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最後還是變回大狗子的形態，曉雲也暗暗松了口氣，它還要回到睿睿身邊，即便與禾子見面的機會很少，就那傻樣遲早被禾子發現不對。

‘凱瑟琳’的突然失蹤並沒引起禾子的警覺，畢竟家裏發生那麽恐怖的事情，不辭而別算是給了老東家顏面。

對於多出來的一只狗，禾子只是皺了皺眉頭就默許了，在她不知道的夜晚，一只狗帶著一個孩子去游覽了這個城市的大部分地方，他們時常坐在山坡上，或者天橋下分享一只冰淇淋或者一根熱狗。

睿睿十分享受跟大狗子在一起的日子，他能看見很多不同顏色的氣從城市的四面八方飛過來，鉆進大狗子的體內，然後大狗子周圍白色的氣更加純凈和龐大。

睿睿也是在這個時候學會靈活隱藏身後的尾巴，但是他的背部開始出現大量白色鱗片，這些鱗片泛著銀光，在夜晚絢麗的燈光下泛著美麗的光芒。

餛飩將熟睡的睿睿卷入懷中，舔了舔露出來的部分鱗片，也進入夢鄉，它覺得很滿足，就像擁有一塊兒甜美的大蛋糕入懷，即便吃不著，聞著也幸福。

禾子關上房門，睿睿開朗了不少，她覺得很好，只是這孩子越來越拒絕她的碰觸，作為母親，一面感到傷懷，一面又安慰自己這是孩子長大了的表現。

“青忉！”對於突然出現在房間裏的男人，說不驚訝是假的，禾子很快平靜下來，冷淡地坐在沙發上。

“你不歡迎我過來？”青忉前所未有的溫和。

禾子皺起眉頭，“無論是作為前舌靈暗殺組織的首領，還是如今CIBO賞金隊長，你都不該深夜出現在隊員的家裏。”

青忉擡了擡眼鏡，“如果是作為睿睿的父親呢？”

“你。”禾子心中升起一團怒火。

青忉並不關心她的情緒，況且他覺得自己的行為都是為了睿睿，“你應該知道妖王的事情。”

禾子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她強迫自己不動聲色，似乎並不成功，“是，我聽見你曾打電話說到發現妖王的蹤跡，可這跟睿睿有什麽關系？”

“禾子，這個世界不再平凡，既然有獵人的出現，那麽出現幾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又有什麽奇怪的？妖王出現在你家附近並不是偶然，它已經吃掉一個男人，並且變成那男人的樣子，以後還會變成什麽樣子，誰都說不清，難道你要一直守著睿睿？”

禾子產生動搖，青忉再接再厲，“英才學院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殘酷，妖獸進化的速度加快，而獵人的能力並沒有大幅度提高，即便不為了這座城市，難道你不希望睿睿在遇見厲害的妖獸時，完全沒有自保能力？那些孩子可是城市投入最大資源的對象，他們的未來只好不壞。”

禾子一直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青忉知道她妥協，他坐到禾子身旁，輕輕摟上她的肩膀。

妖化後的巨象曾經是馬戲團的一個明星，殺掉馴獸師，踩踏無數觀眾後逃之夭夭。

它的鼻子長達五米，抽出的力度如同鐵鞭，即便是擦身而過，賞金們的身上都會產生強烈的刺痛感，在死掉一名賞金後，它被圍住了，巨象發出憤怒的吼聲，突然朝著朝生奔去。

B位在A位發動突擊後，也會緊追而上，但是朝生時常會躲在後面，次數一多，願意跟他搭檔的獵人越來越少，如今跟白澤搭檔，他將這件事做的更加明顯，他毫不在乎別人的異樣目光，什麽都沒有保命來得要緊。

但是今天，憤怒的巨象選擇了他作為突圍口。

“該死。”朝生內心一團混亂，躲閃中，看見一些人袖手旁邊地站在不遠處，沒有人願意幫助他。

朝生再次咒罵，突然肩頭被重重的擊中，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朝生心底涼透了，摔落到地面，甚至聞到泥土發出的腐爛味道，然而想象中的踩踏並沒有發生。

