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家安頓好，何管事就告辭去忙午膳的事了。肖少欽在自己房裏看書，肖家二子被其勒令不可出別苑，只能在方圓百米的地方活動。

“師兄，你不喜歡那個淩深。”肖止儒坐在無傷房裏的圓桌旁，往嘴裏塞了顆棗兒，篤定道。

“何出此言？”無傷沒有回答，倒是反問道。

“不曾見過師兄對誰有過如此‘熾熱’的目光。”說著，肖止儒又吃了一顆棗兒。

“你想如何？”既然肖止儒會這麽問，依照無傷對他的了解，肯定已經想好了整人的法子。

“嘿嘿，他不是雅正端莊，恪守禮節，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嗎？”肖止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那我就好好剝剝他的皮，看看是否表裏如一。”

“明日就是擇鶴仙會，不可生事。”若是在逸城，無傷不會阻攔肖止儒那些捉弄人的小動作，可這裏是風棲，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保證不會被人發現。再說，一般人捉不住我。”至今無傷也只知道肖止儒會瞬移術，他還會的其他法術並未對任何人施展過。

“可淩深是一等修士，你那點小把戲，他豈會上當？”不是無傷對肖止儒沒信心，而是淩深明顯本事更大。

“先不說這個，我好奇的是，你們才初次見面，怎麽會對他有如此深的敵意？”無傷平日話不多，對人知禮疏離，可他不會無緣無故就看誰不順眼。

“他與我一仇人生得十分相似，不覺多看了他兩眼。”知道肖止儒肯定打破砂鍋問到底，無傷便如實相告。

“原來如此。不過，今後可要小心了，免得被人盯上。”風棲淩氏舉辦擇鶴仙會已有十年，期間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可見他們家的監控能力有多強。為了防止作弊，或者其他什麽事端發生，整個風棲鐵定布下了天羅地網，說不定他們二人聊天的內容，已經被人偷聽了去。

“倒是你，聽話，別生事。”無傷捏了捏肖止儒的鼻尖，再三叮囑。

“知道啦！我這寡言少語的師兄，硬生生被我逼成了啰嗦的老婆婆，真是可憐！”無傷正要開口反駁，卻被肖止儒用蘋果堵上了嘴。

“嗯，真甜！多謝師弟。”無傷也不惱，咬了口蘋果，美美地吃起來。

“給我嘗嘗！”肖止儒伸手就要搶。

“不給！”無傷又咬了一口，把蘋果舉過頭頂。任憑肖止儒怎麽蹦都夠不到，身高優勢得以凸顯。

“我要吃，給我吃！師兄，讓我嘗一口……”肖止儒此刻完全忘了自己會仙法這件事，仰著頭，直盯著無傷手裏的蘋果咽口水。

“喏，給你！”無傷被他逗得笑到肚子疼，不得已彎下腰，看著肖止儒那貪吃的模樣，眼裏滿是寵溺，不忍心他再繼續蹦跶，便把吃了兩口的蘋果遞給他。

“嗯……真的好甜……”肖止儒雙手抱著大蘋果，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邊吃還邊口齒不清地讚嘆著。

“桌上還有其他的蘋果，你為何非要吃我吃過的這個？”無傷隨意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看上去與肖止儒方才用來堵他嘴的那個並無多大區別。

“師兄稱讚好吃，那肯定好吃！其他的我們都沒嘗過，不知道是否好吃。可既然吃了，就要吃完，不能浪費，我不想逼自己吃下不好吃的東西。”不一會兒肖止儒就把蘋果吃得只剩個幹凈的果核。

“若他日，我不得已飲鴆止渴呢？”無傷笑問。

“那我也跟著甘之如飴。”肖止儒想都沒想就答道。

“昧兒，我此生有兩大幸事，一是生而為人，二是與你相識。”無傷習慣性地拿起桌上的紗帕，幫肖止儒擦幹凈沾了蘋果汁的嘴。

“哈哈，那師兄可要註意了，因為……以後會有越來越多幸事的！”肖止儒沒心沒肺地笑著，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憧憬。

