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百無聊賴地守著棚子，這份工作輕松是輕松，但是對象是那些骯臟的狐孩，她就沒有多上心。

狐孩也不是全天都關在棚子裏，一般下午時間會放出來溜達，最近天氣炎熱，棚子附近的氣味重，加之也不會有人來巡查，她就躲了懶。

昏昏欲睡間，棚子那邊傳來狐孩嘰嘰哇哇的慘叫，她也沒當回事，不多時，幾個孩子從她面前飛過，小苗睜了睜眼睛，他們手上都拿著竹條，有的上面還沾著血，見小苗醒了，沖小苗吐吐舌頭，跑得更快。

“作死，又去戳狐孩，弄死了你爹娘老子要賠錢的。”小苗罵了幾句又靠著門口睡過去，下午去看時，就發現其中幾只狐孩有些不太好，頓時慌張起來。

狐孩數量都是有記錄的，夭折的不算少，但只能是天生體弱，像這種一看就是被虐待死的，即便是她的老子娘也幫不了她，不如……小苗決定把這些狐孩的外傷處理一下，讓它們看起來是病弱而死就好。

反正這事也不是第一次幹。

正要動手，“這位姐姐。”

小苗回頭，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這是哪裏來的小公子，也太好看了，就跟山裏的妖精似的，小苗結結巴巴地張口，“你，你有什麽事？”

“姐姐要殺死它們？”塗塗走近，目光落到那幾只身上被戳得到處都是血窟窿的狐孩身上，它們大多都只是半化形，人的腿，人的手配狐貍的身子，看起來就畸形又怪異。

小苗猜出塗塗的身份，頓時有些警惕，“信使大人，那些孩子太調皮了，我沒管住，下次，下次我一定不準他們進來。”

塗塗沒說話，打開棚子抱起快要死掉的那幾只，“沒事的小苗姐姐，我把它們帶回去養幾天，養好了再送回來，姐姐誰都要不要說，他們也不會找姐姐的麻煩。”

塗塗臉上的笑容像夜間的幽曇，瞬間就能令人神魂顛倒，直到他消失，小苗還站在棚子旁發呆，回過神來，臉上頓時滿臉通紅，一邊唾棄自己居然被只狐孩迷了心竅，一邊又想這少年下次什麽時候再來呢？

碧璽就藏在附近，看見塗塗抱來的幾只狐孩後，心疼地不得了，那些血窟窿太深，有些可能戳到臟器，也不知治不治的好，兩人趕緊回了院子，碧璽給狐孩們處理傷口，塗塗就站在曉雲門前不吭聲。

曉雲吐了口西瓜子，擡眼看著沈默不語的塗塗，“啞巴呢？之前不是挺能，瞞著我騙碧璽走，這會兒怎麽不接著騙。”

“你不許我們救那些狐孩？”塗塗委委屈屈地說。

曉雲一西瓜皮砸到塗塗身上，“好好說話，而且不許偷換概念，你們背著我行事，跟救不救那些狐孩是兩碼事。”

而且這麽妖裏妖氣的言談舉止也不知跟誰學的，小Z和白澤不都認為她教不好孩子嗎？她非要教個出來看看。

塗塗果然不委屈了，徑直走到曉雲面前伸出手，“藥。”

曉雲一笑，“小東西挺機靈，謝謝會不會說？”說著摸出幾粒摻了胭脂水粉的藥丸遞給塗塗。

塗塗接過藥丸，張開那張唇紅齒白的小嘴，“幹你娘！”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塗塗躲過曉雲的拖鞋一路跑回房間，關上門時正看見碧璽在擦眼淚，原本露出來的笑容就淡了，他將藥丸化作水遞給碧璽，碧璽小心地一個一個擦，他也不說話，陪在一旁。

“怎麽能這麽狠心？”

塗塗開口，“這不算什麽，有時候喝醉酒的窮漢，愛打婆娘的兇漢也會去那裏，抓住誰就打誰。”

碧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下來，“你當時那麽小，是不是也被打過？”

塗塗臉上劃過一絲冷笑，“拿開水燙，用針戳，什麽下流手段都用過。”

碧璽忍住眼淚，埋頭專心替狐孩上藥，忽然，頭發上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撫摸，塗塗說，“你不覺得惡心嗎？它們這個樣子。”

碧璽不說話，直到將最後一個狐孩包紮好，她才回答，“惡心。”

塗塗渾身微微一顫，聽見碧璽接著說，“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惡心，打它們的人更惡心，逼迫姑娘生下狐孩的行為也惡心。”

