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招收的第四批獵人。”操場上，禾子不滿地收回目光，CIBO因為大幅度招收獵人，一些過去根本不會招收的人也進入CIBO，而這些人通常帶有很不好的一面，自大妄為，賞金訓練時，已經有不少人過來向他們打聽待遇問題。

“我以為你會很支持青忉。”兩人都在做平板支撐，說話時沒有絲毫氣息不穩，猶如躺在地上閑聊。

禾子依舊看曉雲不滿，但她有一點很好，不會將個人情緒帶到行動中，曉雲跟她行動過好幾次，發現禾子的B位能力也很出色。

“CIBO之前是私人組織，養活隊員不容易，青忉已經做出最大努力。”禾子沒好氣地瞥了曉雲一眼，她似乎對後來者有種天生的敵意，“都是白帝城的錯。”

她不滿的是城市管理者。

“你兒子的父親是青忉？”曉雲疑惑地問。

禾子陷入沈默，只是很快轉過頭來，嚴肅的臉上透著肯定，“那只是一場意外，但並不是錯誤，誰都沒有錯，何況我們活在當下，所以你最好放棄夜，不然我會讓你痛哭流涕。”

痛哭流涕的什麽，好惹人遐想。

曉雲棱起半邊身體，做出擁抱的姿勢，“快讓我痛哭流涕。”

禾子回過頭，突然笑起來，這就是一個腦子缺根筋的女人，青忉為什麽總是疑神疑鬼，不，他與白帝城合作後就變得有些神經質。

預備獵人在做戰後清掃工作，這次事故的主謀是一群三等妖獸群，妖化前是附近山坳裏的一群野豬，破壞力很強，光腐蝕黏液就吸滿了整整十大車廂，濃烈的氣味向四周擴散，飄在空中的垃圾都會被侵蝕。

白澤站在一處高地監督預備獵人的工作，曉雲跳上來問，“你的獵人能力升級呢？”

白澤回過頭，曉雲補充道，“小Z檢測到你體力有一種不屬於本源力量的物質，並且逐步在增加，剛才的任務完成後，似乎突破臨界點，發生了顏色的變化。”

“顏色的變化？”白澤若有所思，“我自身的力量會被這方世界規則壓制，但能使出60%—70%，不過為了不引起妄言的註意，我在體內植入一粒妖種，自身的力量並沒有使用，小Z看見的應該是這粒妖種的變化。”

“所以，你有沒有發現獵人能力的秘密？”

白澤微側著臉，露出一個淡淡的淺笑，“什麽都瞞不過你。”嘴上似乎有些埋怨，心中卻為這種只有兩人才能分享的秘密感到欣喜。

曉雲來了興致，擠過去跟白澤一起站在狹窄的空間裏，“是怎麽回事？”

獵人能力因妖氣而覺醒，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BOX也不會將妖氣直接註入人體進行實驗，但白澤發現能覺醒獵人能力的這些人本身就有些不同。

“賞金的資料是高度機密，但是獵人，甚至預備獵人的資料就要公開的多，我從最近一次的身體檢測中發現這些人的DNA有一處與眾不同，一開始以為是這點不同在妖氣的作用下覺醒獵人能力，分析原因後居然有個意外發現。”

白澤一直微側著臉，從某個角度看，兩人的姿勢達到不可思議的親密程度。

兩人似乎毫無察覺，白澤繼續道，“這處不同並非環境異變產生的變化，而是本來就存在。”

“本來就存在？”曉雲覺得他們一直推測的東西似乎只隔著一層薄膜。

“我們一直認為白首因為某種目的來到北塔星，為了這個目的，在這個本來就不適合妖獸生存的地方投放了妖獸，同時又用本土能克制妖獸的資源對妖獸進行屠殺，這個行為十分矛盾且不符合妄言的行事風格，如果我們換個角度想呢！”

