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今兒的天氣挺好, 有太陽、有輕風。早膳過後, 官家被留在大營裏做功課;宋遼兩國的人聚在幽州城的東門迎旭門外。

布幔拉起來的擋風帷帳裏,大宋一方的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領著文官們與遼國一方的王太叔耶律重元、林牙蕭巖壽、同知點檢蕭兀納等人你來我往的爭鋒機變, 聽的兩方將士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頭暈眼花。

中午休息用膳的時候, 龐統將軍心有餘悸對王韶將軍說道:“文官們都這樣?”對比之下,這些老大人們平時在朝堂上噴他們這些武官的言詞,簡直就是家常話兒。

王韶大人理所當然的笑道:“文人當然是舌如劍, 唇像槍。當年令尊大人在慶歷合議中也是這般的言辭鋒利、鏗鏘有力。”

“我爹他老了,這些年在家裏的脾氣越來越好, 真想象不出來。”龐統將軍把自家親爹那圓圓胖胖、和和氣氣的笑模樣代入歐陽修大人剛剛舌戰群雄的場景,頓覺後怕,“怪不得我爹他當年對於我要進禁軍一事沒有一點兒阻攔。”

“人有所長,事有專精。也不是所有的文人都嘴皮子利索,王某就覺得縱橫沙場更痛快。”

“說的對,真刀實槍的打仗才適合我們。”龐統將軍萬分慶幸當年自己頂住了各方壓力進入禁軍, 這要是去考了科考, 天天這樣耍嘴皮子、鬥心眼兒···?不敢想。

老大人們對於跟來保護他們的將士們的反應不以為怪,捧著大碗小小聲的交談。

“遼國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們都很著急。就怕我們在這邊談,耶律乙辛他們直接在上京造反。不過我們也耽誤不起時間。如果他們真的有誠意,速戰速決最好。”知道自己性情急躁的王安石大人在談判的時候主要負責觀察和總結。

“王某覺得耶律乙辛如果要造反,或許會給遼國造成一定的動蕩, 但是應該不能成事, 他們的時機並不成熟, 只是被官家打了這半年帶來的局勢變化臨時起了心思。蕭巖壽、蕭兀納等人都是有能為的忠臣,耶律重元在這個遼國的關鍵時刻,也不會支持他們。”

隨行的王大人喝完了面湯後說出他的推測,另外一位吳大人聽了後咽下嘴裏的幹糧,語氣擔憂的說道:“蕭巖壽、蕭兀納等人有能為不假,關鍵是耶律洪基的態度。如果耶律洪基上了耶律乙辛的套兒,那就難辦了。”

歐陽修大人點頭,“確實如此,不過有耶律重元在,耶律洪基應該可以穩住。”

對於失去燕雲十六州很是難過傷心的耶律洪基,在王後和王叔的勸導下,還真的穩住了。他前兒來到了幽州,昨天一直在接見幽州當地的律宗領袖和當地駐軍。今兒把談判的事兒交給最信任的叔父耶律重元,幹脆親自領著兒子做功課。

耶魯斡很快的背完了一段兒千字文,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說道:“官家也在做功課嗎?”

“當然,來談判的老大人們肯定給他布置了很多功課。”對於大宋的老大人們“恨鐵不成鋼”的心態早有耳聞的耶律洪基實話實說。

“那耶魯斡什麽時候能見到他?”小家夥對於母親口中最可愛的趙家叔叔非常的好奇。

“等你把千字文都背會,差不多就可以了。官家在你這麽的大的時候,千字文早就倒背如流。”對官家尚且存有惱怒的耶律洪基毫不愧疚的打擊不谙世事的兒子。

耶魯斡果然低了頭,兩只小胖手互相搓著,糯糯的說道:“孩兒會努力。”

“也不用多努力。官家到現在還是坐不住。”

不管如何,耶律洪基還是覺得,小孩子就要像官家那樣吃吃睡睡還不耽誤功課才是最好;耶魯斡擡頭望著最尊敬的父王,一臉迷糊。

被耶律洪基稱為好孩子榜樣的官家,剛剛把歐陽修大人給他留的功課完成。站起來伸伸腰,伸伸胳膊腿,出來帳篷看看天色,差不多是申時。

“展護衛,我們要不要去東門聽聽?”官家有點兒好奇。

“昨晚上有人給我們傳信說耶律乙辛他們在江湖上收買刺客。展某估計他們是要對我們和耶律洪基下手,制造宋遼矛盾讓談判談不下去。”對著秋日午後的暖陽正在擦拭巨闕劍的展昭面色平靜的拒絕。

官家繼續爭取,“有耶律重元保護耶律洪基,他們不會得逞。”

白玉堂仔細的瞅著自己的畫影劍,問他倆,“昔年歐冶乃承天命造五刑,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巨闕,魚腸已斷、勝邪不潔,湛盧和巨闕都有主,不知那把天下最尊貴的純鈞劍在何方?”

