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猛地坐起來，看著不太熟悉地陰老九和茶荼，“你們……”

剛一開口嚇自己一跳，自己的聲音怎麽又粗又難聽？

陰老九目光激動，“戰……你覺得怎麽樣？”

小灰的目光落到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面裂痕交錯，隱有暗息閃爍，心中大駭，“爺爺，我要死了？”他有種感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陰老九枯枝般的雙手顫巍巍地想要握住小灰的手，又縮了回來，“不礙事，現在外面不太平，我出去看看，你與小茶荼就待在此處。”

小灰想到進來的目的，心中大急，“姐姐在外面幫我找包子，那麽多壞人，我要去幫她。”

“包子？”陰老九駐步。

“就是鳳珠，我需要鳳珠振興門派。”

陰老九仰頭大笑，繼而朝著小灰跪拜，“臣定不辱命。”霎時，一股戰意從陰老九的四周蔓延開。

茶荼跳上床鋪，與小灰緊緊摟抱在一起，兩人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陰老九：……

直到陰老九走遠，小灰才有些猶疑地發問，“爺爺怎麽怪怪的？他為什麽要自稱臣？”小灰跟著歸山讀了很多書，不再像過去那邊懵懂無知。

茶荼兩眼幽幽地盯著小灰，只看得小灰渾身冰涼，她才慢騰騰地說道，“大人出去鬼混都不會帶小孩子。”

“鬼混？”小灰眼睛一亮，這個詞他從曉雲嘴裏聽說過。

“所以我們要自己去看看。”

“可爺爺說外面的壞人很多，我們隨意出去可能會遇上危險，甚至給姐姐拖後腿。”小灰內心也是想去，唯一怕給曉雲添麻煩。

“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們兩人，一只花妖，一朵蘑菇妖，給外面的人塞牙縫都不夠，你打架會不會去找螞蟻的麻煩？”

也對，兩人準備了一番，高高興興牽著手出去了。

赤首抱著鳳珠的身形一頓，微微轉過身，“沒想到第一個遇到的是你！”

骨化的蠱雕目光幽冷地盯著赤首，他不僅知道如今的境地拜這人所賜，還知道從遙遠北地遷徙來的族群也全部被這人滅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胡隼恨不得跟赤首同歸於盡。

但是，曉雲似笑非笑的臉在他眼前晃過，“你先打一輪，磨到自己極限就趕緊閃。”

胡隼壓下翻滾的情緒，深吸一口，猛攻過來。

以赤首的身手，胡隼本不被他看在眼裏，但是他也是剛剛發現，鳳珠沒法被收入儲物袋，目前的人形又無法一口吞下鳳珠，只有化作修蛇本體才行。

小無極十分接近無極，他化了本體也不會被反噬，但是法力受到限制，東西北三面城池的城主，若讓他們知道鳳珠的好處，赤首想要全身而退還是會頗費周折。

於是赤首舉著一顆紅色的圓球，有些被動地與胡隼鬥來鬥去，他亦想過以衣袍裹住鳳珠，背著作戰的辦法，但是胡隼似乎早就料到一般，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終於，赤首兜了一個不小的圈子，讓胡隼中計，被自己一掌打開，他連忙背住鳳珠，只要將胡隼誅殺，胡隼閃著骨化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飛遠了。

赤首對著胡隼的背影指了兩下，“早不跑晚不跑，開竅開得真是時候。”

赤首跳上欄桿，回頭留戀地看了眼伏羲令，要是能將玩意兒弄回妄言，說不定欠白首的人情就能還清，況且白首失蹤已經很久，在其回來之前他還能先研究研究。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赤首前方原是空曠的外殿，下方十丈處綠草成茵，轟隆聲正是從此處傳來。

赤首渾身戒備，這是大妖的氣息，轟隆一聲巨響，地面的泥土被掀起，一只巨大的地龍冒出猙獰的頭腦，這是一只十階地龍，口中長滿鋒利的獠牙，頭頂隱有鼓起的包塊。

竟然生出角來，雖然不是真正的龍，卻也不比修蛇差。

地龍一見赤首背上的鳳珠，瘋狂地撲殺過來，前些日子遇見一個女人，這女人給了它一支藥劑，說是能改良基因，突破血脈限制，它本來不怎麽相信，但是被旁邊一個豐神俊朗的男人壓著問了幾個問題，就勉勉強強同意這場交易。

沒想到這藥劑竟然是個好東西，它果然長出角，只要吞下鳳珠，它定能化為真龍。

那女人說它血脈裏沒有真龍基因，它才不信，不然它們這一族為何要叫作地龍，泥巴裏的龍，那也是龍。

赤首退回殿內，幾番躲閃，地龍身上不僅有腥氣，還有黏液，幾圈後，殿內的地面就變得十分粘粘，他行動間若是不小心踩上，十分不方便，地龍卻不受半分影響。

幸好還有伏羲令，地龍似乎對這玩意兒十分忌憚，赤首幾次靠鉆進伏羲令又閃出躲過地龍的攻擊，心中猶豫到底要不要恢覆真身。

目光突然落到死透了的童戎身上，赤首眼珠子一轉，將鳳珠拋到童戎附近，他有些弄清楚伏羲令的攻擊條件，只要花蕊上有東西就不會發出攻擊，至於花蕊上的東西是鳳珠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就無關緊要。