曉雲接過話頭，“這是站在妖獸的角度思考問題，獵人能力是附帶，換個角度，如果獵人能力才是妄言的目的，而且本土人是本身就具備覺醒這種能力的DNA，所以說，不是白首用妖獸刺激本土人覺醒獵人能力，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具備這種能力，白首的行為只是起了一個激發的作用。”

“如此一來，在一個不適合妖獸生存的地方投放妖獸這一行為，就變得合理正常的多。”白澤點點頭，“而且隨著獵殺妖獸行為的增加，獵人能力也在逐步提升。”

“白首讓本土人覺醒獵人能力，就跟養了一批死士似的，可這些人並不能突破規則前往無極，他要這些人做什麽？”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白首至今沒有露出半點馬腳，一直暗中操作的他在獵人們心中並不具備效忠的價值，他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兩人陷入沈默，心中似乎有個不可能的猜測在成型，但是這個猜測過於匪夷所思，誰都沒有提出來。

“渾沌被偷出來的可能很大，而它出現的原因極可能是為了激發獸類的妖化，妖獸有助於提高獵人能力。”

“可你說過渾沌並不是邪獸，不具備感染其他獸類的特征。”

白澤仰望天空，消毒液像雨水一樣被噴灑下來，落到腐蝕黏液上，散發出濃厚的白煙，白煙一股股地升起，像極了狼煙四起的戰場，遠處的廣告牌閃爍不停，五顏六色的燈光隔著白煙都覺得刺目，甚至，還有演唱會的歡呼聲時不時的傳來。

這是一個妖獸肆虐的世界，但是人類卻活得更加紙醉金迷。

“渾沌的初級形態已經完成，我覺得它即將進入中級形態，不要掉以輕心，無論它多麽像狗，它永遠都是渾沌，上古四大兇獸之一。”這一點也是白澤想不通的。

曉雲明白白澤的意思，畢竟捕捉妖獸也是重要的次線任務，如果不能弄清楚渾沌在這個世界究竟占有什麽樣的地位，曉雲的任務將無從著手。

【親愛的宿主，我會一直監視傻狗，它只要有一點點不軌之心，我就將它劈死提前收回雲海。】小Z聽著兩人的對話，打著包票，而且它覺得餛飩雖然是兇獸，但並不喜歡被人逼著作惡，雖然目前還沒看出來它究竟做了什麽惡。

“實驗室組裝的怎麽樣呢？”這原本是曉雲的任務，但每次提到這事，曉雲就從茫茫學海中擡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小Z，小Z就覺得有些開不了口，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待在雲海裏，小Z自己跑上跑下，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只有一些精細工作，以它的貓爪確實無法完成。

小Z將情況如實匯報了一遍，曉雲表示理解，同意抽個時間把實驗室組裝完成，然後小Z就接到了第一個任務，繼續分析獵人體內的DNA，小Z居然沒有任何反抗的就接受了，而且它內心感到十分開心和激動，似乎對這些實驗過程和實驗數據充滿渴望，它自己沒有意識到，曉雲卻若有所思。

恨不得戴上老花鏡的小Z偶爾會思考，從來都是系統向宿主頒布任務，為何到它這裏就反了過來。

雨水將整座城市都弄得濕漉漉，睿睿的目光落到窗戶上滑落的水珠，禾子已經半個月沒有歸家，他知道媽媽很忙，即便思念也從不說出口，何況他有大狗子。

保姆在隔壁房間煲電話粥，偌大的房間只有電視機發出的明亮光芒閃爍不定，餛飩安靜地躺在一旁，任由睿睿的小手一下下撫摸在身上。

它是來監視睿睿的，它也不喜歡被人溫柔對待，但是為了完成任務而犧牲一下……身體，也沒什麽。

待得久了，它發現這個自閉的男孩兒其實心裏什麽都明白，只是極少開口，而且他有一個怪癖，不喜歡身體接觸，如果保姆不小心碰到他，他就聲嘶力竭地吼叫，即便是禾子，也盡量不碰著他。

