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冰美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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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絲弦用過早飯,一個人在湖邊漫步,白雨默默跟在身後。此時雨過天晴,未雨居靠著水邊,從岸邊望去,湖上煙波盡收眼底。

賞完了湖邊風景,沈絲弦心中有些悶,於是便去市集漫步。城北不比城南富麗繁華,一清早,街面上也冷清不少。

沈絲弦信步而至,到了一處冷清地方,忽然擡頭看見一處破舊匾額上寫著:“幽蘭書肆”

沈絲弦看了,忽地想起中秋佳節那個陪自己賞月的書生,於是笑道:“聽說幽蘭書肆也在城北,原來是在這裏。”

此時幽蘭書肆的門大開著,沈絲弦走了進去,只見諾大一個書肆,裏面的書錯落有致,可見店主是一個極其愛書之人。

內堂一個座位上,梅申君正在一個人寫字。聽到腳步聲,連頭也不擡,也不起身招呼,只道:“客人請隨意看,有喜歡的書到我這裏來結賬便是。”

沈絲弦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一本,道:“這裏的書怎麽沒有作價?”

梅申君道:“本店的書一概沒有定的價錢。若有喜歡的,隨意付幾個銅板便可。”

此話一出,不僅沈絲弦,連跟在身後的白雨也忍不住笑了:“怪不得為奴說這個梅申君是個書呆子,哪有讓人隨便給銀子的道理?這樣子做生意,可不是要賠光了!怪不得這幽蘭書肆如此沒落!”

梅申君聽到女人的笑聲,方才擡起頭看了一眼進書店的兩名女子,驚道:“是沈姑娘?”

沈絲弦笑道:“梅兄一向別來無恙?”

梅申君道:“想不到姑娘當真會上我這書肆來!”

沈絲弦道:“你這書理得整整齊齊,怎麽能說是破書肆呢?”

梅申君笑道:“原來姑娘也愛看書?”

絲弦見案上放著一本古書,便伸手取來看。只見書的扉頁上寫著“蕉庵琴譜”

那梅申君笑道:“這本書不賣。”

絲弦少與男子接觸,只有貞辰一個男子,這梅申君有時呆頭呆腦,有時又憨態可掬。不覺笑道:“你這不是書肆嗎,怎麽卻不賣書?”

梅申君笑道:“大多書都是賣的,這本書卻賣不得,這本琴譜是世上的孤本。姑娘要是喜歡——”

沈絲弦笑道:“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本書你既然不賣,一定頗為珍惜,我不過是隨意翻讀,豈能奪人所好呢?只是這本蕉庵琴譜並非孤本,我家裏的書房裏也有一本。”

梅申君兩眼放光道:“哦?真的嗎?”

沈絲弦道:“當然是真的,只可惜我不通音律,這本琴譜我一個字也看不懂。公子如此珍視這本琴譜,想必一定精於此道啦!”

梅申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是酷愛音律罷了。”

說著,自己從後面一個昏暗的房裏捧出一把古琴來。那把古琴琴身用一塊灰布包裹著,沈絲弦一看梅申君如此珍視這把古琴,自然也生出幾分好奇。只見梅申君慢慢揭開灰布,只見琴身通體黑色,隱隱泛著幽綠,有如綠色藤蔓纏繞於古木之上,沈絲弦失聲道:“是綠綺琴?”

梅申君笑道:“姑娘也識得此琴?”

原來在飄渺峰時,沈魚極愛音律,大凡吹簫弄笛撫琴作曲無所不會,沈絲弦在側,被熏得久了,自然也就會了一些。

沈絲弦道:“自古以來,就有齊桓公的“號鐘”、楚莊王的“繞梁”、司馬相如的“綠綺”和蔡邕的“焦尾”,並稱為“四大名琴”。公子的這把綠綺琴,是稀世珍寶,相傳當時司馬相如得了“綠綺”,如獲珍寶。司馬相如精湛的琴藝再配上“綠綺”絕妙的音色,使綠綺琴名噪一時,在下雖然沒有聆聽司馬相如的琴藝,如今不知可有福氣聽到梅兄綠綺琴的琴聲?”

幽蘭書肆好不容易來了個聽琴之人,梅申君又驚又喜地道:“不知姑娘想聽什麽?”

沈絲弦笑道:“梅兄隨意彈吧,小妹洗耳恭聽。”白雨當即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沈絲弦坐了下來,悉心聽琴。

梅申君想了一想,當即撥動琴弦,琴音傳出。沈絲弦只覺琴聲清和淡遠,恬逸閑適,能虛能靜。琴之音在弦內,而意在弦外。梅申君一曲彈了,沈絲弦只覺琴中有無限滋味,還在耳畔回味不盡。

沈絲弦拍掌道:“梅兄果然深藏不露,曲盡其妙,這是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想那陶淵明不惑之年所作,後被後人作成歸去來辭曲,只是梅兄二十出頭,為何彈這首曲子信手拈來一般?”

梅申君笑道:“只因我是落第秀才吧,已經三試不中,此時不歸,更待何時呢?”

沈絲弦問道:“公子可會作曲?”

梅申君道:“在下自幼酷愛音律,家父便請人教了我一些。後來家父去世,我和母親相依為命,再也請不起師父,所以多半自學而來。”

沈絲弦笑道:“公子既通音律,我就住在菱湖邊的未雨居,菱湖之上彈琴作曲,隔著水聲,也好聽。我家中有一本“綠綺清韻”,想來公子若是喜歡,我願意贈與公子。那邊風景好,又幽靜,最適合彈琴讀書了。”

梅申君道:“姑娘也喜歡音律?對啦,姑娘的名字就是絲弦二字。”

沈絲弦道:“我的名字雖叫絲弦,然而絲弦管竹我是一概不會,不過我卻很喜歡聽。”

梅申君道:“我天天撫琴弄曲,卻沒有一個聽音之人。”

沈絲弦道:“你這裏還有這麽多書,看來我要常來常往了。”

沈絲弦買了書從幽蘭書肆裏出來,一路攜了書到湖邊看,不到一會,為奴就笑吟吟地從湖邊走了來道:“姑娘怎麽在這裏看書,不如去睡覺?”

沈絲弦笑道:“睡覺?”

為奴道:“那個鎮國大將軍行事詭秘,人又無比狡猾謹慎,我們的人在鎮國大將軍府中搜尋了數日,竟一無所獲,想必他們往來的書信物件早已被他毀去,而那冀王素來膽大包天,行事也不避人,倒不如從冀王府查看一番。”

沈絲弦聽了,會意道:“那我晚上可以去嗎?”

為奴道:“姑娘害怕?”

沈絲弦笑道:“我還真怕,自任掌山主以來,事事假手於人,我深怕自己老是依靠你們,失去了獨自行事,獨當一面的能力。”

為奴笑道:“掌山主是怪我了?”

沈絲弦道:“你的一番苦心,我怎能不知道?”

為奴聽了,一笑道:“今夜掌山主可去冀王府一試,不過萬事要小心,雖然為奴在側,掌山主也不可大意。查探冀王的人說,冀王平日和那些人來往的機密,多半藏在冀王的書房和他的寢殿中。今晚冀王到宮裏祝壽,想必是一個機會。但是冀王素來狡詐,所以我們要千萬小心。”

沈絲弦道:“好,我知道了。”

沈絲弦聽為奴的話回家睡覺,只是一想起夜間的行動,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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