“二位肖公子，午膳已經備好，煩請到前廳用膳。”何管事的聲音在門外想起。

“有勞何管事了，我們這就過去。”肖止儒回了他一嗓子，便拉起無傷起身去找肖少欽，隨他一同前去。

三人用過午膳，肖少欽便甩了一本書給他們兩人。

“淩氏家規？”肖止儒不解為何肖少欽要拿別人家的家規給他看。肖氏家規他都是為了應付考核才勉強背下的，並且，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既然我們寄人籬下，就要守規矩。”肖少欽上午在房裏已經把這本家規看完了。

“淩家的規矩貌似比我們家的多啊！”肖止儒看了看書本的厚度，明顯比肖氏家規厚。這麽一大本，估摸著怎麽也有一千多條吧？

“你們下午的時間就就用來好好研讀這本家規，尤其是晚宴的禮儀忌諱，更要清楚。”語罷，肖少欽便離開別苑，貌似是被人請去議事了，畢竟，他是擇鶴仙會的評審之一。

“一千多條家規啊……難怪覺得淩家人沈悶壓抑得緊，原來淩家人都得著玄色，他們家的圖騰族徽該不會是烏鴉吧！”肖止儒總覺得在淩家待著不舒服，可一直未察覺原因，此刻，終於豁然開朗，因為天下烏鴉一般黑。

“是鳳凰。”無傷無奈地搖頭道。封面上那麽大的鳳凰居然被肖止儒無視了。

“啊？鳳凰可是五彩斑斕的呢！淩家人都是黑漆漆的。那個淩深少主，也不過是領子袖口處有點赤色的鑲邊罷了。”肖止儒慶幸自己沒有魂穿在淩家，不然還不被約束死？

“淩家人只有成親時著紅衣，入斂時著彩衣，寓意涅槃重生。平日裏都著玄色。”無傷說起淩家的事頭頭是道，讓肖止儒不禁疑惑，難不成無傷之前在淩家待過？

“師兄，你似乎很了解淩家的情況啊！”

“我之前聽人說過，且我說的也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的。”無傷答得理所當然。

“我怎麽不知道？算了，反正也跟我沒多大關系。還是老老實實地看淩氏家規，免得給肖家丟人。”肖止儒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淩氏家規，垮著一張臉在那兒用功。

看了大致半個時辰，肖止儒就坐不住了，他把書丟給無傷，決定到園子裏四處走走，活動活動筋骨。別苑的園子並不大，沒多久就逛遍了。作為肖家第一路癡，沒有無傷這個活導航在，肖止儒也不敢瞎跑。大約兩刻鐘後，他就回到前廳找無傷去。

本以為會看到無傷埋首苦讀的樣子，結果他居然好整以暇地在那兒剝著南瓜子，而且瓜子仁裝了半茶碗，這說明他早就沒在看家規了。

“師兄，你都看完了？”肖止儒震驚地看了看無傷，又看了看桌上的淩氏家規。

“嗯！”無傷把裝瓜子仁的茶碗放在肖止儒面前，還為他倒了一杯花茶。

“我一直以為我們肖家就只是二哥有一目十行的本領，沒想到師兄你也可以過目不忘啊？”肖止儒吃著無傷為他剝好的南瓜子，心說這是給他補腦的嗎？

“各家家規萬變不離其宗，肖氏家規背下了，再來看淩氏家規就不難了。”無傷解釋道，手中剝南瓜子的動作未停。

“夠了夠了，師兄別再剝了。我這腦袋，吃下一百斤南瓜子也補不成你跟二哥那樣的，吃多了還上火。”肖止儒握住無傷的手，阻止他繼續剝下去。

“哈哈哈哈……”無傷被肖止儒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逗樂了，“這不是給你補腦的。”