雨嘩啦啦下個不停，隔壁的聊天聲還在繼續，睿睿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電視裏播放的動畫片。

餛飩突然豎起耳朵，耳朵轉了幾個圈後，朝向身旁的睿睿，一種它喜歡的味道從睿睿身上散發出來，猶如蜂蜜發出的濃郁香味。

餛飩站起來，緊緊盯著睿睿，義眼並不能讓它真正的視物，但是一些模糊的場景還是看得清，睿睿還是睿睿，甚至沒有因為餛飩的站立而有任何變化。

餛飩繞著他走了幾圈，甚至將脖子伸到睿睿身上使勁嗅，終於在脖子的地方發現香味的來源，那是一種從皮膚裏發出的香味，甚至可以說是從骨子裏發出的香味。

好聞極了，讓餛飩想張口咬下去。

真的想吃掉，餛飩想。

但這是任務，如果吃掉了，曉雲會……餛飩站在睿睿身後，半擡著腿，將頭深深埋在睿睿的衣領裏，至少在任務完成之前不能吃，那就先讓它聞個飽。

突然傳來拖鞋的聲音，保姆終於放下電話過來了。

那股香味一下消失，甚至餛飩溫濕的鼻尖碰到一處細膩冰涼的硬塊，就是這樣東西將香味掩蓋了。

“睿睿，睡覺了。”保姆並沒有征求睿睿的同意，直接將電視關掉。

睿睿冷幽幽的目光看了保姆一會兒，起身朝臥室走去，餛飩還在拼命尋找香味，鼻筒子從衣擺下方鉆進去使勁嗅，保姆覺得有些奇怪，平時這只狗都會自行離開，於是伸出腳想要攔下餛飩。

睿睿突然一把抱住餛飩，對著保姆大聲吼叫，尖叫的聲音能穿透耳膜，保姆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安慰道，“我不趕它，你媽媽回來看見後會怎麽辦？”

睿睿不管不顧，仍舊大叫，保姆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好吧，我向你媽媽解釋。”

入夜，睿睿的呼吸已經平穩，餛飩拱了拱睿睿，小孩子很快翻過身將後背露了出來，餛飩咬開睿睿的衣領，白嫩溫熱的孩子肌膚露了出來，沒有奇怪的地方，之前碰到的那一塊兒奇怪的肌膚似乎只是錯覺。

餛飩將鼻筒子伸進衣服裏又使勁地嗅了嗅，誘人的香味消失了，它有些遺憾，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給睿睿拉好被子，餛飩無聲地跳下床。

門沒有關牢，保姆的腳步聲來來回回響起，它站在門縫朝外看，保姆又重新打起電話，不過聲音很低，但餛飩聽得很清楚。

“地址已經發給你了，什麽時候過來？”

電話裏的聲音很小，餛飩豎起耳朵，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你確定他的媽不會回來？”

“你到底做不做，既想過好日子又不想冒險，今晚你不過來，以後都不要來找我了。”

“死女人，那孩子的母親可是賞金，我們若是動手了，被找到怎麽辦？”

保姆發出嘲諷地笑聲，“我的資料動過手腳，她查不到的，等拿到贖金，把孩子全須全尾地交給她就好了，她不會追究的。”

男人似乎放心不少，“我馬上過來，給孩子餵點藥，運輸的過程最好不要醒過來，也最好不要看見我們的臉，到時候若出了什麽意外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保姆掛了電話，將拖鞋換成運動鞋，又將門打開一條縫，然後去廚房準備了安眠噴霧。

餛飩準備順著門縫溜出去，它知道怎麽找到那個男人，這兩人身上的欲望產生了糾纏，出門前，它看見保姆再次打起電話。

黑暗中，身旁溫暖的消失讓睿睿感覺到寒冷，他緩緩睜開黑黝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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