這種選擇性攻擊條件在機關術裏不算覆雜。

地龍果然猶豫了一瞬，朝著伏羲令深處游去，它的體型十分巨大，要叼起鳳珠，勢必會吃掉童戎的屍體。

然而沒想到的，地龍搖晃了一下身體，變得跟人形大小差不多，叼起鳳珠瘋狂往外躥，絲毫沒碰到童戎半根毫毛，一出伏羲令，暴漲身軀，猛地吞下鳳珠，吞之前還用鋒利的牙齒咀嚼了兩下，似乎崩掉不少牙齒才作罷。

赤首瞠目結舌好一會兒，頓時大怒，朝著地龍一陣狂捶，地龍尚在消化鳳珠，原本柔軟的身軀結了一層堅硬的外殼，赤首累得半死也尚未捶壞一處表皮，只好停下思考對策。

地龍突然渾身大泛紅光，那些光像是從它體內散出，赤首心中一喜，揣測鳳珠這種東西豈是能直接服化的，不被燒個半死就算你命大。

那地龍先是難受地搖擺身軀，巨大堅硬地身軀砸得地面凹凸不平，赤首躲閃中被砸在幾次，頓時覺得氣血翻湧，他暗自打氣，再堅持一會兒，這地龍必會爆體而亡，錯眼去看，心中大叫不好，那地龍頭頂已經長出兩支巨角，身上開始覆蓋龍鱗。

怎麽可能！

赤首又被砸中幾次，臉上也流滿鮮血，他半躺在血泊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為什麽一只小小的地龍就能直接服化鳳珠，哪兒來的狗屎運，早知道，早知道……

赤首突然頓住，轉而哈哈大笑起來。

化龍化到一半的地龍，突然長滿羽毛，羽毛甚至掀開龍鱗，從血肉模糊的表層躥出，羽毛泛著金紅，分明就是鳳羽……

兵荒馬亂之際，小灰與茶荼完全迷失方向，兩人順著宮墻，既要躲過宮人，還要躲過時不時掉下來的骨雕，一路上算得上心驚膽戰。

突然小灰抱著腦袋蹲下來。

“你又犯病了？”茶荼皺起眉頭，“娘親虐待你呢？”

小灰並非頭疼，他是覺得腦袋上面的地方悶熱難受，可腦袋上面怎麽還會有東西，他伸出小手拼命地在上面空無一物的地方亂抓，似乎想將這種悶熱感趕走。

茶荼看了一會兒，掏出一截鋒利無比的樹枝，對著自己的手腕一劃，頓時流出很多鮮血，她將鮮血滴到小灰口中，“我體內有龍血，還有幽冥寒毒，不管現在傷害你的是個什麽妖魔鬼怪，一定血到病除。”

然後，小灰就更不好了，原本黯淡下去的火息突然明亮起來，他抱著腦袋上方的位置滿地打滾，積雪被高溫消融，不一會兒，這附近都水淋淋的。

茶荼這才意識到自己幫了倒忙，望著黑漆漆的夜空，人仰馬翻又危機重重的四周，她癟了癟嘴，開始準備哭喪。

曉雲已經褪去偽裝，望著結界內，正與五彩地龍鬥得正酣的赤首。

“他不恢覆真身，伏羲令根本不會啟動？”

白澤眉頭緊鎖，目光也片刻不離，“是。”

“嘖嘖！”曉雲捏了捏拳頭，“天一亮，我的任務時間就到期了，我的妖力逼他顯出原形沒有問題。”

“再等等。”白澤阻攔。

曉雲好奇，“你以前可沒有慈悲心腸，怎麽？對一手創下的伏羲城有了感情？”

白澤不置可否，伸手指向一條三色光形成的屏障，“這是我從無極抓到的極光之妖，有結界的能力，兩邊無論鬥得多麽天翻地覆，也不會相互影響，如果你現身，以赤首多疑的性格，他很快能猜到事情期末，那時候，他既不會要鳳珠，也不會取我性命，對於一個勢均力敵卻一心只想逃命的人，我們攔不住。”

曉雲太明白這個道理，能讓一個人舍棄性命都要留下來，只能是退無可退亦或是……心有不甘。

她只是試探白澤，兩人太久不見，誰知道對方還是不是曾經的那個他/她。

“那是你的任務，與我的任務沒有任何關系。”曉雲淡漠地說出這句話。

呼吸有一瞬的停頓，繼而是風雪的聲音，“讓散魂千萬的戰神重新覺醒，你以為這個任務是很輕松的一件事？”

曉雲不做聲，白澤繼續，“你有沒有想過刑天為什麽要讓常羊山麓甚至整個仇池山脈脫離無極。”

曉雲抓住重點，“你說這是刑天的意思？”

