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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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兒就覺得詩詞歌賦很累心的官家, 聽著爹地心有所感的吟誦“故人適千裏, 臨別尚遲遲。人行猶可覆, 歲行那可追···”, 靜下來心來感受了一下--沒有感覺。倒是太上皇後想著兒子出去一趟一回來就是十四歲, 難得的和太上皇有同感。

提前買了座位的一家三口領著侍衛們坐在人聲鼎沸的瓦市裏, 安靜的等待即將開始的相撲比賽。官家在周圍看向他的讚嘆、敬慕、好奇等等目光下, 動作自然的提起水壺給爹爹和嬢嬢倒了兩碗水。

雖然他今天晚上在大宴上看完了宮廷相撲藝人的表演,不過民間藝人的比賽也是別有一番意趣。離開了汴梁大半年, 官家的心裏有著小小的期待。

“五姐你快看,那就是官家。”

“官家真好看, 穿便服和那天打馬回城的時候一樣好看。”

“將來肯定和大哥一樣高。”

“比大哥和二哥好看,我將來也要嫁一個和官家一樣好看的美男子。”

······

小姑娘們的竊竊私語不斷地傳入耳朵,從小到大習慣了被人誇的小官家眼睛微合,目不斜視,捧起來他的大茶碗神態自若的喝茶。

相撲,秦漢時期叫角抵、蚩尤戲, 赤身著犢鼻褲者戴著有角的面具互相比武、鬥力,既是競技又是表演。據說最早的相撲格鬥術, 可能來自鄂爾多斯草原騎馬民族的胡人, 西晉時代五胡大量南遷,漢人開始有了相撲的名稱。

現在的相撲是百戲之中最受大宋人喜歡的春節活動。官家覺得,這可能是崇文的宋人骨血裏頭對武者勇猛的向往?

六個裸袒著胳膊腿兒, 腰上系著“緄兒”的相撲手在他們的擁躉們的簇擁下來到了賽臺, 引得民眾們夾道歡呼。

官家擡眼一看, 兩個矮壯的小童,兩個壯碩的青年,兩個健碩的年輕女郎。相撲女郎的上身多了一塊緊身圍布,這是十多年前太上皇準備抱著兒子看相撲的時候,特意下令讓女相撲手多穿的一塊布。

“高強相撲社是最新興起的一個社團。先是兩個小童耍鬥熱場,再是兩個男子、兩個女子分別比賽,最後勝出的一男一女決賽。”太上皇笑瞇瞇的對著講解他最近的大愛,“兩個男子叫大雄和大偉,兩個女子叫囂三娘和黑四姐。”

看起來確實挺雄偉、囂張、黑壯,官家轉頭看向親爹,慢吞吞的說道:“孩兒在燕京看到外女真人摔跤,和我們的相撲比賽類似。比賽的時候,用手臂抱對方的頭、頸、軀幹和上肢,將對方摔倒後並使其雙肩觸及地毯為勝。”

太上皇果然起了興趣,“是不是不能抱握對方腰以下的部位,做絆腿動作?”

太上皇後放下手裏的茶碗猜測道:“估計也不能有主動用腿的動作,那樣才有趣兒。”

“爹爹和嬢嬢猜的對。就和相撲比賽的時候,不能抓對方的“緄兒”,或者拽起對方的“胯兒”,更不許使用暗器一樣。”官家在腦袋裏細細的想著這兩個活動的比賽規矩,下定論,“雖然類似,孩兒覺得,這是兩個不同的活動。”

太上皇被兒子引得神往不已,琢磨著什麽時候讓宮廷藝人去學學。

熱身賽開始,瓦舍的周圍一時間觀者如堵,巷無居人。兩個小童四肢著地,在賽臺上學著相撲手們的動作,滾、摔、跌、打,誇張滑稽,逗的觀者捧腹大笑。

太上皇和太上皇後喜的哈哈哈大笑,官家也樂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半刻鐘後,兩位男相撲手的正式比賽開始,一位禁軍都頭站出來主持比賽兼裁判,就見他手持藤棒隔在兩個相撲手的中間,氣運丹田,中氣十足的唱念道:“依古禮鬥智相博,習老朗捕腿攀腰,賽堯年風調雨順,許人人賭賽爭交”。

