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在小姐房裏待了一夜，碧璽守到眼睛都撐不住才回到房裏，也不敢真的睡著，虛掩著房門，好隨時觀察那邊的動靜，塗塗被她放在床上，蓋了一層薄毯，倚靠在門邊的碧璽完全沒註意到床上發生的變化。

暴雨一直持續到清晨，白澤卻覺得他睡了自來這個世界最好的一覺，進入神壇還是讓他有些疲憊，加上昨夜……白澤猛地睜開眼睛，昏暗的房間窗簾被吹得微微裂開，可見遠處的青山白霧，適應了屋中的微光，才發現曉雲一動不動地坐在桌旁，目光正是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事，真是太好了！

下一秒，曉雲上了床，雙手撐在白澤的兩側，以極近的距離看著他，這讓白澤有些輕微的不適，他從未見過曉雲如此認真的神色，眼中的深邃仿佛無底的深淵，能將他吸進去，但是他又舍不得移開，因為他想從這個深淵看看，自己又占了多少分量。

曉雲突然壓下來，躺在白澤的胸口，一動不動，許久她說，“太好了，能記得你們，真的太好了。”

白澤突然就雙眼朦朧了。

算不上柔軟的手指覆上白澤的眼睛，他聽見那個壞女人說，“哎喲喲，我們的小白哭了，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

白澤不知道別人的愛情路裏是不是也如此曲折，但是他覺得自己抓住想要的了，即便再辛苦，也值得。

曉雲捧起白澤的臉，親的滿臉口水，最後將他緊緊抱住，“這次你把我給睡了吧！”

白澤剛要笑，碧璽的房間傳來一聲不大的尖叫，曉雲一閃身就出了房門，白澤看著她的背影，心想有記憶跟沒記憶差別也不大，那顆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原處。

碧璽看著床上□□，美貌的少年目頓口呆，似想到什麽她健步如飛地奔到衣箱子旁找了件自己的衣服，胡亂往少年頭上套，曉雲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哎呀呀，我們小碧璽也長大了，知道偷漢子了。”白澤走進來看了少年一眼，取出一瓶藥遞給曉雲。

“他因你體內的力量強行化形，吃一段時間才會不那麽虛弱。”

少年雖然美貌，但唇色發白，確實有幾分病態，碧璽的動作卻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手下的少年，少年也雙眼迷離地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碧璽就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小姐，他是那個……”

“就是那個又醜又土，卻被你異常疼愛的塗塗。”

碧璽差點蹦開，發現塗塗抓住她的衣角，又生生壓下，還沒想到這麽跟這個少年接觸，塗塗就倚靠過來，大約是身體不太好，被碧璽折騰了半天，有些累，他柔軟無骨一邊靠著碧璽，幾乎要滑下去，碧璽只得扶住他的肩膀，然後發現塗塗的皮膚簡直好得不得了，像凝脂一般，碧璽的臉不由自主地就紅了。

曉雲心裏歡樂得不得了，加上一句，“碧璽，這狐孩長得可快，再過幾日就會變成成年男子，他這麽依賴你，到時候你跟他睡一屋？”

成功看見碧璽的臉紅成一個猴屁股，曉雲和白澤退出房間，不等白澤說話，“你這次又是循著妄言來的？”

白澤點點頭，又想起他放在曉雲身上的那點印記，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十來歲就曉得放印記追蹤人，會不會覺得他很變態，於是白澤決定不開口，只是說，“妄言有四位舌魁，最後這一位叫黑首，是妄言最年長的舌魁，修為也最高，要說是他在這個地方封閉出一個小世界，不足為奇，但是我並未從中感受到他的氣息。”

“十五的那一天呢？”

“那天確實有問題，小Z也只有那一天能恢覆通訊和能力，我則只有在那一天能夠神魂脫殼使用能力，所以我懷疑這次的修蛇封印了自己能力，只在十五那天能恢覆，而且他的能力並不未達到舌魁級別。”