巨象從他的頭頂踩過去，一路狂奔，塵土中，他看見白澤將長刀插入巨象的頭顱，而巨象的一邊長牙戳入白澤的腹部。

巨象被拖走時，眼睛一直盯著白澤。

“它一定恨死你了。”朝生說出的話總讓人想痛扁他。

白澤在處理傷口，沒有搭理朝生，朝生討了個沒趣，吹了聲口哨離去，白澤望了眼朝生離開的方向，覺得是討回利息的時候。

犧牲的賞金並非像青忉說的都變成碎渣，極少數時候也會留下全屍，只是慘烈的太多，讓人很少留意這些全屍的去向，朝生尾隨裝載賞金屍體的車輛，一路朝著黃金隧道的方向而去。

這次走的路徑是以前全然沒走過的，以至於大的洞口出現時，朝生才意識到前面就是黃金隧道。

昏暗的通道，朝生像一條被遺棄的流浪狗，蜷縮在角落裏，臉上有淚水流下的痕跡，嘴角泛著白沫。

“朝生……”意識有些混亂的朝生茫然地擡起眼睛。

他看清來人，露出震驚的目光，“golden 鷹！”

金鷹穿著舌靈暗示組織時的隊服，剛毅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是隊伍中唯一會摸著朝生腦袋說‘加油’的人，眼淚瞬間湧上朝生的眼眶，很快變成嚎啕大哭，“鷹，我發現了一件事，我很害怕，不知道該找誰說，何況只剩下禾子，禾子不會相信我。”

“什麽事？”金鷹在朝生面前蹲下，溫和地望著他，這似乎給了朝生莫大的勇氣。

“青忉，是青忉，我發現他有問題。”朝生咽下一口口水，似乎在阻止語言，很快他再次開口，“還記不記得那次暗殺行動，對象是白帝城，我們被一鍋端了，我們本來想與白帝城同歸於盡，但是青忉站出來說了保護我們的話，讓白帝城放過我們，只針對他一個人就好，這次，賞金們與獵人們發生了沖突，他仍舊站出來維護賞金，讓獵人沖著他一個人。”

“這有什麽不好嗎？他一直是個有團隊精神的人。”金鷹依舊笑著。

“不，你不明白。”朝生突然頓住，繼而變得有些癲狂，“你明白，你什麽都明白，白帝城沒有針對青忉，但是大家都死了，現在CIBO也不需要賞金了，獵人會取代我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所以才離開我們，青忉說你瘋了，禾子他們都相信，但是我不相信，貝貝的死沒弄清楚，你根本不會瘋。”

金鷹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貝貝是被三等妖獸咬死的。”

朝生胡亂揮舞著手，“貝貝根本不是妖獸咬死的，她只是被一群流浪狗拖進了黃金隧道，青忉怕你受刺激，讓禾子給你註射了致幻劑。”

金鷹並沒有憤怒，他只是疑惑地望著朝生，“貝貝住在英才學院，為什麽會被流浪狗拖入黃金隧道？”

“有人說你在街角等她，她自己離開學院的，但我知道這件事是青忉做的，只有青忉才有這個權力。”

金鷹似乎更加疑惑，“可我真的瘋了，我在救助站待了兩年半，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朝生臉上霎時變得蒼白，還有難堪，他的鼻孔張得極大，似乎即將說出來的什麽快要讓他窒息，“是禾子，英子的死跟你沒有關系，但是禾子認為就是你的錯，她收買了醫生，給你註射了瘋狂劑，這種藥劑的持續時間是三年，兩年半後你就恢覆正常，禾子還說你的意志力太堅定，但是她覺得懲罰的時間夠了，將你棄之腦後。”

“所以我回到黃金隧道想找到貝貝？”金鷹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甚至有了一絲肯定和悲傷，“可是我什麽都沒找到，貝貝不在隧道。”

朝生一下變得極為害怕，他將頭埋在膝蓋裏，手卻顫巍巍指向黑暗的深處，“那裏，我看見他們將死去的賞金裝入一個密封的大罐裏。”

金鷹慢慢走近，朝生不敢看對方的臉，他明明什麽都沒做，可就是不敢看對方。

溫暖的手撫摸上朝生的頭頂，“朝生，我們在地獄深處等你。”