“我知道師兄你疼我嘛！別剝了，歇會兒……既然你已經看完淩氏家規，那我是不是可以偷懶，靠你提醒混過這幾日？”肖止儒忽然靈機一動。

“估計不行。就算我一天十二時辰都跟著你，可該你做的事，我也替代不了呀！”無傷拒絕。

“好，我看！”肖止儒說完，把那半茶碗的南瓜子仁一口氣都倒進嘴裏，邊嚼著，邊念念有詞，時不時還噴出零星碎末，活像一只塞滿食囊的倉鼠。

情勢比人強，在壓力之下，肖止儒終於在肖少欽趕回來梳洗整裝，準備參加晚宴之前，把淩氏家規看完了。

“多虧了師兄的南瓜子，我腦子才沒有廢。”肖止儒把淩氏家規重重地拍在桌上，擦了擦額頭的汗，將憋了一個多時辰的話講了出來。

“我們該準備一下，去參加晚宴了。”無傷把淩氏家規放好，拖著已經恍惚地肖止儒回房洗漱換裝。

他們父子三人酉時過三刻就到了鳳棲廳，被家丁引入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坐下後，肖止儒便開始環顧四周，觀察廳裏一切。

鳳棲廳主位是淩氏掌門和少主的位置，兩邊按照仙靈十大家的排名安排了坐席。肖家父子三人被安排在主位的左邊，因為左為尊。根據各家服飾判斷，左邊第一排坐著排名一三五七九的家族，右邊第一排坐著四六八十的家族。

後面幾排普通修士的位置也以此類推。這位置並不是固定的，每年春季都會重評一次，淩家的座位安排也會隨著重評後的結果產生變動。擇鶴仙會由風棲淩氏操辦，世家評定則由冽山應氏負責。

肖止儒看著廳內每個方陣一種顏色，有種參加奧運會開幕式的錯覺。每片座位的左邊都豎著一面織有圖騰的小旗。中途離席之人，也可以最快速度找到自己家族的所在地。

主辦方風棲淩氏是黑底緋色鳳凰旗，其他各大家依次為逸城肖氏的紫底白狐旗，嵐沃程氏的縹底茶白雙鯉旗，穹融霍氏的烏底金蓮旗，冽山應氏的退紅海棠蝴蝶旗，墨嶺覃氏白底靛藍仙鹿旗，羽州白氏的天青墨綠三竹旗，臨良萬俟氏的紺青月白飛馬踏月旗，苗疆香卡氏黑底青蓮蜘蛛旗，隱湖徐氏的赤底精白雙蛇旗。

待諸君到齊，淩氏掌門淩遠便說了一段客套祝願的開場白，隨後簡單說了一下這幾日的安排，才宣布開席。因為明日就是擇鶴仙會，怕影響大家的發揮，今晚宴席不提供酒水，飲食也多以清淡為主。淩氏真是事無巨細體貼入微，每個家族的食譜都不盡相同，除了風棲的特色菜外，還加了各家族的地方菜，令吃貨肖止儒驚喜的事，味道還做得十分正宗。

“我算是有些明白為何大家都擁護淩氏舉辦擇鶴仙會了。”肖止儒接過無傷為他盛的湯，並對他點頭致謝。

“哦？可是因為在淩家就跟在自家一般賓至如歸？”無傷猜測。

“師兄，你何時偷偷學讀心術了？”被說中心事的肖止儒偏頭湊近無傷輕聲問道。

“就你那點小心思，還需要讀心術嗎？”無傷笑著答道。

“冽山應氏的代表看上去好年輕啊！”十大家中只有冽山應氏和苗疆香卡氏的代表是女子，而且應氏的代表看上去還是個柔弱的大姑娘。

“她應該是應氏掌門應如念，字回允，年芳二十，至今未婚配。怎麽，昧兒對人家應掌門有意思？”無傷簡單介紹了下應如念的情況，結果看到肖止儒一副我很想過去搭訕的表情。

只是還沒等肖止儒邁開步子，就被肖少欽叫上一同敬茶去了。

一圈茶敬過去，肖止儒被那些個名啊字啊的弄得滿腦袋漿糊。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三人，一是方才就覺得深藏不露的應氏家主應如念，二是年紀輕輕就患了面癱癥的程家三子程榮安，三是顏值極高異域風情的萬俟晏。哦，不對，應該是四人，第四個是莫名其妙對肖止儒這個小矮子一見鐘情的苗疆聖女蘭赫香卡。