塗塗的手依然放在碧璽的頭發上，只是微微顫抖起來，那雙仿佛能說話的眼睛也像夏季的深潭，一夜之間蓄滿了秋水。

第二天，曉雲就看見碧璽跟塗塗在院子後面規劃什麽，這裏是大少爺和原主的住所，院子較其他地方都要寬敞許多，屋子後面還有一片小竹林，兩人打算在小竹林裏搭幾間矮房子。

曉雲站著看了一會兒，掏出一個蘋果像老牛反芻一樣慢慢咀嚼。

兩人勤快又手巧，一個上午的功夫就搭建出幾間幹凈又漂亮的小竹舍，碧璽還將舊了的衣物被子鋪進去，竹舍的門口還編制著水欄和食物欄，大功告成時，曉雲再次出現在兩人身後。

“你們說他們會讓咋們養嗎？”

兩人渾身一僵，碧璽一臉嚴肅地跑過來，“我去求夫人，再去找族長，如今這事兒族長負責。”

曉雲點點頭，碧璽還算有點腦子，但不夠，塗塗便說，“族長不會同意，他當初最反對此事。”自然指的拿姑娘配狐貍的事情，他到不是多有廉恥心，只是擔心百年後不好跟列祖列宗交代。

塗塗擡起頭，“我以信使的身份向他們要求此事，他們既然如此信奉狐神，便會聽我的話。”

曉雲淡淡吐出兩個字，“天真！”

塗塗臉色大變，紅暈漸漸爬上他的臉頰，呼吸也越發急促，碧璽一看就知道這孩子生氣了，倒不一定是被曉雲氣的，更多是覺得無力吧！

曉雲可不管塗塗心裏怎麽想，冷靜又殘酷地說著，“從狐孩的處境就看得出這些人心裏根本就不信奉狐神，而且你這個身份是怎麽得來的心裏沒數？像族長和裏正這種老東西，你的身份騙騙普通人還可以，他們？就不要癡心妄想了，說不定看你心疼，還以這些狐孩為要挾，讓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那你到時候是做還是不做？”

塗塗梗著脖子不認輸，“無欲則剛，他們沒法要挾我，這些狐孩有它們自己的命數，即便被虐殺，它們要找的也是害它們的人。”

曉雲點頭，塗塗微微松了一口氣，曉雲卻突然說道，“如果讓你殺了我，你不殺，碧璽就要被殺掉，你殺還是不殺？”

塗塗一瞬間全身繃緊，甚至雙眼出現赤紅的豎瞳，碧璽大驚，連忙拍醒塗塗，“小姐嚇你的，不要著急。”

【宿主，你這樣教育孩子，孩子走上反人類道路的幾率是98%！】小Z心累地勸道，剛從實驗室裏鉆出來就看見這一幕，它覺得自己要去找白澤聊聊人生。

“他本來就不是人類呀！”曉雲辯解。

【可萬靈還是和睦相處的好呀，即便我們星際沒有天道規則，星際法裏也寫了人人愛動物，動物愛人人。】不僅愛動物，還要愛花草樹木，沒看見它們現在為了重建家園，連一草一木都異常珍惜！

曉雲翻了個白眼，還人人愛動物，我要信了你的邪，廢棄星球那些嫁接生命體是怎麽回事？

這話曉雲沒說，小Z仿佛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立馬說道，【你要說廢棄星球的那些實驗體？那可不是我們基地弄的，你應該清楚，光明之處必有陰影，有光明偉大的基地，就有做反人類實驗的地下工廠，在星際滅亡以前，這些地下工廠和實驗室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且基地對這些實驗體也有安排，只是還沒來得及付出實踐，我們星球就滅亡了，唉……曉雲，重建星際是一個漫長而繁重的過程，這個過程中也難免會產生光與影的糾纏，但不能因為影的存在，我們就連光都舍棄。】

看著即將長篇大論的小Z，曉雲連忙止住話題，“林院士，明兒就是十五了，有話我們倆慢慢說，記得叫上朱院士。】

小Z渾身汗毛一豎，連忙縮回實驗室。

曉雲緩了緩情緒，走到塗塗面前，“作為一只未成年的九尾，你已經做得很好，這件事我來處理，以你的聰明會很快明白同樣的事情換個方式反而能更有效地達到目的。”

曉雲對著碧璽點點頭，轉身離開，她也有些沮喪，自己果然不適合養孩子嗎？

塗塗擡手擦了一把眼淚，在碧璽的安慰下緩緩朝屋內走去，“你家小姐一直這樣嗎？”

“什麽樣子？”碧璽不解。

“就像後面有個吊死鬼在追她，隨時都將自己和身邊的人逼得緊緊的。”

“沒有呀！”碧璽突然一頓，小姐確實變化很大，只是朝夕相處她從來沒去想太多，特別是經歷過浸豬籠的事情後，以往都是小姐倚靠著她，不知不覺，變成她倚靠小姐，“大約是大少爺去世後，小姐終於明白人始終要靠自己。”

塗塗呲了呲牙，沒有多說什麽，只有碧璽這丫頭笨看不出來，這個女人早就不是原先那個叫賈雲的小姐，只是他何必說出來，說出來只會讓碧璽傷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