白澤終於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模樣，沒好氣地瞪著曉雲，“不然呢？你以為上古戰神只是字面意思？那是有開天辟地之能，甚至能淩駕無極規則的神，這樣的任務你也敢接，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曉雲扣了扣面皮，“很難嗎？沒有呀，我就陪一個失憶的小孩子找東西而已，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白澤險些氣炸，這種耍無賴的手段，如今的世界規則可是不認的，只是他再生氣，對方也是柴油不進，吸氣，呼氣，白逝說不要生氣，白逝還說要正面迎接，迎接個鬼喲，他真的很想一腳踢飛這個女人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只裝了三個字‘膽子大’。

曉雲遞來一根藍色的玻璃球糖，“不要生氣了，生氣容易讓人變老。”

覆又蹲在高處的雪枝上，像一只鵰，“會有什麽後果？”

白澤收起糖果，又恢覆如初，“失敗的話戰魂回歸大地，成功的話，整個小無極化為灰燼。”

基地的分析是對的，她的任務與白澤的任務起沖突了，甚至是背道而馳，放棄她的任務，她沒那麽偉大，腳底瘙癢一年耶，那不是人受的罪，毀滅整個小無極……那些人的面容一一從眼前劃過，雖然只有三個月的相處時間，那也是處出感情了的。

而且小灰，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過，小灰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小灰根本不是刑天，也從來就不是她的任務目標。

“所以，聰明的智者，快幫我想個辦法，既能讓小灰覺醒，又不讓小無極受創，當然，讓赤首死得不能再死。”曉雲蹲在雪枝上，雙手攏在袖子裏，活脫脫一副蹲田頭，守望莊稼的農民伯伯形象。

白澤不怒反笑，大紅的新人裝在雪地越發明艷，有道微弱的光一閃而過，白澤側目望去，曉雲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似乎只是自己的錯覺，“那你現在知道鳳珠裏裝的是什麽沒有？”

“刑天的頭顱。”

白澤頗為意外，接著補充，“所以小灰如今的模樣根本不是蘑菇妖，而是沒有頭顱的刑天驅趕，他以乳為眼，以臍為嘴，重新生出五官，迷惑了世人，那頂傘蓋以及小木棍都是刑天原本的天兵利器——白龍盾和雙鳳斧。”

“當年他與帝爭神，被帝砍下頭顱，為日後東山再起，將頭顱埋於常羊山麓，戰魂散於天地，只保留一息火魂，他受後世千萬年妖力滋養，若是覺醒，難保無極不會有一場災難。”

“我的第一個任務是你們。”曉雲勾著頭瞅白澤，這臉可真好看，就是蒙了層鮫紗，朦朦朧朧的，撓得她心頭癢酥酥。

白澤很快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他們有難，無極才會對曉雲頒布任務，曉雲見其明白，點點頭，“所以說，刑天不是要出來搞事，搞不好他要徹底死透了，無極才會頒布這個任務，無極是不是已經沒有古神了。”

白澤遲疑了一瞬，臉色不好地點點頭，要是古神都還在，哪兒有妄言什麽事，“這些古神去了什麽地方？”

白澤其實有猜測，只是不知如何說，曉雲卻自顧自地分析，“我聽說位列神位之後都是要回饋天道的，像盤古化山石河流，女媧補天，得之天道，反哺天道，但是我卻覺得，榜樣有一兩個即可，並不是人人都這麽無私奉獻，他們會不會去了一個更高級的世界，或者是……物競天擇，真的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

白澤的臉色愈發不虞，“你什麽意思？”

曉雲仿佛沒看見白澤的神色，“就拿你來說，你是世上最後一只白澤，沒錯吧！要麽你找到永久的方法活下去或者是傳承下去，要麽你死的時候，世間再無白澤，再無人掌管雷霆之眼，而雷霆之眼因缺乏白澤的束縛，散落大澤，一時禍害萬靈，但日久消散，白澤，雷霆之眼，終將成為傳說。”

曉雲拍拍巴掌站起來，從雪枝上跳下來走到白澤面前，微微伸出頭繞過鮫紗，眉目如畫的五官終於被看個清晰明了，曉雲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小屁孩兒，你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無論是無極的規則，還是我們星際運行法則，好的，或者是壞的，都是被默認了的，所謂無極意識，還是星際意識，其實也只不過是兩方博弈後，勝利一方並不突顯的表現，即便如此，也可能因為外在因素而全盤否定。”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麽都不做，任由命運主宰？”白澤不服。

曉雲搖搖手指頭，“錯，我們要先自己高興，才管得了別人高不高興。”

“所以伏羲城乃至整個小無極萬靈的生命都不在你的眼裏？”問題又繞回來。

“唉……”曉雲發覺自己跟這孩子有了代溝，不，一直都有，以前是條溪，現在是條河，而且他還站在河對面，牛頭不對馬嘴地跟你大嚷大叫，“那是你的任務，不是我的任務。”

曉雲不想再跟白澤糾纏這個問題，她有種感覺，白澤在賭氣，至於為什麽賭氣，曉雲還想不明白。

有了這種認知，曉雲覺得這種時候再說什麽都只會起反作用，同時也看夠了白澤的美臉，慢慢後退一步，斬釘截鐵地說道，“想到辦法沒有，再不說我弄死你。”

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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