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宿宿……宿主，掃描結果出來了。】小Z簡直對傻狗的貪吃程度嘆為觀止。

曉雲看過去也是一楞，只見整座城市各種顏色的氣紛紛湧向餛飩的身體，前後持續時間半個小時，它的腹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然後打了個飽嗝。

“這是什麽東西？”

【欲望之念，也是一種能量體，跟妖氣同根不同源。】

曉雲略略一想就明白了，白首就是十年前跑回無極偷了息壤，在北塔星釋放出渾沌，渾沌吸收城市的欲望之念成長，所以他才將這座城市打造的繁榮又墮落。

小Z又接著叫起來，【宿主快看，傻狗發功了。】

餛飩身上的白色氣團凝結的越來越純凈，也越來越大，起先只是一層模糊的薄霧，後面仿佛被厚重的白雲包圍，然後噗的一聲，就像放了個屁，白雲迅速擴散，霧氣般湧向城市的四面八方。

小Z趕緊將城市地圖展示給曉雲看，暗綠色的地圖上，不少黃色亮點相繼變成紅色，有些甚至是赤紅。

【紅點就是妖化的獸類。】

曉雲也是第一次直觀妖獸圖，不由嚇了一跳，竟然有這麽多妖獸了，城市中的妖獸數量竟然遠遠高於郊區，小Z接著說，【餛飩身上的妖氣就是導致獸類妖化的主因，妖獸之氣又激發獵人能力的產生，簡直是一條完美的刺激鏈。】

餛飩和睿睿並未察覺曉雲的到來，兩人在法星的夜吻中愉悅地完成進食和反哺。

【宿主，白澤讓你去黃金隧道。】

“你說那些消失的屍體被裝進了儲存罐？”昏暗的通道，隱隱有車廂的嗡鳴聲。

“朝生提供的消息，我又留意了一下，噓！”白澤將曉雲拉入角落，通道裏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拖車聲。

一行全副武裝的四人推著一個小車抵達尚未裝滿的那個倉庫，領頭人打開倉庫，將一盞燈掛在墻上，其餘三人將車推了進去。

曉雲想要看得更加仔細，取出兩張隱身符貼在自己和白澤身上。

四個工人的臉上都不太好，甚至眼神有些麻木，他們從架子上取出一個儲存罐，將罐子橫列在地面，掏出一塊手心大小的石塊，將石塊貼在罐壁，哢嚓一聲，罐壁裂開，兩名工人用力將罐子朝兩邊掰開，形成一個器皿狀，裏面的液體未灑出半滴。

推車上裹著一具屍體，另外兩名工人正在拆除裹屍布，屍體不著片縷，還處理得十分幹凈，一頭一尾地擡起屍體，輕輕放入液體裏，屍體一入水中，原本慘白醜陋的模樣突然鮮活起來，就像裏面不是一具屍體，只是沈睡而已。

兩人合力關上儲存罐，領頭的工人再次將石頭貼在罐壁，又是一道輕響，儲存罐徹底鎖死，四人合力將儲存罐恢覆到原位，拉著車子麻木地朝外走去。

等到徹底安靜下來，曉雲將雲海裏偏重的那兩個罐子拿出來。

白澤指著其中一個更重的，“開這個。”

曉雲卻將石塊貼在較輕的那個，即便大家都有思想準備，儲存罐被打開的一瞬，四周還是陷入沈默。

營養液裏躺著一個裝扮得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的女孩。

再打開另一個儲存罐，是一個女人，沒有被裝扮，只是雙手交疊在胸前，沈睡一般，她的無名指有印跡，不是佩戴戒指的緣故，曉雲仔細看了看，“英子，禾子的姐姐。”

“那是貝貝？”

曉雲點頭，“很有可能。”

過了先前的憤怒期，小Z躲在雲海裏嗚嗚直哭，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喪心病狂的人，曉雲呼喚它時，都差點沒聽見。

曉雲的心情也很壞，“將他們進行詳細分析。”

“記得跟修蛇建立聯系。”白澤補充，見曉雲有些疑惑，“第一個世界你將青首運送回基地，它們應該有數據資料。”

曉雲本沒太註意，但感受到小Z在聽見‘基地’兩個字時，明顯地一抖，暗暗記在心中。

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白首在北塔星建立了一個食物供給中心，雖然小Z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但不難推測，這些死去的獵人屍體對修蛇的成長有極大的推動作用。

“這些定不了白帝城的罪，而且從目前的形勢來看，他在盡量規避無極規則的懲罰，所以這次想逼他顯出原形，借助天道的力量殺死他，是不太可能的。”

