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夫是村裏不多的外姓人，十多年前雲游到此被迷霧困住，再也出不去，因醫術不錯，裏正給他落了戶，還娶上一位漂亮的媳婦。

黃大夫收回手摸了摸山羊胡子，“少奶奶肚子裏的孩子很健康，只所以不顯大約是少奶奶的懷相好，這很是難得，夫人不用擔心。”

幾個月了，曉雲的肚子還跟平的一樣，村裏漸漸就有了流言蜚語，說她為了保命假懷孕，陳夫人雖表面上看不出什麽，轉頭就將黃醫生請進宅子，大門也沒關，家中的奴仆進進出出，就是想讓大家都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當然，曉雲若是假懷孕，她第一個滅了曉雲。

陳夫人看了眼膽膽怯怯坐在下面的兒媳婦，讓婆子付了診金送黃大夫出去。

屋裏的人走得差不多，陳夫人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肚子裏有了我陳家的骨肉，只要他一天沒事，我就保你一天。”陳夫人當然知道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兒子的，之所以說出驗血的話也只是為當日滅殺兒媳的事找借口。

曉雲唯唯諾諾地答應，正想找個借口溜出去，陳夫人再次開口，“聽說你將那只狐孩養得很好？”

說的塗塗，曉雲壓了壓眼角，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得夫君保佑，小狐長得極好，我想肚子懷相如此好多半也是此善舉所致。”

陳夫人刻薄的眼角跳了跳，壓低的語氣透出一股惡毒，“老大媳婦，你不要跟我裝傻，我雖然不知道你用的什麽辦法讓我兒子顯靈，但這雜種什麽個來歷，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你養著它，是想以後讓陳宅在整個村子裏淪為笑柄？”

曉雲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愕之色，“全村信奉狐神，村中女子與狐族□□，生下的狐孩也是送到狐神身邊做侍從，這可是我們陳家村每個人的榮幸，婆婆不想自己姑娘與狐族□□，這個我能理解，畢竟人畜殊途，但婆婆此番言談不怕觸怒了狐神的威嚴？”

陳夫人自然是怕的，所以當狐神暗示曉雲可以收養這個孩子時，從神壇出來後，她幾乎咬碎銀牙，信奉狐神沒什麽，可以說陳夫人是其中的得利者，且比旁人都要虔誠的多，可讓自己的女兒跟狐貍□□，這種顛倒人倫的事情，怎麽能發生在她們陳宅？

“住口，我怎麽決定還由不得你來指示，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一個星期以內，我要看見那個雜種的屍體。”

碧璽狠狠吸了口冷氣，夫人這是要將殺孽落到她家小姐頭上，碧璽猛地跪在地上，“夫人，少奶奶肚子裏還有孩子，而且塗塗是大少爺顯靈認養的，狐神大人也是同意的，少奶奶若是因為這個沾染上殺孽，只怕，只怕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利。”

陳夫人臉色巨變，指著碧璽怒罵道，“你一個卑賤的奴才，也敢詛咒我們陳家的血脈，來人，將她拖出去配了狐貍，然後扔下懸崖。”

婆子們作勢就要去拉碧璽，曉雲彈出一顆棋子，正中婆子的膝蓋，婆子哎喲一聲跌坐在地上，她畏懼地看了陳夫人一眼，小聲道腿發麻才沒站穩。

“婆婆且慢。”

陳夫人銳利的目光望向曉雲，她是知道這個兒媳婦的，性格綿軟毫無主見，這個時候敢出聲也算是膽子變大了。

“怎麽？你也要仗著肚子裏的孩子威脅我這個婆婆？”

好大一頂帽子，所以小Z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一個輕松的世界，它哪兒來的勇氣？

“碧璽是被我寵壞了，但是婆婆細想想，她說的又有那句話有問題？”曉雲是神煩這種死老太婆，雙標狗不說，手裏握了點權力就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而且就她的血脈是至高無上，不容侵犯的，其他人都是雜碎，曉雲雙手一攤，在陳夫人動怒前指著碧璽，“就讓碧璽宰了塗塗，晚點給婆婆送過來，這樣，婆婆的孫子定是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這句話簡直說到陳夫人心坎，刻薄的臉上露出一個舒緩的笑容，容顏頓時美了幾分，曉雲心裏一動，臉上露出討好的微笑，“婆婆可是我們陳家村難得的盛顏，您還年輕，為何總穿顏色如此暗沈的衣服，女人還是要多打扮，畢竟我們往後的日子還長。”