“那陳夫人肯定是關鍵，但我試探過她，她給人的感覺很奇怪，一邊信奉狐神，一邊又敢違背狐神的旨意，她要麽知道狐神不是真正的神靈，要麽被抹去了記憶。”

白澤想到在神探裏看見的那一幕，“應該是後者。”

這曉雲就有些明白了，“如果是這樣，我們能行動的地方就多了，只是這次的修蛇大約是個什麽路數或圖謀？”

“上次離開後，我去無極搜尋了一遍，妄言應該是徹底離開無極，但是星際已經被滅，就不知他們去了什麽地方。”

小Z從曉雲的肩膀上冒出來，“星際雖然自爆了，這個空間卻沒有消失，我們都找到臨時落腳地，並建立臨時空間站，修蛇應該也是如此。”

“那有沒有什麽較大的星球或者隕石塊。”曉雲心中也是有些佩服這些大肉蛇，放著靈力充沛的無極不待，非要去星際，不過星際沒有所謂的天道規則，在那裏安營紮寨，遲早會再次發展壯大，曉雲只要一想到星際以後遍地是肉蛇，就覺得汗毛豎立，那可真夠惡心。

“上次主腦提過，應該在天狼星原址附近有大塊隕石堆，我們的人已經過去展開調查。”沒有實體的星際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無敵的，它們活在廣袤無垠的星網裏，沒有天敵，沒有生老病死，星際自爆變成一個廢棄空間，但那也是星際人的家園，即便它們不再使用，也不容他人侵犯，而且新的星際人正在孕育中，星網中的每一個能量體都充滿期待地重建家園，即便它們再也無法雙腳站立在星際大地上。

白澤還有另外的猜測，修蛇都有休眠期，也就是虛弱期，時間不定，只是目前還看不出方向，他便沒有提，兩人合計了一下，白澤還是主要負責調查神壇的事情，曉雲因為肚裏有孩子，便只打算在陳家村行動。

分離前，曉雲拉著白澤的手嘖嘖感嘆，這段時間怕是不能為所欲為，小Z叮囑曉雲，孕婦不能動欲，最好清心為主，就連碧璽也出來勸說，她算是想明白了，她家小姐以後的日子還長，不能老守著死去的大少爺過日子，二少爺至少是個活人，雖然長得妖，不過，也沒她家熊孩子妖，想起塗塗，碧璽覺得自己一顆老母親的心都要操碎了。

暴雨沖壞了祠堂一面墻，陳夫人和族長、裏正都聚在一起開會，修墻是必須的，但是石頭需從山裏運，那裏被迷霧纏繞，村民沒法進去。

但是旁邊就是大少爺修的山道，若是順著山道走，說不定能運回石頭，但是平日走山道都危險，只有十五還可以試一試，陳夫人非常強勢，認為必須立馬維修，但是大夥看著天上濃厚的鉛雲，覺得此時入山並不妥當。

雙方爭執不休，曉雲就是在這個時候帶著碧璽進了祠堂。

“你來做什麽？”陳夫人不滿地看著這個兒媳，她的肚子已經快七個月，竟然只微微凸起一點，遙想當年她懷孩子的時候，七個月時都已經走不動路，生下大少爺肚子上裂開的花紋又醜又惡心，要不是這樣，陳老爺怎麽會被一個妾室給糊住眼。

“婆婆，祠堂昨夜是不是被雨水給沖塌了？”曉雲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似乎在為什麽事情而高興，大夥看在眼裏，也覺得這個媳婦不懂規矩。

“塌沒塌跟你有什麽關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陳夫人將大夥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愈發不滿。

“如果真的塌了，那就是夫君顯靈了呀！”

一聽這話，陳夫人氣得七竅生煙，祠堂的墻塌了居然是她兒子顯靈，這難道是說她教子無方，兒子死了都讓祖宗不安寧，頓時指著兩旁的婆子，“把少奶奶拉回去，沒得丟人現眼。”