白澤說得很對，整個過程中，白帝城唯一參與的只是將賞金屍體存放到營養液裏，賞金都不是他殺的，軍事法庭頂多認定他的行為有失，他只要找到一個厲害的律師團，這種變態行為馬上就能變成他對賞金屍首的極致保護。

如果將他的行為完全揭發出來，單單是讓民眾理解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好辦。

“目前獵人能力的弊端，BOX會在稍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揭露，我已經跟他談好大量供應法星礦產的事情。”

白澤奇怪地看了曉雲一眼，“你什麽時候去的法星？”

曉雲指了指腦部的位置，“我有雲海，還有一個系統，任務獎勵中有大量這種礦產，短期供應給BOX沒有問題。”

“妖獸的事情交給我去處理。”白澤接下最棘手的問題，他是上古神獸，天生對萬獸有威壓，但是這些手段的使用也極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分開前，白澤突然將手按在曉雲的肩上，兩人咫尺相望，“註意安全。”

分開很久，曉雲突然問小Z，“小白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小Z捂臉：【……】

BOX的研究成果依舊直接粗暴，他將從礦物中提取的物質直接註射到自己體內，“你是註射上癮？”

“妖氣激發的獵人能力是自然而舒適的，這種方法確實偏門，但只要能戰勝對方，我無所畏懼。”

偏門？

曉雲覺得腰花有些疼，丟下一疊礦藏與人體結合方向的研究資料，曉雲懶得跟這個鋼鐵直男廢話，轉而聊起最近轟動全球的新聞發布會。

“我雖是沒落的前軍隊領導人，手中的人脈並未丟失，那些勢力並不是想幫助我，只是希望得到法星礦藏的開采權，如今妖獸的數量越來越多，他們沒有時間再跟我談條件。”BOX坦言自己的支持者。

曉雲沈默了片刻，將關於白帝城的詳細資料全部交給BOX，資料很厚，他看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臉上出現各種覆雜的情緒，但他又一一壓回去，自始至終沒有問曉雲任何一個問題。

最終他只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會入侵北塔星嗎？”

曉雲笑了笑，“沒興趣，我只要渾沌。”

“那個叫夜的賞金，是你朋友？”BOX還有些不放心。

曉雲肯定地點點頭，“蓋一床被子。”

之後，BOX在新聞發布會上對CIBO發動瘋狂的攻擊，與此同時，一支叫作‘北塔戰士’的舊式軍隊出現在各大任務點，他們作戰嚴密，不搞個人英雄主義，也不會為了賞金的資格，故意將妖獸引向民眾聚集點，更重要的是，他們向整個社會招募戰士。

沒過多久，有些人發現，北塔戰士似乎被神眷顧一般，只要他們出現的地方，無論多麽厲害的妖獸，都會倉皇而逃，那些令人棘手的腐蝕黏液也不再變得可怕，只要用北塔戰士專用的藥水噴一噴，腐蝕黏液就會變成沒有任何作用的廢水。

軍事法庭開庭前，禾子見到了睿睿，她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裏，想要再一次感受對方溫暖的體溫。

“媽媽，飛艇伯伯給我們吃這個。”睿睿將糖丸遞給了禾子。

禾子不明所以，曉雲解釋，“激發孩子體內獵人能力的一種藥劑，具有很強的副作用，據我們所知，已經有三個孩子熬不過藥物的副作用而死亡。”

禾子憤怒地將糖丸擲向墻壁，“青忉，我們母子從來沒想過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

曉雲沈默地看著禾子，禾子背著曉雲擦了擦臉，轉過身露出一個笑容，“我體內的妖氣快要控制不住了，大山出事前也告訴了我們同樣的事情，我們決定將妖氣的問題公布於眾，然後青忉在收覆BOX的隊伍時遇到沖突，他為了我們站了出來，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我們將這件事完全拋之腦後，然後大山出了意外……對不起，我很混亂，我覺得自己的行為和思想越來越不受控制。”

曉雲突然開口，“沒關系，這是人化妖的必經之路，寒冷、躁動、失控，直到忘記自己為人時的經歷，即便以後想起，也不會有所觸動。”

“青忉這是要讓我們都變成妖怪嗎？這對他究竟有什麽好處，我們不是一直在為白帝城賣命嗎？他們究竟還有什麽不知足？”壓抑的哭聲從禾子的喉嚨擠出來，她不想讓睿睿看見這樣的自己，但是控制不住。