官家因為爹爹的教導,打小兒就對百姓們過年的時候最熱衷的各種合法“賭賽”敬而遠之,視而不見。露臺上虎視眈眈的對手慢慢逼近,一場惡鬥在即。臺下的觀眾黑壓壓的一片,人們屏息以待,卻又不時出現陣陣騷動。

名加大雄的相撲手使出漂亮的招數,眾人齊聲喝彩,喊聲震天動地;名叫大偉的相撲手憑著技巧和智慧從容應對,眾人又大聲高呼,個個激動的面色赤紅。

幸好比賽只有三個回合,快速的結束開始下一輪。“囂三娘”、“黑四姐”能得到太上皇的追捧,當然有其長處。雖為女子卻沒有絲毫的矯揉之氣--這是完全不同於男兒之間廝殺的兇蠻和靈活,也是完全不同於宮廷女相撲手搏鬥的原始和精彩。

太上皇後看的入迷;太上皇更是看的興起,和普通觀者一樣的高聲喊話,興奮的樣子讓官家小擔心,仔細的聽聽親爹的心跳正常才放下心來。

等到勝出的一方--大偉和黑四姐比鬥的時候,周圍的觀者都安靜了下來,睜大眼睛不錯過兩個人的任何一個招式--黑虎掏心、守命撲、、、,拳打腳踢、摔抱扛扭的雙方用勇氣、技巧、智慧互不相讓的互撲。

緊張激烈的三個回合後,黑四姐獲勝,開開心心的走下來領取銀兩、彩緞、錦襖等獎賞。太上皇小遺憾的說道:“大雄和大偉比不過廣宏相撲社的“黿魚頭”、“鶴兒頭”,輸給了黑四姐不冤枉。”

官家笑了笑,明明那個男相撲手是“一個大意”才輸掉比賽,不過這樣確實是看起來更有意思,看的開心就好。

同樣看出來道道的太上皇後也是含笑不語,你們看的過癮就好。

看了看時間,亥時四刻,一家人都有些犯困,隨即取消和其他人一樣玩到天明的打算;他們座位一旁同樣在看比賽的幾個小姑娘眼見官家一家人起身離開,立刻擡腳翹首的望過來。小官家察覺到她們追逐的視線,回頭送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跟在爹爹和嬢嬢的身邊離開。

“五姐,五姐,官家剛剛回頭笑了。他笑起來更好看。”身穿淡綠色小花襖的小姑娘大約十來歲,拉著她的“五姐”一疊聲兒的誇個不停。

“聽說官家比較懶,愛睡覺。兩位老人家的年齡大了熬不住夜。他們肯定是直接回宮休息了。”這是一個稍稍年長一些的小姑娘,語氣沈穩。

“五妹,五妹,回神。”一個姐姐模樣的姑娘笑嘻嘻的擡手在妹妹的眼前揮了揮,讓一直盯著官家背影看的“五妹”刷的紅了耳朵。

正月初一的夜晚,繁星閃爍、靜謐安詳,官家躺在心愛的小被窩裏睡得安穩深沈。黃河北邊的燕京城,因為有潭拓寺住持從嚴大師主動上交土地,並且參加紫衣袈裟考核的帶動,一切進展良好,軍民上下也是各種歡騰的慶賀春節。

歐陽修大人因為這些日子的勞累,喝了幾杯水酒有些醉意早早的睡下;沒有困意的王安石大人感覺到了靈感,刷刷幾筆把一首詞寫進給官家的拜年信裏,“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貼新桃、迎早神、敬竈神、、、,正月裏各種繁瑣儀式讓宮裏和民間都是忙乎不停。