兩邊的婆子作勢就要拉扯，曉雲輕輕一揚，一塊毯子落下，眾人這才發現碧璽的身後還跟著一人，當眾人看清容貌，紛紛倒吸一口氣，這是哪家的兒郎，竟然長得這麽俊俏。

曉雲將塗塗拉上前幾分，指著他說，“你們可知他是誰，他就是塗塗，幾個月前我按照夫君的旨意，收養的小狐呀，你們都瞧瞧，村裏歷年來的狐孩可有這麽好看的，而且跟人沒有什麽兩樣，夫君一定是發現這只小狐的不凡，才命我收養，你們說，他會不會是狐神的信使，不然，哪兒有這麽謫仙般的氣度。”

在場眾人都看的目瞪口呆，那白玉般的肌膚，淺粉色的唇珠，纖長濃密的睫毛，真的是太好看了，甚至有人心中揣測，這莫非真是狐神的信使，既然陳夫人能進入神壇接受狐神的旨意，那麽再派來一個信使也不是不可能？

陳夫人是最先醒悟過來的，她並未急於動怒，只是垂著眼睛沈默了一陣，再開口時，望著曉雲的目光就泛著刺骨的寒意，“狐神大人既然已經讓我代為傳授旨意，顯露神通，又何必多此一舉派來什麽信使，若他真是信使，為何之前又沒有什麽昭示，再說，這與祠堂沖毀墻壁有關什麽關系，老大家的，你該不是見其生了貌美，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

眾人神色又是一變，這少奶奶可不就是守不住寡，勾引了二少爺，曉雲臉上閃過一抹屈辱的表情，“婆婆也是生過孩子的人，最是知道孕期不易，我即便要動心思，早不動晚不動，為何非要在女人最辛苦的這幾個月裏動，而且他還是我唯一的保障，即便所有人都盼著他不好，我也會守著他，不讓人動他。”

陳夫人覺得兒媳說話越來越不像樣子，這什麽動不動的，搞得好像陳宅的人都要暗地裏弄死她一樣，其他人怎麽想陳夫人不管，但她可是真心實意期盼這個孩子，一種許久未有過的憋屈感爬上心頭，當下也顧不得眾人在場，就讓人去拉扯曉雲。

曉雲轟的往地上一坐，指著門外垮掉的那截院墻道，“大少爺回來了。”

天邊一個驚雷，眾人膽戰心驚地去看，那塌掉的一塊兒可不就是一個人形，高高壯壯，還真有點像大少爺，曉雲幾步上前拉住陳夫人的手，“婆婆，他可是三姑娘的孩子，你真的要殺掉自己的外孫？”

離得最近的婆子聽見這話，猛地朝後退去，陳夫人反握住曉雲的手腕，“你是在威脅我？”

“狐神大人就真的沒跟婆婆說過半句關於這個孩子的事？”

天邊的雷混著閃電壓得屋內黑漆漆的，眾人都看著外面議論紛紛，陳夫人的臉色在又一道閃電落下來時，顯得分外猙獰，“你在懷疑我的地位？”

曉雲垂下臉，聲音細微得剛夠陳夫人聽見，“大霧乃不詳之兆，那孩子有狐神的血脈，興許能通向外面。”

陳夫人腦海裏轟隆一聲巨響，大少爺當年的話猶在耳邊，“母親，通神之事我見並不妥當，大霧封鎖了我們陳家村，乃是不祥之兆，兒子我肯定要將這條路修通，即便是惹了狐神不快，兒子也認了，母親有狐神大人庇佑，即便哪天兒子遭遇不測，母親也是有所依仗，所以母親……就讓兒子去吧！”

裏正與族長紛紛轉過身來，勸慰道，“大陳家姐姐，狐神是不是動怒呢？這孩子若是信使，我們還是要善待之才好，您與狐神的關系一向親厚，何必跟個信使過不去，狐神大人可能也是看村中俗事繁多，您一人支撐整個陳宅，還要顧及村中事務，只怕勞累異常，派個信使來，只是怕累壞您的身子，且不可辜負了狐神大人的一片心意。”