“媽媽不怕。”睿睿搖了搖禾子的手。

禾子蹲下身捂住臉，不知道該為什麽哭泣，“媽媽……”睿睿拉住禾子的手，朝著他那條外人看不見的尾巴摸去，摸到細膩又冰冷的鱗片的瞬間，禾子摟住睿睿嚎啕大哭，那裏面有種不易察覺的解脫感。

小Z看得目瞪口呆，有些遲疑地問曉雲，【她似乎並不意外。】

“女人只有為了孩子時才會不擇手段，英子的死只是她對金鷹下手的借口，不願正視真相的借口，隱藏殘忍的借口。”曉雲冷淡地開口，似乎看盡世間百態，小Z正覺得有些惆悵，思考要不要說點什麽話安慰一下曉雲，曉雲突然嘿嘿一笑，“那麽揭發妖氣副作用的這個角色就讓她來扮演好了，反正她也快控制不住了。”

法庭上，禾子因失職一事被提起訴訟，受到BOX新聞發布會的影響，這起案件並未受到太多關註，甚至都無人旁聽，禾子對當時的任務做了詳細陳述，而如今的賞金獵鷹則大搖大擺地坐在對面，不時舉手提供證言，幹擾法庭的進展，幾乎所有人都皺起眉頭，卻沒人讓他閉嘴。

直到幾波小新聞社的記者摸進來，他才有所收斂。

宣判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曉雲穿了新皮膚，是個中年教授的模樣，對外宣稱她是睿睿寄養家庭的父親，青忉忙於對付BOX，也是這樣曉雲才能讓睿睿見禾子一面。

“不對勁。”

【怎麽呢宿主？沒發現危險情況。】小Z隨時註意著周圍，宿主、傻狗加睿睿，妥妥的白帝城黑名單上頭號通緝犯，誰能想到三人正大搖大擺地坐著聽庭審。

“一種風雨欲來之勢的壓迫感，有種想……騷的感覺。”

【噗……】

審判長開口宣布，“前CIBO賞金成員禾子在708事件中因違規操作，造成民眾傷亡568人，事實確定，後果嚴重，影響惡劣，經審判團一致決定，做出以下裁決，解除前CIBO賞金成員禾子的賞金身份，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法庭陷入死一般的沈寂，記者們甚至以為聽錯還揉了揉耳朵，睿睿有些不安地看著曉雲，“教授爸爸，媽媽有麻煩了？”

“啊……不，我不認罪，你們胡亂審判……”禾子的尖叫突然響遍整個法庭，征楞中的獵鷹也被嚇了一跳，他有些心悸地往後坐了坐，臉上的表情僵硬又別扭。

“真狠。”曉雲摸了摸睿睿，這個結果與預想的大相徑庭，即便禾子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但也無法接受這種平白無故地冤枉，她瘋狂地大口大叫，甚至有些失控地說出一些危言聳聽的話，上來兩名警衛，準備將她強行押解出去，記者們反應過來，一窩風地開始報道和拍攝。

“獵人體內的妖氣就要控制不住了，青忉害怕我暴露這個秘密，想要置我於死地，你與我同罪，你以後也會下地獄。”禾子仿佛真的瘋了一樣對著獵鷹大吼，幾乎一瞬間，禾子的畫面同步到北塔星的所有頻道，這些還以為自己采訪到爆炸新聞，打算回去好好編輯的記者們，完全不知道已經被人動了手腳。

曉雲看著大街小巷因為廣告屏，或者電視機而停下腳步的人，滿意地摸了摸小Z的肥頭，她原本還有些擔心禾子的爆發會顯得生硬而讓人產生懷疑，這種半失心瘋的狀態反而能吐露更多秘密，也更容易讓民眾相信。

禾子繼續吐露秘密，包括在舌靈暗殺團時完成的那些任務，包括新政中參與三次重大影響任務即可晉升賞金的條例，包括她與金鷹之間的恩怨，又是如何在青忉的誘導下使用致幻劑讓對方失智三年，包括那個名叫貝貝卻不為世人所知的小女孩是如何消失在令世界矚目卻又神神秘秘的黃金隧道……

兩名女高中生害怕地看著大屏幕，“獵人們最後都會變成妖怪？”

“我上周還去過黃金隧道的觀光平臺，聽見過嗚嗚嗚的聲音，當時還以為是車廂聲音，這麽說那些妖怪都關在裏面？”

“我爸爸剛剛從預備獵人轉為正式獵人，好可怕，我不想失去爸爸……”

朝生呆滯地看著屏幕，想起那年將金鷹送到醫院的情形，他一直以為金鷹與禾子的恩怨起源於英子，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朝生瘋狂地奔跑起來，恍惚中，他聽見金鷹的聲音在耳邊嘆息：我在地獄等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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