展昭笑了笑,沒說話;官家很誠實的說道:“在宮裏的武器庫。”

“官家沒用?”白玉堂想到官家平時用的那把華而不實的“天子之劍”,稍稍有點驚訝。

“寶劍出鞘,劍身一團光華綻放宛如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劍柄上的雕飾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的光芒,劍身、陽光渾然一體象清水漫過池塘從容而舒緩,而劍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斷崖崇高而巍峨···,如此寶劍自當珍藏。”

官家理直氣壯;白玉堂被噎住,“如此一把天人共鑄、六城不換的寶劍,世世代代被珍藏?”

想當年為造此劍,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錫,萬載若耶江江水幹涸而出銅,雷公打鐵、雨娘淋水、蛟龍捧爐、天帝裝炭。劍成之後,眾神歸天,赤堇山閉合如初,若耶江波濤再起,歐冶子也力盡神竭而亡···。

“官家試過純鈞嗎?”白玉堂不死心。

官家回憶了一下他六歲那年在武器庫選劍的場景,慢吞吞的說道:“試過,當可斌神。但是爹爹不讓開鋒。”

展昭把巨闕入鞘,笑著說道:“官家修的是天子之劍,”

官家點了一下腦袋,唱誦道:“燕溪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魏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

白玉堂···,錦毛鼠白大俠表示不想和他倆說話,起身邁步;官家讓小李子拿著畫具,他們去夥夫營畫夥夫們準備晚飯的場景;展昭眼見他倆都走了,難得的一個人,開始打坐。

傍晚時分歐陽大人他們回來,俱是一臉高興。

“據說檀淵之盟之前,先皇想著能把歲銀控制在一百萬左右就已經心滿意足,結果遼人開口只要三十萬,看來是真的。”議事帳篷裏,王安石大人把今兒談判的進展告訴了大家後,忍不住興奮的說道。

官家對於王安石大人的“失言”沒有反應過來;同樣開懷的歐陽修大人摸著胡子為真宗皇帝的膽小“辯解”,“當時大家都沒想到遼大將蕭撻凜被一箭射死,徹底扭轉局勢。”

眨巴一下眼睛明白過來的官家笑了笑,沒有為真宗皇帝辯解--按照他的想法,那個時候的大宋完全可以考慮乘勝追擊,揮軍北上。

“既然遼國沒有獅子大開口,這個談判就好談。諸位愛卿趕緊去洗漱用飯,早早的休息。”

“謝官家關心。”

兩國的談判持續的進行,十月初十九這天,耶律重元的兒子耶律涅魯古被耶律乙辛鼓動,在遼上京帶頭起兵謀反。

消息傳來,耶律重元身為人父羞愧難當,耶律洪基倒是難得的清明了一回,親自把跪在地上請罪的耶律重元扶起來,“叔父不必承擔責任,侄兒還要多謝叔父一力主張和談,護著侄兒來南京。”

心灰意冷的耶律重元臉色急劇的衰敗,“國主有所不知。耶律涅魯古被我困在家裏不得出門,定是耶律乙辛和張孝傑出手放他出來。我們這一路上的暗害刺殺,也都是耶律乙辛和張孝傑所派。

“這二人欺上瞞下、狼子野心,國主切記要親君子遠小人。”

耶律重元和盤托出,耶律洪基大驚失色,叔父此話當真?”

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兩個人都是出身貧家,被他一手提拔上來,賜給他們榮華富貴和滔天權勢的臣子,居然要置遼國於死地!

“當然是真的。”心裏牽掛父親的耶律容光闖進來大刺刺的接口,“如果不是爹爹這一路相護,不光是你,耶魯斡和嫂嫂也是性命不保。”

“查刺哥哥,你可不能這般糊塗下去了。父親在上京有布置,這邊的和談速度結束讓蕭仁先他們趕回去平判。”

耶律容光的話毫不客氣,追著她過來大殿的王後蕭觀音聽到後瞬間淚眼朦朧,明知被厭惡還是忍不住再次勸說,“國主,耶律乙辛和張孝傑這等奸佞小人--不能留了。”

耶律重元看到女兒,想到女兒還沒有著落的終身大事更是傷心,“涅魯古糊塗犯下大錯,叔父不敢給他求情,只求國主留下容光和兩個孫兒的性命。”

最尊敬的叔父老淚縱橫、語氣如此的淒然;最寵愛的兩個臣子背叛;本來就因為宋遼和談之事心情郁悶的耶律洪基克制不住的哭了出來,“叔父放心,容光是我的妹妹,我豈會怪罪與她?從道和道隱以後就類同耶魯斡,我和王後都會疼他們。”

耶律容光聽了這句話,想到小時候國主和自家哥哥兩個人對她的疼愛,眼淚刷的冒了出來。

遼國大亂開始,內戰將起,她終於明白了白玉堂說的那句話--國家有事,官家有需,何談個人之事?

宋遼雙方快速的簽訂協議,大宋用二百萬兩白銀、四百萬布匹換回燕雲十六州,分十年給清;檀淵之盟廢除,宋遼雙方重新議定兩國邊境。

官家不忍心,想著耶律洪基因為這次和談在遼國的聲望有損,幹脆資助了他們糧草等物事,派遣龐統將軍領著一營騎兵護送他們回上京。

“人心所向叛軍肯定是不成氣候,只是會難打一些。你們切記不可參與遼國內政,到了上京就盡快回來,帶去多少人回來多少人。”官家對著龐統將軍諄諄叮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