轟隆隆，車廂疾馳而過，巨大聲響回蕩在耳邊，朝生猛地擡頭，昏暗的通道裏，什麽都沒有，一切都仿佛他的幻想。

白澤找上曉雲，“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曉雲也從小Z那裏知曉舌靈暗殺團的事情，“知道了舌靈是誰，舌魁也就出來了。”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準備睡下安歇，這個地方早已暴露，白澤卻依舊來住，除非有任務外出，曉雲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躲過監視還是用了什麽法門，只是盯著‘情竇初開’小程序暗自神傷。

小Z嘲笑她不懂情為何物的事情還是在曉雲心中激起漣漪，她曾經看到一句：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癡於肉體……後面的就不太記得了，在浪跡廢棄星球的那些年歲裏，她也不是沒遇見好的，至少每次的搭檔都是因為長得帥，她才與人合作。

至於才華，有那麽幾次，她的搭檔是很弱的，她也沒太在意，人各有所長，取其一好好物盡其用就算才華，至於‘陷於’兩個字，她還真沒體驗過。

而人品是什麽？曉雲很迷茫，再想到肉體，忽的眼睛一亮，這個她知道，不過轉瞬眼睛又黯淡下去，她哪兒是癡於肉體，完全是止於肉體，每次都覺得不錯的小哥哥，當顏值看盡，再好的肉體也如同案板上的死肉，渾然沒了光彩。

不像白澤，看了這麽久，還是覺得臉好看，曉雲突然明白，不是她太挑，而是過去那些人的臉不耐看，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個經典顏值，她要不要跳過二和三，直接奔向四？

忽然又覺得如果是這樣會不會太可惜，不如……‘情竇初開’小程序雖然小，但內容可不少，從‘第一次凝視’、‘回眸一笑’、‘勾勾手指頭’再到後面的‘第一百次想到你’、‘想喝你喝過的水’，應有盡有，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曉雲的目光突然落到‘心碎的感覺’這一條目上，因為很多內容都沒有做，這個條目也呈現出灰色。

曉雲伸手點了一下，‘心碎的感覺’出現解釋：這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心碎感，就像心臟被電擊中了一樣，一陣收縮，一陣開裂，然後碎了一地。

曉雲一驚，趕緊縮回手，為什麽一個小程序裏有這麽可怕的體驗，她雖然老覆活，但也沒有碎成一瓣一瓣再重組，不不，小Z說過，她的覆活其實是能量體的分解和重組，原則上來說，比心碎成一瓣一瓣還可怕。

這麽一想，曉雲便覺得這條任務沒什麽可怕，便又手賤地點進去。

看完後曉雲長長舒了一口氣，原來就是一種叫作兒茶酚胺的精神類物質造成的，這玩意兒會造成突發應激性心肌病，表現癥狀就是胸口痛，呼吸困難，俗稱心碎的感覺。

曉雲頓時有種被騙的感覺，這明明就是一種病，跟感冒胃痛差不多，只因為是精神類，就被戴了個美麗的名字，有了這種想法，曉雲一一把其他的條目打開，發現大多數任務其實就是讓你去生病，雖然是精神類的病，那也是病。

曉雲嘩地一下關上小程序，她是有多病才會去玩一種讓她生病的游戲，而且獎勵一點都不吸引人。

白澤翻了個身，面朝著了曉雲，窗外的法星因為遠離太陽的照射，黯淡了下去，又因為本身礦藏的緣故，會發出一種帶著碎銀般的光澤，這種時候是法星最美的時候，只在深夜持續前後不到半個小時。

北塔星人都稱之為法星的夜吻。

碎銀般的光澤就像一層輕薄的紗衣，輕輕落下，覆蓋在白澤的身上，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包裹在夜吻裏，散發出醉人的光澤，美麗的銀發隨風輕舞，發間似乎有細碎的星光。

一直黯淡無光的小程序條目突然翻動起來，一拉到底，最下面顯示著任務獎勵。

‘白澤的初吻’。

嗷嗚~曉雲將拳頭壓在狂跳的心臟上，她覺得那個生病的游戲真的很需要玩家，不然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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