消息後,對於遷都一事倒是沒有大的反應,他們和各地老百姓一樣,最關心的是新的大運河是否經過自家門口的事兒,尤其是北方沿海的百姓,歡天喜地、載歌載舞的慶賀。

當然,全大宋最開心、慶賀的最兇的地方,是燕京。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聽著燕京城響個不停的鞭炮聲,俱是一臉塵埃落定的開懷笑容。

太上皇和太上皇後從兒子口中得知早朝上的決議後,互相瞪著眼說不出話。

官家一臉討好乖巧的笑,“此次汴梁有名的食肆、出名的百戲社都會跟去燕京,爹爹和嬢嬢若有其他想帶到燕京去的,告知孩兒一聲即可。汴梁城你們有哪些地方想去看看的?孩兒陪著你們把汴梁各個地兒轉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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