兩人也不等陳夫人答應，又將村中事務做了簡單劃分，往日這些事務也是裏正和族長分攤，但是最終拿主意的還是陳夫人，今日看著倒像是兩人都要把權柄抓在各自的手中。

陳夫人咬著牙一言不發地看著眾人行為，她若執意要將女兒的孩子誅殺掉，勢必引人懷疑，如今這狐孩又化作人形，再下手就更難，可這個把柄不除，她的女兒如何嫁給堂兄家的兒子，陳夫人的目光落到陳老爺的堂兄身上，今日他也來了，此人在村中為人低調，若只是這般認為就錯了。

陳家村被封二十餘年，別的家的物資漸漸單一，而他家送過來的聘禮裏竟然還有好些外面的好東西，此時這位堂兄不言不語，目光卻落在塗塗身上似有所思。

陳夫人心念幾轉，很快調整臉上的情緒，再開口則是語重心長地望著曉雲，“瞧你這孩子說的，你肚子已經有一個，做母親的是擔心你再養一個累倒自己，那樣反倒不美，不過這孩子是按我兒子的旨意被發現的，想來確實是狐神的意思，你願意養大他就繼續養好了，只是切莫慢待了他，要是他出了什麽意外，哪怕婆婆我能進入神壇，也不能包庇你。”

分完權的裏正和族長見陳夫人對他們的行為並未制止，心裏舒坦了許多，連忙幫腔道，“大陳家媳婦，你家婆婆最是講理的人，而且從不重男輕女，家中幾個姑娘不僅教育得極好，對她們也大方，她們時常感嘆不能在婆婆身邊盡孝，乃是一大憾事，你如今可是陳家唯一的媳婦，頂半個姑娘，只要你乖順聽話，你家婆婆只會疼你。”

曉雲柔柔弱弱地站起來，對著眾人微微一福，“是媳婦我想差了，只覺得這是夫君的意思，都跟婆婆起了心氣，卻不曾想，婆婆定然比我還要疼夫君，只是擔心我過於操勞，影響肚子裏的孩子，是媳婦年輕不懂事，誤會了婆婆的好意，婆婆，您可要原諒我的任性和無禮。”

曉雲哭得如梨花帶雨，祠堂裏的大老爺們不好多看，打著哈哈紛紛告辭往外走，陳夫人渾身僵硬，忍著心中的惡心，古怪地看了曉雲一眼，便在婆子的攙扶下趕緊離去。

待到眾人都離開，曉雲叉著腰腆著肚子對碧璽說，“這陳家村可真不是一個淳樸的地方，陳夫人是唯一能與狐神溝通的人，大家不說敬著，至少也不願得罪，我們只不過想要將塗塗的存在合理化，他們就爭著搶著分掉陳夫人的權力，真是一群虎狼之人。”

碧璽比曉雲更了解一個封閉村落的可怕，“狐神一個月才顯靈一次，而裏正和族長管的事情，每日都在經手，一天十件事，兩人平分，就有五個好處，相比起一個月一次的好處，還是這點更重要。”

曉雲笑著拍了拍碧璽的腦袋，“丫頭通透，這樣不容易早死。”

碧璽跺腳，“小姐，大清早的你怎麽咒人家死，塗塗，趁這會兒沒下雨，我們快點回去。”

兩人回頭去看，只見小小少年瞪著圓溜溜的一雙眼睛，興致勃勃地盯著曉雲，曉雲摸了摸臉，不見有臟東西，“看什麽呢？怪瘆人的。”

塗塗垂下眼睛，兩人以為他不會說，跨出門檻時，卻聽小小少年說，“他們喜歡你剛才那個樣子。”

兩人不明所以，只當塗塗還不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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