陳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我一個寡婦穿那麽鮮艷做什麽？還是你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你可要知道，嫁進我們陳宅，生是陳家人，死是陳家鬼……”陳夫人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落到曉雲一身素色衣裳上，曉雲穿得並不鮮艷，甚至接近孝服的顏色，她這麽穿是絕對不會引起人們議論，但偏偏這麽一身冷色的衣裳，就讓人移不開眼睛，她的目光再落到自己身上，深紫的上衣配著醬紅的裙子，雖然都是喜慶的顏色，卻讓人覺得沈悶，仿佛一瞬間老了好幾十歲。

“你回去吧，記得讓碧璽將那小雜種的屍體送過來。”

一路上，碧璽悶著頭不說話，她知道小姐是為了保她，但是塗塗那麽可愛，她怎麽下得了手。

曉雲見這丫頭真的以為自己要她殺狐貍，用手指戳了戳碧璽的腦門子，“蠢死你，死老婆子只是想發洩不忿，偏你撞槍口上。”

碧璽驚呆了，“什麽，夫人沒想要塗塗的命？那我豈不是……”

“塗塗以前過得什麽日子，那時候夫人有的是機會要它的命，不也沒動手，為什麽？不就忌憚狐神，她是村裏唯一可以跟狐神對話的人，自然不會去招惹狐神，犯了狐神的忌諱，但是三小姐與狐貍生下狐孩的事，又如鯁在喉讓她坐立難安，如今見我們將塗塗養得那麽好，自然怒氣上頭，不過也不是你的錯，我先前也看不明白她怎麽想，真相總是要試探一下才會露出真面目。”

“那小姐你的意思是？”碧璽突然想到一個法子，但是又有點舍不得，“塗塗才被我們養好，要是讓它又受傷，只怕以後再也不會認我們。”

曉雲想到那個賊精賊精的青丘少主，笑道，“你傷的了塗塗？”

自然是傷不到，碧璽一手將它養大養好，最是了解這只小狐有多麽的靈巧，特別是塗塗還有一股狠勁，為了成功偷吃到曉雲桌子上的葡萄，挨了全身的包，小姐承認是她用棋子打的，說是為了鍛煉塗塗虎口奪食的能力，這兩人得多狠心。

碧璽無聲地嘆了口氣。

曉雲沒有再勸慰碧璽，今日她倒是有意外地發現，這死老婆子似乎不僅僅是信仰狐神這麽簡單，似乎信奉之下有隱隱的恐懼之色。

據說陳夫人是唯一能通過拜神儀式能進入神壇的人，那麽她就是唯一能見到青丘九尾的人，但是九尾出了事，所以……陳夫人是唯一能見到幕後人的人，這個人究竟是誰？用迷霧將陳家村圍起來做什麽？他又有什麽通天的本領能讓自己成為這番小天地的規則？

而且陳夫人的反應也很怪，按說與這麽厲害的人物打交道，以一名普通村婦的身份，只怕嚇得俯首稱臣，可她雖然有些畏懼，可私下裏小動作不少，這點矛盾才是讓曉雲最在意的。

回到院子，塗塗似乎察覺到什麽，站在樹上目光幽冷地看著主仆二人，碧璽不敢與它對視，佯裝整理房間進了屋子。

曉雲站在樹下看著小狐，夏日的陽光透過縫隙照射在它身上，一直灰蒙蒙的毛發竟然透出一兩絲紅色，莫非是只赤狐？這倒是難得，它的耳朵依舊很大，讓其機靈狡猾的模樣平添幾分可愛。

曉雲沖塗塗招招手，塗塗遲疑了一會兒，緩緩走到樹杈裏，這女人手裏應該沒有棋子裏，它去數過，一副圍棋有361顆棋子，早上出門時，這個女人已經射完最後一顆棋子。

說時遲那時快，曉雲指間多了四顆棋子，齊齊發向塗塗，塗塗瞳孔一縮，閃過前面兩顆就沒躲過後面兩顆。

碧璽正心不在焉地整理房間，聽見院外一聲慘叫，嚇得書都掉了，含著眼淚跑出去，只見她家小姐倒提著塗塗，得意洋洋地說，“蠢吧，不知道我還有一副棋子？我不僅還有一副，我還有兩副、三副、四副、無數副。”

“卑鄙的女人。”

曉雲笑瞇瞇地回頭，“碧璽，你咋能這樣說你家小姐。”

碧璽驚恐地看著塗塗，連連搖頭。

曉雲回頭，“不是你說的，難道是這只蠢狐貍？”

“卑鄙無恥的醜女人。”塗塗嘴巴一張一合，喉間吐出字正腔圓的幾個字。

哎喲，狐貍會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