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絲弦在院前一張椅子上坐了，冷笑了一聲，問道：“你就是段蕉兒？”

段蕉兒抱著頭跪在地上，道：“我是你焦爺爺！快放我老婆出來！”

一語未了，腦門上又著了一枚飛石，段蕉兒不由得哎喲一聲，仰身倒地。

沈絲弦見此情景，緩緩道：“我最不喜歡殺人，所以凡是抓到該死之人都是先廢去武功，叫他先成為一個廢人，每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許能令他痛改前非。”

白雨在旁笑道：“可他始終是青蓮姑娘的丈夫，姑娘不怕青蓮姑娘不高興嗎？”

沈絲弦道：“不痛過怎麽會知道錯呢，有些人執迷不悟，難道你還指望他自己想通然後幡然醒悟嗎？青蓮姑娘是咱們買回來的，賣身契就在我們手裏，前幾日可是你這個做丈夫的把她賣了，難不成是你忘了不成？如今還敢來我這裏尋事，可不是來找死的嗎？”

段蕉兒坐在地上嚇得臉色都白了，渾身顫抖地道：“你——你是誰——你想要怎麽樣？”

沈絲弦笑道：“你三番四次來未雨居門前亂叫亂嚷，攪的我不得安寧，你還問我要怎麽樣？”

段蕉兒側眼一瞧，見旁邊小舍兒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一枚石子，正望著自己笑，不由得如驚弓之鳥，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道：“姑奶奶，我錯了！我找錯了地方！我還以為是我家老婆私自跑出來了呢！求這位姑娘發發善心，讓我帶我老婆回去吧！”

沈絲弦道：“你既已賣了她，就已跟她毫無瓜葛，怎麽能算私自跑出來的呢？她不願見你，已經決意跟你分開了，我勸你還是不要在此糾纏了。”

段蕉兒問道：“她果真不願意再見我？”

沈絲弦道：“是。”

“青蓮絕不會拋下我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段蕉兒說著忽地一面連扇自己耳光，只聽得啪啪聲不絕於耳。

小舍兒在旁拍手笑道：“打得好！再打得響些！”

“弦兒，你們別打他了！”沈絲弦正欲讓他住手，忽見青蓮從後面跑了出來，一把抱住在地上胡打一氣的段蕉兒，一面斷斷續續地哭道：“他……他……既已認錯，就算了吧！”

原來自從段蕉兒進了未雨居，青蓮就一直躲在後院墻角偷聽。她先見段蕉兒被小舍兒戲弄，心內早已很不是滋味，如今又見他自扇嘴巴，便再也忍耐不住就跑了出來。

“青蓮——你——”沈絲弦想說些什麽，但見青蓮的模樣，只好也不說了。

青蓮摸著段蕉兒臉上紅腫的地方大哭道：“他再不好，畢竟是我的丈夫！況且你們已經把他打成這樣了，又何必再對他苦苦相逼呢？”

此語一出，未雨居眾人：白雨、為奴和小舍兒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詫異。沈絲弦定了一回，方問道：“青蓮，你昨晚不是還說要離開他嗎？”

青蓮不答，只抱住段蕉兒痛哭不止，顯是對段蕉兒藕斷絲連十分愛憐。那段蕉兒見到青蓮搶出來，也忍不住哭了。

眾人見那青蓮昨日還賭咒發誓決意要離開段蕉兒，沒料到今日見段蕉兒過來賠禮求饒，卻又早已心軟。白雨搖了搖頭，在旁冷笑道：“姑娘，人家是夫妻情深，我們終究是外人。”

沈絲弦見他們跪在一起哭得悲天動地難舍難分，只得道：“罷了！你們夫妻的事，本來我不該管，只是青蓮是我從小長大的姐妹，我只盼望你對她好些，她始終是你的妻子。”

段蕉兒道：“這個自然，難道我不對她好對別人好麽？”

沈絲弦不由得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賣妻賣女？”

那段蕉兒忙再三賭咒發誓說要改去毛病，重新做人。青蓮也在旁幫腔道：“以前的事都是無可奈何，這次他是真的悔過了，自然要改的。”

沈絲弦見白雨對自己搖了搖頭，便問道：“若今後你再打她，可又該當如何呢？”

段蕉兒賭氣發誓道：“以往都是我錯了，以後再有此事，任憑姑娘處置便是。”

沈絲弦看了青蓮一眼，只見她早已哭的如淚人一般，便只得道：“要是你改不過來，可別怨我。”

沈絲弦本要再囑咐青蓮幾句，便把青蓮拉到一邊，問道：“你果真要跟他回去嗎？”

青蓮的眼淚如珠線一般滾落，點頭道：“他下次總會變好的！”

沈絲弦道：“還有你的女兒，你也不管了嗎？”

青蓮道：“她是我們親生女兒，他不會不管她的。”

不一時，只見白雨拿著一個小包過來，在沈絲弦耳邊耳語了一陣，沈絲弦看了白雨一眼，點了點頭。白雨對他們道：“你堂堂七尺大男人，不說賺錢養家，倒要媳婦養你，還動不動打罵不休，還算什麽男人？這裏有四十兩銀子，你們拿去做個小買賣，或者置點田地，再別叫她去辛苦紡紗做針線養家了。”

沈絲弦道：“段蕉兒，你記住今日所說的話，若青蓮此次跟你回去今後再遭你打罵，我自然是饒不了你了。”

段蕉兒站起身來，拍拍胸脯道：“姑娘放心，我和青蓮這次得姑娘救濟，自然是要過日子的，以後再不亂來就是了。”

沈絲弦道：“那你們的女兒該怎麽辦呢？”

“情兒？”段蕉兒道：“情兒已經賣去倚月樓了，只怕現在去救也已經晚了。”

青蓮在旁聽了，忍不住捶打他，又哭道：“你這個死人，你連親生女兒都賣？”

那段蕉兒任由她捶打，在眾人面前也不敢說什麽。

白雨早把青蓮的衣衫包袱打點好，青蓮接過包裹，和段蕉兒兩人一起互相扶持著離開了。

待他們離去，白雨便搖了搖頭，道：“為奴姐姐說不叫他們知道情兒的事，說他們夫妻如何相愛相殺是他們的事，若情兒在他們身邊，只怕三天兩頭的難以幸免，不如叫情兒暫且跟著閉月姑娘，不叫他們知道的好！”

這時只見為奴走出來道：“姑娘隨她去吧，這婚姻之事，別人如何插手？這人要是不自救啊，就是神仙來了也終是無用！”

白雨道：“正是，那日她來時還哭著喊著要分開呢，誰知今日竟變了！”

沈絲弦只得苦笑道：“她如此一來，連我也沒了主意了，可不只好隨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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