大宋的習俗,春節七天假加上隨後到來的立春打春等等節日,每年的汴梁都要鬧到元宵節後才是徹底過完正月節。在此期間,家家戶戶都喜笑顏開的走親訪友,相互祝福,把酒相慶,連續半個月的各種活動把春節推向極致。

懶官家當然是沒有做這些的興致。

雖然改了慶和年,可親爹娘都健在,大臣們都很能幹,自覺還是小寶寶一枚的他把歐陽修和王安石他們的信件給了範仲淹和包拯後,除了陪爹爹和嬢嬢一起出宮看看雜耍相撲聽聽戲曲之類,一門心思的要把自己這大半年沒有睡夠的覺都補回來。

親爹娘和大臣們寵著他,一直到元宵節這天。宮裏是紅燈高懸,汴梁的各個街道上全都搭起彩棚,花燈高掛。富商巨賈們在大宋收覆燕雲和西北大喜事下紛紛斥巨資搭建巨型花燈慶賀,包拯、展昭領著人搭建的彩棚正對皇宮宣德樓。

皇宮正南的禦街上,興高采烈的老百姓摩肩接踵,爭先恐後的上街賞玩;用過元宵想睡覺的官家也被親爹娘拉出來賞燈。

“今晚上皇兒好好的看看。”太上皇後瞅著芝蘭玉樹的兒子,怎麽看怎麽好。

太上皇也是一臉的驕傲,他兒子就是好,“看不好沒事兒我們繼續看。”

官家迷瞪眼,表演煉丹的、彈琴吹簫的、馴螞蟻的、馴蝴蝶的···,都很好。

親爹娘···,兒子看哪裏?

太上皇,你沒和皇兒說?太上皇後,你沒和皇兒說?

老兩口面面相覷,官家瞅著爹娘這個模樣更是納悶。

太上皇和太上皇後一起咳嗦一聲,把兒子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你一句我一句的,總算是把今兒晚上要“看”的事兒說清楚。

官家安靜的聽著,反應很是平靜。回到汴梁這麽久了沒有聽爹爹和嬢嬢提起,他還以為爹娘還沒有把皇後的人選定下來。

“孩兒明白,一定好好的看。”

“真的明白?”太上皇不放心,兒子開竅了?

“看好了我們再定,不著急。”太上皇後同樣滿臉的不放心。

官家乖乖的答應,“爹爹和嬢嬢請放心。”

太上皇和太上皇後望著兒子走向折家五姑娘的懶背影,總覺的哪裏不放心。

“折姑娘好。”官家根據爹娘的安排,慢騰騰的邁步走到一個身穿藕荷色,手提荷花燈的姑娘身後喚了一聲。

“官家好。”已經見過官家兩面的折家五姑娘規矩的行禮。

···官家詞窮。

折家五姑娘,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身材在女子裏面算是高挑修長,臉龐五官因為生母的外族人血統比一般的中原人顯得立體分明。

但是讓官家說不出來話的原因,卻不是她國色天香、閉月羞花的容貌,也不是她毫無瑕疵的皮膚、標準的三庭五眼、流暢的線條、、、。

幹幹凈凈的氣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和誠摯。滿大街的花燈和滿天的繁星照耀下,清透如水的眼睛閃動間帶起來絲絲微微的羞澀和怯懦;溫柔如水的笑容好像蓮花初綻,生動的自然。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不爭不搶、不驕不燥,自成一方小天地。

松生空谷、龍游曲沼、霞映澄塘、月射寒江,官家覺得,他好像看到了他出生時候的那個小窩窩。

禦街兩旁歌舞百戲無比喧嘩,聲震十數裏地。整個禦街那叫一個熱鬧,人想挪步都艱難;一股困意襲來,官家姿態懶懶的站在小姑娘的前面,眼裏耳朵裏只有這麽一個人兒--他想抱著她睡覺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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