“阿娘，女兒想嫁給肖家六子肖止儒。”蘭赫香卡附在黎香卡耳邊，小聲說道。

“這少年……”黎香卡打量著不遠處跟白煥聊得正火熱的肖止儒。此人身材矮小，體格羸弱，模樣倒生得挺俊秀，一雙桃花眼在看人時眼波流轉雙目含春，與人說話時會跟著對方的情緒變換面上的表情，給人親切機敏之感。可是，今日宴席上，聚集著仙靈界裏最出眾的年輕才俊們，各方條件比他好的人一抓一大把。女兒怎麽會如此莽撞地想嫁給一個才認識不久的少年？

“這肖止儒，看上去並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啊！蘭赫，你到底喜歡他什麽？”黎香卡覺得問自己的女兒會更快知道原由。

“他知道我是苗疆聖女，非但沒有如其他世家公子一般對我避而遠之，反而特別虛心地向我請教有關蠱毒的知識。我說，你不怕我看上你，對你下情蠱？他說情蠱只能控制人的身體，卻控制不了人心和靈魂。他若鐘情於我，無需我下蠱，他都會情根深種，此志不渝。他若對我無情，即使我對他下一千遍情蠱，他的心和靈魂也是自由的。他說苗疆人重情重信，說一不二，比那些禮尚往來，聊個天都跟猜謎似的世家公子小姐們好相處多了。他還誇我是今日宴席上最好看的姑娘！”

蘭赫香卡因為是苗疆人，膚色比中原或者江南的姑娘們偏深，且五官並不符合北周當下的流行審美。可在身體裏住著現代靈魂的肖止儒眼裏，蘭赫香卡猶如一頭小鹿，渾身充滿著純真和靈性，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裏落滿了水晶，鼻子秀挺，鼻頭渾圓，肉嘟嘟的嘴唇微微上翹，整個人看上去萌中帶嬌，憨裏有俏。

“漢人男子中巧舌如簧之輩比比皆是，你怎會因為他的幾句花言巧語就輕率地付諸真心呢！這個肖止儒雖然是逸城肖氏的六公子，可他地名聲卻不大好。平日不學無術，好吃懶做，還喜歡惹是生非。六年前曾因中毒死而覆生，肖氏一門對他並未抱有多大期望，只要他平安就好。他上面的四個哥哥個個文武雙全，鳳表龍姿，就連肖家新收的義子肖止戈，看上去都比他可靠。你呀，就死了這條心吧！”

黎香卡對肖止儒的“惡名”早有耳聞，倒不是他殺人放火十惡不赦，只是身為仙靈第一世家的兒子，他的表現確實不盡如人意。別說肖止儒對蘭赫香卡無意，就算他有心，這門親事，她黎香卡也斷不會答應。

“阿娘……”蘭赫香卡搖了搖黎香卡的手，撒嬌地喚了聲。

“此事不許再提！”黎香卡甩開她的手，喝了口丫鬟方才為她倒的花茶，平覆一下被女兒挑起的怒意。

“哈秋……”肖止儒忽然打了個噴嚏，感覺脊背一陣涼，他回頭張望一圈，發現黎香卡此時正一臉怒氣地瞪著他。難怪他方才打噴嚏，原來是香卡掌門在腹誹他。他摸了摸頭，不記得自己哪裏有得罪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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